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上空,玄天尊者臉上的淡然早已消失無蹤。
余長生硬撼寂滅炮造成的湮滅潮汐不僅沖散了他的劍氣,更差點波及到他自身。
那瞬間爆發的力量層次,已遠超一個初成道胎者應有的極限。
更讓他心驚的是,余長生墜落的方向,正是那個承載著星穹鑄造者傳承核心、此刻被奇異光膜包裹著墜向深海的陳雪晴!
“歸墟道胎…燼淵之火…還有那詭異的牽引力……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玄天尊者眼中寒芒暴漲,身影化作一道凌厲劍光,緊隨余長生和陳雪晴的墜落軌跡撲向深海,速度快到撕裂海面,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漣漪。
他不僅要奪道胎,更要趁陳雪晴靈體重創、晶體保護層未知之際,奪取那最終的傳承!
枯榮渡法舟上,血腥彌漫。
毒心姥姥捂著凹陷的胸口,氣息萎靡,嘴角掛著污黑的血跡。
萬毒歸元鼎被墨羽拼死驅動的葬淵一劍斬裂,不僅九轉生死玄丹雛形化為烏有,更讓她遭受了恐怖的反噬,丹毒逆沖臟腑,本源動搖。她精心布置的祭壇一片狼藉,鎖鏈斷折。
“好…好一個劍瘋子!好一把葬淵兇劍!”
毒心姥姥怨毒地盯著倒在祭壇中央、氣若游絲的墨羽。
墨羽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萬毒噬魂針的黑氣與寂滅劍意的灰敗交織纏繞,生機渺茫,但其眉心之處,卻有一點深邃到極致的寂滅幽光頑強閃爍,仿佛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股斬斷一切枷鎖的決絕。
毒心姥姥獰笑,不顧傷勢,強行催動本命精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妖異的猩紅符文。
“血煞噬魂咒!老身倒要看看,是你的寂滅劍胎硬,還是我這萬載血咒毒!”
血符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怨毒,如跗骨之蛆般撲向墨羽眉心那點幽光,企圖將其劍魂連同殘軀一同吞噬煉化。
深海之下,歸墟的牽引。
余長生的意識在劇痛與混沌的海洋中沉淪。
歸墟源鎧遍布蛛網般的裂紋,暗金色的混沌帝血不斷滲出,又被體表殘存的燼淵之火燒灼蒸發,發出滋滋聲響。
右臂徹底碎裂的痛苦幾乎要撕裂他的靈魂,強行吞噬寂滅炮能量的反噬在道胎內肆虐,寂滅本源、噬空腐蝕、萬毒煞氣、燼淵之火以及新吸納的葬星海死寂能量與星辰怨念,五種恐怖的力量在他初成的歸墟羅盤道胎內瘋狂沖突、撕扯。
道胎核心那三色紋路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羅盤的旋轉幾近停滯,瀕臨徹底崩解的邊緣。
“雪晴…墨羽…”一絲執念在靈魂深處燃燒,微弱卻堅韌。
陳雪晴靈體虛化、本源燃燒的景象如同烙印刻在他腦海。
就在這時,一股溫潤、堅韌,帶著熟悉凈化氣息的牽引力,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絲,輕輕觸碰了他破碎的道胎。
是陳雪晴!
包裹著她的奇異光膜,正是孤島核心晶體在吸附了她散逸的本源光點后形成的保護層,此刻正散發出微弱但清晰的翠金光暈,柔和地將余長生覆蓋。
這光芒蘊含著她最后的凈世青蓮本源與《歸墟引·源流樞》的道韻真意,仿佛在無邊的混亂與死寂中,開辟出一條微小的生命航道。
它無法直接修復余長生恐怖的傷勢和狂暴的能量,卻像最精密的導航儀,引導著他體內瀕臨失控的歸墟道胎,遵循著“泄洪渠”的真意,將沖突的能量洪流艱難地導向體外,而非在體內徹底爆炸。
更奇妙的是,這股翠金牽引力,正將他們兩人以一種恒定而無法抗拒的速度,拉向葬星海最深、最幽暗的淵藪。
那里,正是余長生之前激活歸墟熔爐陣圖、重塑道胎的地方!
古老的符文陣列感應到主人的歸來,開始在海床深處發出低沉的共鳴,一絲絲精純的歸墟本源之力穿透厚重的海水與淤泥,悄然匯入那道翠金光暈。
海面之上,混亂的貪婪與內訌的陰影。
“司徒玄!你瘋了嗎?!”
