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辦公室，最近幾天，幾乎是住在辦公室。
這里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人臉。
董明峰一天晚上，來看過他，表示安慰。
說張杭就是個怪物。
他今天盯上了你。
說不定，明天就會來打我。
但董明峰實在是無能為力，他在林威那邊，得不到更多的支持......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簾完全封閉，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光亮。
只有幾塊巨大的顯示屏散發(fā)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王有德深陷的眼窩和下巴上凌亂的胡茬。
屏幕上：
左邊，優(yōu)米游戲的數(shù)據(jù)圖。
那條代表財富和信心的曲線，如同被攔腰斬斷的瀑布，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斷崖式暴跌后，依舊沒有任何止跌的跡象，持續(xù)地、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向下延伸。
每一次微小的反彈，都迅速被更洶涌的拋盤淹沒。
數(shù)字跳動間，是損失的財富。
中間，閃運物流、閃電打車、優(yōu)享生活等核心業(yè)務(wù)的實時數(shù)據(jù)面板。
代表訂單量的柱狀圖萎縮得如同營養(yǎng)不良的豆芽。
代表現(xiàn)金流的數(shù)字，則在代表支出的紅色箭頭不斷沖擊下，艱難地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微弱正數(shù)，但那正數(shù)邊緣閃爍的警報紅光，觸目驚心。
右邊，滾動著各條戰(zhàn)線發(fā)來的加密日報摘要。
文字冰冷而殘酷：
閃運廣城：核心客戶華美服飾正式通知終止合作，轉(zhuǎn)投飛航，剩余三家大客戶要求價格下調(diào)25%，否則重新評估。
閃電楊城：日活躍司機數(shù)量降至峰值15%，訂單量不足5%，嘀嘀補貼力度未見減弱。
優(yōu)米游戲：應(yīng)用商店排名已跌出前200名，負面輿情持續(xù)發(fā)酵，玩家社群活躍度趨近于零。
優(yōu)享生活：融資方鼎輝資本正式發(fā)函，無限期擱置投資意向書。
公司財務(wù)預(yù)警：基于當(dāng)前消耗速率，閃運物流預(yù)計1天后現(xiàn)金流斷裂，閃電打車今天，優(yōu)米游戲尚有部分預(yù)收，但廣告收入歸零，綜合測算，若無新資金注入，整體資金鏈將在5天內(nèi)全面斷裂。
煙灰缸早已不堪重負，小山般的煙蒂堆疊溢出，散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
王有德的手指夾著一根新點燃的煙，煙霧繚繞中，他死死盯著那些屏幕，眼珠布滿血絲，卻一眨不眨。
他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已多久沒合眼了，身體和精神都繃緊到了極限，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
每一次數(shù)據(jù)的下滑，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割過。
“王總，您休息一下吧？”
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從內(nèi)線電話傳來，帶著濃濃的擔(dān)憂。
“不用。”
王有德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讓財務(wù)總監(jiān)隨時待命，任何數(shù)據(jù)異動，立刻報我。”
“是。”
秘書的聲音透著無奈。
......
公司內(nèi)部。
更是人心惶惶。
往日里充滿活力和鍵盤敲擊聲的辦公區(qū)域，如今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員工們行色匆匆，腳步沉重，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如同蚊蚋，更添壓抑。
“聽說了嗎？閃運那邊要裁員了。”
“噓！小聲點！閃電那邊才慘，楊城分公司據(jù)說只剩個空殼子了，甚至還有人在里面拉屎。”
“財務(wù)部的小劉說，好幾個供應(yīng)商在催款了，電話都打到王總助理那里了。”
“銀行呢？上次不是說在談過橋貸款嗎？”
“黃了！風(fēng)聲傳出去，銀行直接說風(fēng)險過高，暫緩評估！媽的，墻倒眾人推！”
“哎，這日子，還能撐多久啊？我房貸下個月......”
