李青霄懷疑國師的寶藏就藏在最高處的神殿中——整個城市呈階梯式分布，仿佛一個梯形，位于最高層的不是皇宮，而是神殿，這意味著教團的地位還要在皇室之上。
祭司明顯高于武士。
這也不奇怪，道門也有過這樣的階段。
都說道門分兩代，自齊大掌教開始算是另起一頁，關鍵就在于兩代道門的體制完全不同。
第一代道門受時代的局限性，呈現(xiàn)出二元結(jié)構(gòu)，即有兩個中心，分別是代表大祭司神權(quán)的大掌教和代表皇權(quán)的大玄皇帝，二者是道門唯二的超品道士。相當于把儒門體系下的“君”一分為二，大掌教拿走了天子的身份，大玄皇帝繼承了帝王的身份。
這個制度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玄圣在建立之初確定了終有一日要廢除世襲皇帝的大政方針，還包括廢除三道權(quán)歸九堂等等，只是被道佛之爭打亂計劃，未能施行。
玄圣這個威望最高的初代大掌教都沒能推行下去，后面的大掌教自然無力推動此事，他們也未必想要改變現(xiàn)狀，于是這個臨時體制成了定例，傳承了二百余年。
在這個階段，道門本質(zhì)上也是神權(quán)凌駕于皇權(quán)之上，象征大祭司的大掌教高于皇帝，道士們代表的祭司階層高于武士階層。
直到三師之亂，徹底打破了舊有的框架。
隨著大玄反對道門，帝京反對玉京，大玄皇帝意圖趁著七代大掌教遇刺的契機奪回天子身份——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今天只能有一個最高領袖。
最終是齊大掌教擊敗了大玄皇帝，廢除大玄王朝，拿回皇帝的權(quán)柄，時隔二百年后，天子與皇帝重歸一體。
從此時開始，只有一個太陽。
再加上靈寶道、太一道的設立，三道變五道，道門的架構(gòu)發(fā)生了重大改變，道士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祭司，而是像大掌教一般擁有了雙重身份。
大掌教既是天子，又是皇帝。道士既是著書立說、傳播教義的祭司，又是管理各種具體事務的官吏。
如此一來，等同是變回了儒門時代的架構(gòu)，政教一體，一體兩面。只是把儒換成了道，可見慣性之強大。
不過又不同于儒門的君父體系，道門還是有所進步，廢除了世襲制度，不存在皇室，確定了集體領導而非一人獨斷。
這座先民之城的制度還相對原始，不僅神權(quán)至上，而且法律并不算完善，大概處于約法三章的水平，想要鉆空子或者說合理規(guī)避應是不難，不過暫時還看不出齊大真人到底改動了什么。
可惜齊大真人是齊大真人，白玉京是白玉京，兩邊的信息并不完全互通，嚴格來說，白玉京算是下屬機構(gòu)，都是下屬給上級匯報，至于上級是否跟下面通氣，那就要看具體情況和上級的意愿了。
很顯然，齊大真人并沒有把博山看得多么重要，也不能預知未來，不可能提前把她在博山留下的閑來之筆告知李青霄。
四大護法倒是跟著來了，且不說它們是否完全知情，就算知情，無奈鵝將軍是個不會說話的，寫字交流可費事了。
總不能再召喚一次，老二鵝將軍都不會說話，難保后面的兩位是什么情況，萬一只有老大步月會說話，那就是賭四分之一的概率，不劃算。
畢竟李青霄還要考慮寶藏到手后安全撤離的問題，必須留下幾張底牌，用西洋人的話來說，不能一把梭哈出去。
所以李青霄決定先嘗試獨自破局。
不過有一個問題，李青霄暫不清楚這座先民之城的律令具體是怎么執(zhí)行。
如果是由具體的人執(zhí)行，那就不怎么可怕，總有躲開的機會。就怕像天道規(guī)則那樣，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倒是有躲災之法，本質(zhì)上是逃離天道的執(zhí)法范圍，比如造個洞天或者神國躲藏起來，天劫就落不到頭上，可一旦離開洞天神國返回人間，立時就是大劫臨頭。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么執(zhí)法范圍就是整個先民之城，李青霄不能用離開執(zhí)法范圍的辦法來躲避執(zhí)法，問題就復雜了。
所以第一步就是確定執(zhí)法的主體到底是什么。
在情況不明之前，李青霄肯定不能以身試法——這無關律令神圣與否，只是與代價有關。因為律令是統(tǒng)治階級意志的體現(xiàn)，既不神圣，也未必全都是公平和正義，本質(zhì)上是以最低的成本維持秩序和穩(wěn)定。
比如說，被人殺了全家，那么絕對的公平應該是也殺仇人的全家，可法律肯定不會這么執(zhí)行，甚至追溯古代法律，還有夷三族、誅九族等刑罰，也很難說這些法律是公平和正義的，其根本目的還是為了維持統(tǒng)治穩(wěn)定。
從這一點上延伸，道門的法律是由道門制定并由道門強制力保證實施的行為規(guī)范體系，集中體現(xiàn)了道門統(tǒng)治階級的共同意志。那么這座先民之城的律令又是由誰制定并保證實施？這決定了它代表著誰的意志。
李青霄在廣場轉(zhuǎn)了好幾圈，又在人多的地方等了大半個時辰，終于等到一起斗毆事件，結(jié)果讓李青霄吃了一驚，他看得十分清楚，武士們憑空出現(xiàn)，沒有任何征兆，直接瞬移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制止了兩人的爭斗。
就算是道門的玉京，金闕腳下，也沒有這樣的效率和速度。
換而言之，這絕對不是人力，而是某種偉力，類似神仙在自己的神國內(nèi)隨意制定規(guī)則，言出法隨，只要神力足夠，就必然會實現(xiàn)。想要對抗神國的規(guī)則，必須要有足夠的境界修為。
由此可見，這里的律令代表了博山的意志，而不是教團或者皇室的意志，想要對抗這種意志，需要九境的修為。
武士們制止爭斗后，對斗毆雙方進行了處罰，各打五十大板。一人比較富足，選擇支付罰款，上繳了一袋谷子。另外一人囊中羞澀，只能選擇勞役。
李青霄很好奇，拒絕勞役會怎么樣？
是直接死亡，還是有其他后果？
這里的律令太過模糊，不免讓人想起一個說法，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