玄天尊者憤怒的厲喝穿透海面狂風。
他正全力追向余長生和陳雪晴,卻見巡天號不計后果的副炮矩陣光芒大盛,目標赫然覆蓋了余長生墜落的一大片海域,也將他這個追擊者籠罩在內!
“你想連老夫一起轟殺不成?!”
司徒玄面容扭曲。
“玄天!此子已成氣候,放任不管,你我皆無葬身之地!些許誤傷,顧不得了!殺!”
他眼中只有徹底抹除威脅的瘋狂。
無數道熾白、暗紅的能量光束如同死亡的暴雨,撕裂昏暗的海天,狠狠砸向那片動蕩的海域!
轟!轟!轟!轟!
海水被恐怖的能量蒸發、汽化,形成巨大的真空凹陷,隨即又被更狂暴的海水倒灌填補,激起萬丈狂瀾。
法則的碎片在爆炸中心飛舞,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層層碎裂又緩慢彌合。
爆炸的沖擊波甚至波及到了枯榮渡法舟,令本就受損的法舟劇烈搖晃。
玄天尊者不得不停下追擊,劍光護體,在能量風暴中穿梭閃避,狼狽不堪,心中對司徒玄的殺意升騰到了頂點:“豎子!壞我大事!”
他意識到,司徒玄的瘋狂攻擊固然可能殺死余長生,但也必然會將陳雪晴和那核心晶體徹底推向不可預測的深淵,甚至可能破壞封印,釋放出更恐怖的噬空母巢本體!
毒心姥姥的血煞噬魂咒已經印在了墨羽眉心。
那點寂滅幽光驟然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墨羽殘破身軀劇烈抽搐,靈魂深處傳來被萬毒啃噬、被血煞侵蝕的無邊痛楚。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黑暗壓迫下,那源于葬淵劍魂的枯寂意志,那被萬毒噬魂針反復折磨卻始終不曾放棄的執念,與毒心姥姥血咒中蘊含的極致怨毒陰煞之力,竟產生了一種奇詭的共鳴!
寂滅非生非死,血煞怨毒亦非純粹死亡之道,二者在墨羽瀕死的靈魂熔爐中被強行“煅燒”!
“呃啊——!”墨羽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并非慘叫,而是某種兇獸蘇醒般的咆哮。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不再是單純的死寂,而是燃燒著一種摻雜著血絲、黑氣與寂滅灰燼的狂暴火焰!
他那本該被鎖鏈釘死的葬淵黑劍,劍身劇烈震顫,斷裂的鎖鏈碎片被震飛,漆黑的劍體上,竟浮現出一道道妖異的暗紅血紋!
枯寂的劍意并未消失,卻被注入了一種極端怨毒的毀滅意志,變得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
毒心姥姥臉色劇變:“怎么可能?!我的血煞咒…竟被…引動了?!”
她感覺自己的咒力非但沒能吞噬對方,反而像是投入了一個更加恐怖、更加危險的漩渦,被那寂滅與怨毒結合的怪異力量反向牽引、同化!
墨羽身上的氣勢以一種畸形的、毀滅性的方式開始攀升,仿佛一頭即將失控的毒煞兇劍!
深淵交匯,孤島最后的屏障。
巡天號的飽和轟炸暫時停歇,那片海域被攪得天翻地覆,能量亂流肆虐,短時間內難以探查。玄天尊者陰沉著臉,不顧司徒玄可能的后續攻擊,再次劍指深海。
“司徒玄!再敢阻撓,老夫先斬了你!余長生和陳雪晴必須落入老夫手中!”他加速下潛,神念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死死鎖定那正在快速沉向海淵的翠金光暈。
司徒玄也意識到自己的攻擊可能適得其反,正要命令巡天號調整角度,瞄準更深處的目標。突然——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自孤島封印核心處轟然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清晰!整個葬星海都在這一刻劇烈搖晃,仿佛一個沉睡的太古巨獸被徹底激怒!
孤島之上,那布滿裂痕的巨大碑體劇烈震動,核心處的封印符文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到了極點。之前被玄天尊者“劍葬星河斷”斬斷的母巢腐爛巨爪傷口處,無數幽綠色的肉芽瘋狂蠕動、增殖!
數顆巨大的幽綠眼瞳在裂痕深處同時亮起,冰冷、貪婪、充滿了對物質與靈魂的毀滅欲望!