“別說了，干活吧，希望王總能有辦法。”
“辦法？嘀嘀那是什么體量？我們，唉......每次都被吊起來打，跟爺爺揍孫子似的。”
“說實話，我也想當(dāng)一會兒爺，要不，咱們?nèi)マD(zhuǎn)投嘀嘀吧，那邊招聘人的數(shù)量比較多呢。”
恐慌如同無形的病毒，在格子間里悄然蔓延。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茫然，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
空氣中飄浮著對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以及對那位坐在頂層辦公室里，正承受著最大壓力的男人的復(fù)雜情緒。
同情、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風(fēng)暴降臨后第七天深夜。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行在空曠的高架橋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卻無法照亮車內(nèi)死寂的黑暗。
王有德疲憊地癱在后座，頭枕著冰冷的皮革，閉著眼。
車窗開了一條縫，冰冷的夜風(fēng)灌進來，吹不散他眉宇間刻骨的沉重。
七天。
僅僅七天，卻漫長得如同七個世紀。
財務(wù)總監(jiān)那嘶啞而絕望的聲音，如同魔咒，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王總，頂不住了，閃運的賬上，只夠支付下周一的運費和基本工資，閃電那邊更糟，已經(jīng)不行了，甚至有人拿走了公司的電腦......優(yōu)米雖然還有點錢，但廣告收入歸零，純消耗，所有能調(diào)動的現(xiàn)金、短期理財、甚至部分固定資產(chǎn)的緊急抵押額度，都用盡了，最保守估計，最多再撐五天，所有資金鏈，都會斷。”
“王總，真的，最多五天，資金鏈都會斷。”
五天！
這兩個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王有德的心上。
一股深沉的、冰冷刺骨的絕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到窒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
七天前，他還躊躇滿志，手握數(shù)家潛力公司，試圖在遭受打擊后東山再起。
七天后，他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后是熊熊烈火。
張杭的陰影，遮天蔽日。
繼續(xù)下去？
拿什么繼續(xù)？
優(yōu)米被冰封，閃運深陷泥潭，閃電遭遇颶風(fēng)滅頂，新業(yè)務(wù)胎死腹中。
王家的錢？
他幾乎能看到，即使父親愿意傾盡全力，那些寶貴的家族資金投入這無底洞般的戰(zhàn)場，也只會像投入大海的石子，連個漣漪都泛不起，就會被張杭用更洶涌的資本狂潮瞬間吞沒。
一切都完了嗎？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浮現(xiàn)在他腦海。
他為之奮斗多年，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構(gòu)建的商業(yè)版圖，難道就要在這短短七天內(nèi)，被張杭以這種蠻橫、精準、毫不留情的方式徹底碾碎？
快付通......
那個名字，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弱的磷火，在他絕望的心底閃爍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布局未來支付領(lǐng)域，寄予厚望的種子。
是整合自已資源的橋梁！
它擁有稀缺的支付牌照，是他構(gòu)想中未來生態(tài)閉環(huán)的核心入口。
它還在孵化期，還很弱小，需要巨大的投入和精心的培育。
但此刻，它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許還能與張杭周旋一二的東西。
然而，張杭的目標......不也正是快付通嗎？
一定是的！
他如此不惜代價的來搞我。
一定是為了快付通！
張杭，你真是好大的野心啊！
王有德的拳頭在黑暗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快付通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可能是張杭最終摘取的勝利果實。
交出它？
等于徹底認輸，將自已未來的希望拱手讓人。
不交？
又拿什么去抵擋這即將到來的、足以摧毀一切的全面崩盤？
轎車駛?cè)雱e墅區(qū)，周圍一片死寂。
王有德睜開眼，看著窗外自家別墅那熟悉的輪廓在黑暗中沉默佇立，卻沒有絲毫歸家的溫暖感覺。
那里，同樣籠罩在無形的壓力之下。
第七天，他清晰地觸摸到了絕境的邊緣。
那絕望，冰冷、粘稠，幾乎要將他吞噬。
實在是沒辦法了。
王有德，只能尋求家族的幫助。
如果家族全力出手，是有機會，能讓對方忌憚，并退場！
關(guān)鍵，要看這一場仗，怎么打！
次日。
廣城，王家祖宅。
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巨大的中式家族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紫檀木長桌旁，坐滿了王家的核心成員。
不怒自威的中年家主王勝端坐主位。
兩旁是他的兄弟子侄，王有德的二伯保守派王守仁、三叔激進派王守義和幾位手握實權(quán)的堂叔伯，以及一臉不忿的王有財。
王有德坐在父親下首，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檀香裊裊，卻驅(qū)不散空氣中的火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有德身上。
“爸，各位叔伯。”
王有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雖然竭力保持平穩(wěn)，但其中的疲憊和沉重清晰可辨：
“情況比預(yù)想的更糟，張杭的攻勢，是全方位、毀滅性的。”
他拿起遙控器，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上面是他精心整理的、觸目驚心的戰(zhàn)報摘要：
優(yōu)米游戲：上線首日即遭冰封，排名跌出200名開外，負面輿論滔天，股價腰斬再腰斬，業(yè)務(wù)實際已癱瘓。
閃運物流......
每一條信息，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與會者的心上。
投影的光映照著一張張或震驚、或憤怒、或憂慮、或鐵青的臉。
砰！
三叔王守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他須發(fā)皆張，滿臉通紅，眼中噴火：
“欺人太甚！真當(dāng)我王家是泥捏的？有德！別怕！三叔支持你！跟他干到底！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我們王家?guī)状说幕鶚I(yè)，還怕他一個暴發(fā)戶不成？！”
他洪亮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帶著一股草莽般的血氣。
“守義！冷靜點！”
二伯王守仁皺緊眉頭，語氣沉穩(wěn)卻帶著深深的憂慮：
“有德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這些年他做的產(chǎn)業(yè)，也實實在在為家族增了光。”
一般先贊同的，后面都是反對，這次也不例外。
王守仁語氣低沉：
“但這次，是不是哪里得罪狠了張杭？不然他為何如此不計代價，像瘋狗一樣撕咬？這根本不像正常的商業(yè)競爭！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圖什么？這背后會不會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過節(jié)？”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王有德，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王有財。
這一瞥，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過節(jié)？當(dāng)然有過節(jié)！”
王有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又尖又高，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二伯！三叔！爸！你們之前都看到了吧？我這眼眶可是腫了一個月啊，就是張杭那個瘋子指使人打的！在馬爾代夫！他搞黃了我的海島項目不說，還當(dāng)眾羞辱我，打我！這口氣我咽不下！他這哪是沖著有德哥？他這分明是沖我們整個王家來的！他就是個睚眥必報的瘋子！神經(jīng)病！他打我的臉，就是在打我們王家的臉！”
他聲淚俱下，演技浮夸，試圖將私人恩怨徹底綁架到家族榮辱的高度。
“閉嘴！”
王勝猛地沉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坐下！這里沒有你撒潑的份兒！還嫌不夠丟人現(xiàn)眼？”
王有財被父親凌厲的目光一掃，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蔫了，悻悻然地坐了回去，嘴里還兀自不甘心地嘟囔著：
“本來就是嘛。”
王有財?shù)聂[劇暫時平息，但會議室里的議論聲卻更大了。
“張杭確實不好對付啊，盛達和迅騰，都在他手上吃過虧。”
“是啊，威信現(xiàn)在用戶快四億了，關(guān)鍵張杭的現(xiàn)金流充沛得嚇人，他燒得起這個錢。”
“要打，就得算清楚賬！最壞的情況，家族要準備損失多少？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王家不能慫！金鑫金店百年招牌，靠的就是骨氣和信譽！今天要是對張杭低頭，明天誰都敢來踩我們王家一腳！必須打！打出威風(fēng)來！”
“打？拿什么打？有德那幾家公司眼看就要填進去了，再填錢進去，那就是無底洞！萬一......”
“是啊，家族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金礦總有挖完的一天，酒店餐飲影視這些傳統(tǒng)行業(yè)現(xiàn)在競爭也激烈......”
“難道就看著有德被張杭活活打死？看著我們王家的產(chǎn)業(yè)被外人吞掉？這口氣，我咽不下！”
保守派與激進派，理智估算與家族榮譽感，激烈地碰撞著。
會議室里吵成一團，每個人都試圖說服對方，卻又拿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損失估算的數(shù)字被反復(fù)提及，每一次都讓氣氛更加沉重壓抑。
王有德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理解叔伯們的顧慮，張杭展現(xiàn)出的實力和決心，確實令人膽寒。
但他更清楚，沒有家族的支持，他連一周都撐不過去。
爭論聲漸漸低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勝。
王勝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平靜，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fā)出輕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都吵夠了？”
王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有德，是我的兒子。”
他看向王有德，目光復(fù)雜，有痛惜，有審視，但最終化為堅定。
“他的產(chǎn)業(yè)，做得再大，根基也在王家，他的麻煩，就是王家的麻煩。”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那些持反對意見的族人：
“見死不救？讓外人看我們王家的笑話？讓張杭覺得，我們王家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百年金鑫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資金，家族出！立刻啟動家族備用金！同時，抵押金鑫集團旗下明珠酒店和廣城中心兩處優(yōu)質(zhì)物業(yè)，向匯通銀行申請緊急授信！額度上不封頂！務(wù)必在三天內(nèi)，資金到位！”
“大哥！”
“這這......”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尤其是保守派的二伯王守仁，臉色劇變。
抵押核心物業(yè)？
這風(fēng)險太大了！
王老爺子一抬手，壓下了所有聲音，目光如炬：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王家，還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守仁，抵押的事，你去辦，親自跟匯通的趙行長談，守義，你負責(zé)調(diào)配備用金，確保第一時間劃到有德賬上！”
他最后看向王有德，眼神銳利如刀：
“有德，錢，家族給你了，不是讓你去填無底洞的！是讓你去反擊的！收起你的疲憊，拿出你當(dāng)年白手起家的狠勁來！制定反擊計劃，家族，做你后盾！這一仗，不能輸！也輸不起！”
“是！父親！”
王有德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和巨大的壓力而微微發(fā)顫，但眼神深處，那幾乎被絕望熄滅的火焰，被這強有力的家族支持，重新點燃了一絲微光。
他看到了希望，雖然這希望伴隨著巨大的責(zé)任和更沉重的壓力。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王老爺子這破釜沉舟的決斷所震撼。
家族內(nèi)部的巨大分歧，在家族榮譽和生存危機面前，暫時被壓了下去。
一種悲壯而決絕的團結(jié)氣氛，開始彌漫。
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暫時的團結(jié)背后，是押上了家族核心資產(chǎn)的豪賭。
贏，則家族更上一層樓。
輸，則可能元氣大傷，甚至動搖根基。
......