噬空母巢的意志碎片,感受到了封印的急劇衰弱,感受到了外界劇烈的能量碰撞,更清晰地感應到了下方深海傳來的、屬于歸墟道胎與星穹鑄造者核心的強烈波動!
它要掙脫!
它要吞噬一切!
轟隆!
一只比之前龐大數倍、由扭曲星辰金屬、腐爛巨鯨骸骨以及無數痛苦哀嚎靈魂怨念肢體縫合而成的、流淌著粘稠腐蝕膿液的超級巨爪,悍然撕裂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封印核心碑體,破封而出!
巨爪遮天蔽日,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腐朽的恐怖氣息,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并非抓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拍向孤島地表。
它的目標是徹底粉碎這最后的封印基座!
同時,巨爪上密布的幽綠眼瞳射出無數道污穢光束,無差別地掃向空中所有目標:巡天號、玄天尊者、枯榮渡法舟!
“不好!封印要破了!”
青漪長老失聲驚呼,她立于蓮葉法舟之上,臉色蒼白如紙。
之前修復晶體裂痕、震懾強敵已耗盡她大半力量,此刻面對母巢本體的狂暴沖擊,她只能竭力催動凈世青蓮的光暈,形成一道薄薄的翠綠屏障護住核心晶體原本所在的區域,試圖延緩巨爪落下的速度,為可能出現的轉機爭取瞬息時間。
司徒玄和玄天尊者同時色變!母巢本體的威脅遠超余長生!巡天號艦體在污穢光束的掃射下滋滋作響,防護罩劇烈波動。玄天尊者被迫回身,斬出煌煌劍氣抵擋光束。枯榮渡法舟更是被重點照顧,毒心姥姥的毒瘴在污穢光束面前如同冰雪消融,法舟劇烈震顫,甲板被腐蝕出大片坑洞。
“該死!”三方巨頭的貪婪被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強行打斷。奪取傳承?抹殺對手?在噬空母巢本體破封的滔天兇威面前,生存成了第一本能!
歸墟熔爐,燼火重燃。
海底深淵,那古老的歸墟熔爐陣圖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芒。
余長生和陳雪晴墜落的速度在翠金光暈的引導下驟然減慢,最終如同兩片落葉,輕輕落在了布滿奇異符文的海床之上。陣圖仿佛活了過來,無數玄奧的線條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引力,將兩人籠罩其中。
陳雪晴的光膜包裹著她在陣圖中心靜靜懸浮,光膜表面流轉著星辰鑄造般的紋路,似乎在汲取陣圖的古老力量緩慢修復自身。
她的氣息極度微弱,卻異常穩定,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保護性休眠。
余長生的狀況則慘烈得多。
躺在冰冷的金屬海床上,源鎧的裂紋在陣圖光芒下清晰可見,碎裂的右臂白骨森森,道胎內的能量沖突依舊狂暴。
然而,就在他身體接觸歸墟熔爐陣圖的瞬間,異變陡生!
陣圖的古老意志似乎“認主”了。
它不再僅僅是被動激活,而是主動將浩瀚精純的歸墟本源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般,強行灌注入余長生瀕臨崩潰的歸墟羅盤道胎之內!
這并非溫柔的滋養,而是一種粗暴至極的鍛打!
“呃——!”
余長生猛地弓起身,發出痛苦的嘶吼,七竅流血。
道胎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沖擊,核心那三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掙扎光芒!
寂滅本源、噬空腐蝕、萬毒煞氣、燼淵之火以及新吸納入體的星辰怨念和死寂能量,在這股古老歸墟本源的“鐵錘”鍛打下,被強行擠壓、捶打、熔煉!
翠金烙印的光芒同時被激發到極致,它不再僅僅是疏導,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翠金絲線,如同最精妙的編織工,在狂暴的能量熔流中穿梭,遵循著“源流樞”的真意,引導著狂暴能量的流向,努力維持著那道胎核心三色平衡點不至于在鍛打中徹底潰散。
痛!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靈魂和身體都在被億萬柄重錘反復砸碎又強行粘合。但在這種非人的痛苦中,余長生的意識卻因劇痛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體內能量的每一次沖突,每一次湮滅與重生;他“聽”到了歸墟熔爐陣圖那古老、低沉、仿佛來自宇宙初開之時的低語;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上方孤島封印處傳來的、噬空母巢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