很快，家族給的資金到位。
王有德終于恢復(fù)了一些精神。
辦公室內(nèi)，這天上午。
陽光終于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毯上投下幾道窄窄的光帶。
辦公室里的煙味淡了些，文件也被整理過。
王有德洗了澡，刮了胡子，換上了干凈的襯衫，雖然眼底的疲憊依舊濃重，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提振了不少。
家族資金如同強心針，注入了他瀕臨枯竭的血管。
他站在白板前，眼神銳利，快速書寫著反擊要點，語速也比前幾日快了許多：
“游戲！優(yōu)米不能放棄！加大廣告投放預(yù)算，重點投放在垂直游戲媒體和部分下沉渠道，避開應(yīng)用商店的正面戰(zhàn)場！同時，公關(guān)團隊給我死磕！找?guī)讉€有分量的游戲評測大V，做深度體驗，發(fā)正面評測，對沖負面！砸錢也要把口碑給我扳回一點！”
“物流！閃運的核心，是那幾條主干線和剩下的大客戶！通知李振國，在未被杭柔完全打垮的廣城、深城核心區(qū)域，立即執(zhí)行鐵壁計劃！對我們僅存的幾家大客戶，報價在現(xiàn)有基礎(chǔ)上，再降5%！同時，立刻聯(lián)系信達物流和恒通運輸！他們手上有我們需要的區(qū)域性網(wǎng)絡(luò)和運力！跟他們談深度合作，甚至戰(zhàn)略入股！用他們的網(wǎng)絡(luò)，穩(wěn)住我們的核心區(qū)域！”
“閃電那邊......”
幾乎成為空殼子的公司了。
還能怎么辦？
王有德眉頭緊鎖，這個爛攤子最難處理：
“讓趙凱咬牙擠出點錢來，推出司機忠誠計劃，小額補貼留住剩下的司機！告訴他們，困難是暫時的，公司不會忘記他們的付出！同時，技術(shù)部給我集中所有力量，破解那個幽靈車干擾！找到漏洞，屏蔽掉！”
“新公司暫時維持，收縮到最小規(guī)模，等待時機！”
指令一條條發(fā)出，通過電話和郵件迅速傳遞下去。
整個云生科技，如同垂死的病人被注入了強效藥劑，暫時恢復(fù)了一絲活力。
王有德看著下屬們領(lǐng)命而去時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自已也深吸了一口氣。
反擊，開始了！
另外一頭。
張大福這邊。
他很快就嗅到了火藥味。
巨大的環(huán)形屏幕中央，是張大福波瀾不驚的臉。
他正通過加密線路聽取情報官的匯報。
旁邊的小屏幕上，顯示著王有德賬戶剛剛轉(zhuǎn)入的巨額資金流水信息。
“老板，王家資金已注入王有德賬戶，額度相當(dāng)可觀，抵押了核心物業(yè)。”
情報官的聲音清晰冷靜。
“嗯。”
張大福只是淡淡應(yīng)了一聲，仿佛早有預(yù)料。
“王有德動作很快。”
情報官繼續(xù)道：
“優(yōu)米方面，加大了垂直渠道廣告投放預(yù)算，試圖做口碑對沖，閃運方面，李振國正在執(zhí)行鐵壁計劃，對剩余大客戶小幅降價，同時......”
情報官頓了頓，調(diào)出兩份資料：
“王有德親自在聯(lián)系信達物流的劉明遠總經(jīng)理，以及恒通運輸?shù)暮匣锶死顕鴿噲D在廣深核心區(qū)域建立新的運力合作，甚至可能涉及股權(quán)層面。”
屏幕上顯示出劉明遠和李國濤的照片以及部分資料。
張大福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意，仿佛獵人看到了獵物終于踩進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信達的劉總，恒通的李總......”
張大福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上個月，他們在澳門葡京VIP廳欠下的賭債，連帶利息，分別是一千八百萬和兩千三百萬。老板的朋友董志武房貸給他們，幫他們還清了。”
情報官立刻會意：
“明白，我立刻提醒兩位劉總李總，如果他們敢接王有德的單子，或者談什么合作入股，當(dāng)初慷慨解囊?guī)退麄冞€債的債主們，會非常想念他們，并且很樂意拿著原始借據(jù)和他們的......嗯，精彩錄像，上門拜訪敘舊。”
“很好。”
張大福點頭：
“另外，把我們和王家那幾個潛在合作伙伴私下溝通時留下的小禮物，比如，王家那位負責(zé)酒店采購的遠房侄子拿回扣的證據(jù)，還有他二伯王守仁之前某個地產(chǎn)項目里不太合規(guī)的融資操作，也善意地提醒一下相關(guān)人士，告訴他們，王家現(xiàn)在麻煩纏身，誰沾上，誰就可能被一起拖下水，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是，老板！雙重保險，確保王有德找不到任何援軍。”
情報官迅速記錄指令。
“還有。”
張大福的眼神變得銳利：
“告訴周天宇和程剛，王家的錢到了，王有德想喘口氣？做夢！他們的補貼力度，給我再提升20%！燒錢？我們張董燒得起！我要讓王有德和王家明白，他們?nèi)舆M來的每一分錢，都只會讓這泥潭和颶風(fēng)，變得更加致命！要打，就打得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明白！立刻傳達！”
情報官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肅殺。
時間僅僅過了大半天。
短暫的振奮氣氛還未完全散去。
王有德正在聽優(yōu)米市場總監(jiān)匯報新的廣告投放計劃，手機響了。
是閃運李振國打來的。
“王總！不好了！”
李振國的聲音帶著哭腔，比之前更絕望：
“信達的劉總剛才給我回電話了！”
“怎么樣？合作意向如何？”
王有德心頭一緊。
“他支支吾吾，跟個娘們似的，說什么他們內(nèi)部評估，認為現(xiàn)在跟我們合作風(fēng)險太大，時機不成熟，說什么家族內(nèi)部意見不統(tǒng)一，總之，就是各種推脫！最后直接說抱歉，合作暫時不考慮了！”
李振國幾乎要崩潰：
“劉明遠這個王八蛋！之前明明談得很有意向的！就差簽意向書了！”
王有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沒等他細想，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是恒通運輸?shù)睦顕鴿?/p>
王有德深吸一口氣，接通。
“王總！”
李國濤的聲音異常干脆，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別找我了！你那攤渾水，我恒通小門小戶，不敢趟！也趟不起！以后也別聯(lián)系了！就這樣！”
電話被毫不客氣地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王有德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信達劉明遠的推諉，恒通李國濤的決絕。
這絕不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
張杭！
一定是張杭！
他早就料到了自已的動作，提前掐斷了所有可能的援手！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運營總監(jiān)幾乎是沖了進來，臉色煞白：
“王總！快看！極速物流，他們剛剛更新了報價！在廣深核心線上，價格在昨天的基礎(chǔ)上，又降了20%！還推出了千萬補貼池，周周返現(xiàn)活動！飛航那邊的地推又開始瘋狂掃蕩了，拿著新的、更優(yōu)惠的鎖價協(xié)議！我們剛穩(wěn)住的那幾個大客戶又開始動搖了！”
緊接著，閃電打車趙凱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聲音充滿了驚恐：
“王總！嘀嘀瘋了！他們的乘客券額度沒變，但司機端的翻倍獎范圍擴大了！全勤獎又加了碼！新加盟獎提到了800！而且他們的廣告投放量又翻了一倍！我們剛推出的小額補貼，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司機跑得更快了！”
噩耗如同冰雹，接二連三地砸在王有德頭上。
他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甚至還沒來得及溫暖冰冷的四肢，就被這兜頭澆下的、更加猛烈的冰水，徹底澆滅！
張杭不僅精準地狙擊了他尋找的合作伙伴，更用毫不講理的、碾壓式的資源投入，將他的反擊苗頭，連同王家注入的巨額資金一起，狠狠地踩進了更深的泥潭！
王有德緩緩放下被掛斷的電話，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桌沿才勉強站穩(wěn)。
他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極速物流那刺眼的新低價，看著下屬們絕望的眼神，只覺得一股更深的、更冰冷的無力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王家的錢，開始諸如，卻如同石沉大海，連個響動都沒有。
這泥潭比他想象的更深、更粘稠、更致命。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這一次，更加徹底。
‘誰來告訴我，這一場仗，真的能打下去嗎？’
‘和張杭那個瘋子？’
‘按照他的性子，這筆錢，根本不夠，他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
......
又沒辦法了，王有德只能將情況上報給家族。
在張大福出手的第十天的深夜。
王家祖宅。
書房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
王勝一臉的沉靜，手里拿著剛剛送來的、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最新戰(zhàn)報。
厚厚一疊紙張，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和觸目驚心的結(jié)論，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
閃運物流：核心客戶動搖，信達、恒通合作告吹，極速物流補貼再加碼，虧損窟窿持續(xù)擴大。
閃電打車：司機流失殆盡，嘀嘀補貼攻勢更猛，幽靈車干擾依舊無解，業(yè)務(wù)名存實亡。
優(yōu)米游戲：廣告投放效果微弱，負面輿論根深蒂固，股價持續(xù)陰跌。
最下方一行加粗的赤字結(jié)論：
基于對手持續(xù)加碼的攻勢及我方合作渠道全面受阻，新注入資金消耗速率遠超預(yù)期，悲觀估計，整體資金鏈斷裂時間點，恐提前至7-10天內(nèi)。
王剛皺起眉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書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幾天前家族會議上力排眾議的豪情壯志，此刻被冰冷的現(xiàn)實沖刷得所剩無幾。
抵押物業(yè)換來的巨額資金，如同投入烈焰的薪柴，瞬間被吞噬，卻沒能點燃任何反擊的火光，反而引來了張杭更猛烈的攻擊。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張杭那張年輕卻冷酷如冰的臉。
這個對手，太狠，太準，資源太雄厚！
他不僅要打垮王有德，更要榨干王家的血！
再這樣下去金鑫集團百年基業(yè)，恐怕真要傷筋動骨了。
為了這一場商戰(zhàn)，打的人心分散，傷筋動骨，真的好嗎？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書房里回蕩。
王家的情況，和對方不同。
對方那是一言堂，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王家......終究不是他王剛一個人的王家。
“有德。”
王剛拿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停手吧。”
電話那頭的王有德沉默了幾秒，才傳來嘶啞的聲音：
“爸，我......”
“我知道你不甘心。”
王剛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態(tài)度也是平時對待的冷漠：
“我也不甘心！王家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但形勢比人強，再打下去，王家?guī)状说男难家煌峡逶谶@無底洞里了，張杭他耗得起，我們耗不起。”
王有德在電話那頭，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牙關(guān)緊咬，嘗到了唇齒間鐵銹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
那更深的泥潭，那絕望的窒息感，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繼續(xù)下去的結(jié)局。
只是這認輸?shù)淖涛叮人肋€難受。
“你去找人......”
王剛冷漠的說道：“聯(lián)系張杭那邊遞個話，探探口風(fēng)，求和。”
“爸！”
王有德的聲音帶著不甘和屈辱。
“這是命令！”
王老爺子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這口氣暫時咽下去！聯(lián)系中間人，要快！”
次日中午。
張杭正在檀宮，逗文悅和文才玩，也陪伴凌妃和李鈺。
片刻后，他來到書房。
過了不一會兒。
張大福打來了電話：
“老板，王家通過鴻泰商會的陳老遞話過來了，姿態(tài)放得很低，表達了希望停止當(dāng)前不必要的紛爭，尋求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的意愿，語氣很急迫。”
“求和？”
張杭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終于認清現(xiàn)實了？看來王家的血，也快被我們放干了。”
“告訴他們，可以談，地點在魔都吧。”
張杭淡淡的說道：
“讓詩茵代表我去，告訴王家，我的時間很寶貴，耐心有限。”
張大福興奮的說：“好！”
終于要談了！
快付通這顆埋在泥潭最深處的明珠，是時候摘取果實了。
王有德，你該徹底清醒了。
掙扎，只會讓你和你的家族，失去更多。
張大福最迫切的希望拿到快付通這個公司！
......
在廣城的一個會所。
一位頭發(fā)花白、氣度儒雅的老者，也就是陳老，放下電話，對著對面王家派來的代表一位德高望重的家族長輩微微點頭：
“張先生那邊同意了，地點就定在魔都的云端會所，明天下午三點，張先生派林詩茵女士去談，張先生本人......時間寶貴，就不親自出席了，王家這邊......”
王家代表臉上閃過一絲屈辱，但很快掩飾下去，擠出一絲笑容：
“感謝陳老斡旋，王家這邊，由有德帶隊，核心成員參加，我們準時恭候。”
消息傳回王家。
王剛沉默良久，最終只對王有德說了一句話：
“姿態(tài)放低，酌情而定。”
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沉重。
王有德默默點頭，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
求和，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失敗。
而這場注定不平等的談判，更如同公開的羞辱。
但他別無選擇。
第二天，下午一點。
在談判團隊出發(fā)前約一小時，云霄宮別墅的主臥內(nèi)。
氛圍一片旖旎。
黃鈺彗這次，穿上了一條性感到爆的連衣裙，在張杭面前翩翩起舞。
那是她練過的一小段舞蹈。
跳完舞，自然就是......
片刻后。
曲線玲瓏的黃鈺彗依偎在他身邊，纖細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眼神帶著迷離的仰慕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是林詩茵的電話。
張杭瞥了一眼，接通：
“詩茵。”
電話里傳來林詩茵冷靜干練的聲音：
“鴿鴿，團隊已準備好，一小時后出發(fā)前往云端會所。”
“嗯。”張杭應(yīng)了一聲，淡笑道：“按計劃談，快付通，必須拿下。”
“明白。”
林詩茵的回答簡潔有力。
電話掛斷。
黃鈺彗立刻像只小貓般貼得更緊，聲音又軟又嗲，帶著刻意的嬌憨：
“杭哥，是詩茵姐的電話嗎？要去和那個王有德談判了？”
她仰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張杭，里面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杭哥，你答應(yīng)過人家的嘛，金烏傳媒成立后，要讓我跟著詩茵姐做事情的，你看，許總都答應(yīng)林小雅她們至少是個小管理了，人家跟著杭哥，忠心耿耿，鞍前馬后......”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張大福的下巴，吐氣如蘭，罕見的撒嬌功力全開：
“人家也想要個好位置嘛，也想以后能幫到杭哥呀，其實你知道的，我不在乎有多少錢，你給我的那一百多萬，我到現(xiàn)在還沒怎么花呢。”
她眼神忽然變得無比認真，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光芒：
“我在乎的是杭哥你，跟在你身邊，看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種感覺，總能讓我上癮。”
面對黃鈺彗這混合著諂媚、野心和幾分真心的表白，張杭沉默了兩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臉上，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的價值。
這兩秒的沉默，讓黃鈺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生怕被拒絕。
然后，張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想見識大場面？”
黃鈺彗眼睛瞬間亮了，用力點頭：
“嗯嗯！”
“那就去。”
張杭收回手，語氣隨意：
“現(xiàn)在去收拾一下，我讓人送你去跟著詩茵。”
“謝謝杭哥！杭哥最好了！么么么！”
黃鈺彗欣喜若狂，撲上去在張大福臉上狠狠親了幾口，然后像只快樂的小鳥般沖進衣帽間。
半小時后，云端會所門口。
林詩茵的專車剛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黃鈺彗立刻迎了上去。
她換了一身得體的米白色香奈兒套裙，妝容精致，努力想表現(xiàn)出干練，但眼神里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是泄露了她的稚嫩。
“詩茵姐！”
黃鈺彗甜甜地叫了一聲，笑容明媚。
林詩茵下車，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微微頷首，表情沒什么變化：
“黃小姐，走吧。”
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但顯然談不上熟絡(luò)。
“好的詩茵姐！”
黃鈺彗乖巧地跟在林詩茵身后，亦步亦趨地進入會所。
云端私人會所頂層，一間極其隱秘、隔音效果絕佳的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黃浦江壯麗的景色，但厚重的自動窗簾已降下，室內(nèi)只亮著柔和而略顯冷清的無影燈。
一張寬大厚重的黑檀木長桌橫亙中央，如同楚河漢界。
林詩茵端坐主位，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套裙，襯得她氣質(zhì)愈發(fā)冷冽干練。
她妝容精致，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決定數(shù)億資產(chǎn)歸屬的談判，而是一次尋常的商務(wù)洽談。
黃鈺彗坐在林詩茵左手邊，她知道自已在這個場合，就是個花瓶。
主要她就是想要來看看熱鬧。
現(xiàn)在以自已的能力，要參與這些事兒，那不可能。
不過，至少可以在林詩茵這邊混個臉熟，不久后，要參加金烏傳媒，那才是主場。
黃鈺彗還幻想過，自已的位置，會比林小雅和蘇婉她們高，以后職場碰面，不知會是什么感覺。
曹文坐在林詩茵右手邊，西裝革履，眼神銳利，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文件夾和筆記本電腦。
兩人身后，肅立著兩名身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氣息精悍的保鏢，如同兩尊門神。
另有幾名助理和手下安靜地坐在后排。
王家這邊，王有德坐在長桌另一端，與林詩茵相對。
他竭力保持著鎮(zhèn)定，但緊抿的嘴唇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血絲，泄露了他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
閃運物流CEO李振國和優(yōu)米游戲負責(zé)人陳鋒分坐他左右，兩人臉色蒼白，神情緊張，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對面。
氛圍凝重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
頃刻！
林詩茵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有德臉上，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客套，開門見山，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王總，張先生的意思很明確。”
“這場不必要的紛爭，該結(jié)束了。”
“停止對您所有公司的針對性行動，條件只有一個，張杭先生全資收購快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
“什么？”
王有德只覺得一股血氣猛地沖上頭頂！
全資收購？
你特么收購大半的股份，我都能考慮，你全資收購？放屁！
王有德拍案而起，巨大的力量讓沉重的椅子都向后滑開，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詩茵，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變調(diào)：
“不可能！林總，你們欺人太甚！快付通是我的心血！是我布局未來支付領(lǐng)域的核心種子！你們這是明搶！赤裸裸的明搶！”
壓抑了十幾天的怒火、屈辱、絕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發(fā)出來！
快付通！
果然！
張杭最終的目標，就是這顆他埋藏最深、視若珍寶的種子！
但你的野心，也太大了！
全資收購！
你憑什么？
曹文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如同手術(shù)刀般精準地切入王有德的情緒爆發(fā)點：
“王總，請注意您的措辭，商場上，勝負乃兵家常事，心血和種子，固然珍貴，但它們需要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陽光才能成長，您現(xiàn)在的處境......”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優(yōu)米冰封，閃運窒息，閃電滅頂，新業(yè)務(wù)停擺，您還有多少資源和精力，去培育這顆種子？繼續(xù)對抗下去，優(yōu)米、閃運、閃電打車，您還能保住哪一個？”
曹文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王有德，聲音壓低，卻更具威脅性：
“甚至王家賴以生存的金鑫集團，會不會也被這場風(fēng)暴拖入泥潭？畢竟，為了支持您，王家可是抵押了核心物業(yè)......”
“王總，現(xiàn)金流真的......”
李振國被曹文的話嚇得一個激靈，忍不住低聲插話，試圖提醒王有德現(xiàn)實的殘酷。
他親眼看著家族的錢瞬間蒸發(fā)，恐懼已經(jīng)深入骨髓。
“你閉嘴！”
王有德粗暴地打斷下屬，如同受傷的猛獸，怒視著林詩茵，胸膛劇烈起伏：
“少來這套！我知道張杭想要什么！支付牌照！移動支付的入口！休想！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我王家還沒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試圖用最后的倔強和家族背景做最后的抵抗。
但真正的目的，還是希望能討價還價。
林詩茵面對王有德的暴怒，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變。
她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著王有德，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然后，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淬了冰的針：
“魚死網(wǎng)破？王總，您確定現(xiàn)在的王家，還有網(wǎng)可以破嗎？”
她纖細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如同敲響了喪鐘。
“張先生讓我轉(zhuǎn)告您，拒絕這個提議。”
林詩茵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冰冷，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那么，明天開始，對您核心業(yè)務(wù)的打擊力度，將提升到新的層級，比如......”
她刻意停頓，目光轉(zhuǎn)向臉色煞白的李振國：
“閃運物流剩下的那幾條核心干線，還能不能維持基本的運轉(zhuǎn)？比如，那些還勉強支撐的大客戶，會不會收到一些關(guān)于貴公司財務(wù)狀況和運營風(fēng)險的善意提醒？再比如，優(yōu)米游戲那點茍延殘喘的口碑會不會被徹底踩進塵埃里？”
每一個比如，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振國和陳鋒的心上，也砸在王有德最后的心理防線上。
他們毫不懷疑，張杭絕對有能力，并且會毫不猶豫地做到！
那將是徹底的、毀滅性的碾壓！
王有德臉色鐵青，拳頭緊握，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巨大的壓力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他看向身邊的李振國和陳鋒，從他們眼中，他只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聲的勸誡。
別再硬撐了。
王總，認輸吧！
我們真的頂不住了！
籌碼？
他還有什么籌碼？
家族的資金扔進去連個響動都沒有。
合作伙伴被張杭提前掐斷。
業(yè)務(wù)全面崩潰。
連王家自身，都成了對方威脅的砝碼！
快付通沒有資金和生態(tài)的支持，它就是一張廢紙！
繼續(xù)抵抗，只會讓這張紙連同他自已和家族，一起被撕得粉碎！
絕望的冰冷，徹底澆滅了憤怒的火焰。
一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王有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干澀、嘶啞，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這就是張杭的誠意？全資收購？一點余地都沒有？”
他做著最后的、徒勞的掙扎。
心中也非常頹敗：
‘哪怕，你們給我一個臺階，給我留少量的股份，我會當(dāng)場答應(yīng)。’
林詩茵緩緩搖頭，動作優(yōu)雅而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張先生只要快付通100%的股權(quán)，這是停戰(zhàn)的唯一條件。”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徹底堵死了王有德任何討價還價的幻想。
唯一條件！
100%股權(quán)！
張杭不僅要奪走他的希望，更要徹底抹去他與快付通的一切聯(lián)系！
王有德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權(quán)衡、所有的屈辱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
他猛地站起來，身后的椅子因為巨大的力量被帶倒，重重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好！”
“好一個張杭！”
王有德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指著林詩茵，手指都在顫抖：
“那就繼續(xù)打！看誰先撐不住！我們走！”
他再也無法在這充滿羞辱和壓迫的談判桌前多待一秒！
他帶著滿腔無處發(fā)泄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甚至沒看李振國和陳鋒一眼，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沖向會議室厚重的雕花木門，猛地拉開，然后重重地摔上！
砰！
巨大的關(guān)門聲，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里久久回蕩，也為這場短暫而充滿火藥味的談判，畫上了一個充滿戲劇性沖突和決裂意味的休止符。
破裂！
徹底的破裂！
會議室內(nèi)，林詩茵和曹文對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曹文甚至輕輕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
肅立的保鏢在門被摔響的瞬間，身體有過極其細微的緊繃，右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那是通訊器或武器位置，但隨即在林詩茵一個幾不可察的眼神示意下，恢復(fù)了肅立。
而在會議室外走廊的陰影里，第一次見識到如此頂級商戰(zhàn)談判殘酷性的黃鈺彗，捂著自已因為緊張而怦怦直跳的心口，看著王有德那充滿屈辱和暴怒的背影消失在轉(zhuǎn)角，眼中除了震撼，更閃過一絲對林詩茵那掌控全局的冰冷氣場的驚嘆。
她終于明白，張杭身邊的位置，意味著什么。
那真是一步登天的捷徑。
而自已，距離這條捷徑，一步之遙？
或許吧。
黃鈺彗更加感興趣的，就是和張杭膩在一起，看他牛逼，看他裝逼......
這硝煙彌漫的談判桌，就是她渴望進入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