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推開那間白瓷貼面的澡堂大門,把一套皺巴巴的黑西裝扔在長凳上。
“洗干凈點,二狗,林小姐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br/>雷鳴站在門口,鼻子皺著。
李青蹲在噴頭下面,任憑溫?zé)岬乃鳑_刷脊背。
他在皮膚上狠狠搓了幾把,把那些從廢鐵堆里帶出來的黑油抹在臉頰。
鏡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
李青套上那件明顯小了一號的西裝,胳肢窩勒得生疼。
“俺知道了,俺肯定聽小姐的話。”
他走出浴室,縮著肩膀,兩條胳膊甩在身側(cè),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憨貨。
林若雪正站在更衣室外頭。
她換了一件黑色的束腰風(fēng)衣,長發(fā)扎成高馬尾,顯得那張俏臉更冷。
她打量著李青,目光停在他那雙露在褲腳外的土黃色膠鞋上。
“雷經(jīng)理,你從哪兒找來的這種極品?”
林若雪的聲音很脆,卻帶著一股子嫌惡。
雷鳴賠著笑,搓了搓手。
“小姐,身手絕對沒問題,剛在大廳把趙公子的保鏢都掀翻了?!?br/>林若雪冷哼一聲,伸手指向墻角堆著的六個鋁合金行李箱。
“身手好?身手好就先把這些東西拎上,走貨梯。”
李青走過去,兩手各抓起兩個箱子,剩下兩個用胳膊彎夾住。
他咬著牙,身子跟著晃悠了幾下,嘴里吐出一口濁氣。
“小姐,這箱子里裝的是金磚吧?沉得跟礦山里的壓艙石似的?!?br/>林若雪沒搭理他,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金屬地板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走快點,二狗,別像個磨嘰的娘兒們。”
李青拎著箱子在后面緊跟,腳步踏得沉重,喉嚨里發(fā)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了一部寬敞的貨運電梯。
電梯門正要合上,兩只穿著白手套的手突然扒住了門縫。
門向兩側(cè)劃開,兩個穿著白襯衫、打著紅領(lǐng)結(jié)的服務(wù)生走了進(jìn)來。
他們推著一個蓋著白布的餐車,車輪壓過縫隙,發(fā)出一聲輕響。
林若雪往電梯角落縮了縮,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
“這酒店的空氣凈化系統(tǒng)該修了,全是漂白粉味兒。”
李青把行李箱整齊地碼在腳邊,自顧自地從兜里掏出一個橘子。
這橘子是他剛才路過茶歇區(qū)順手牽羊摸來的,皮兒厚得像層老繭。
他摳開橘子皮,酸澀的果香瞬間在狹窄的電梯間里炸開。
“小姐,整一個?這玩意兒解渴?!?br/>李青剝下一瓣,塞進(jìn)嘴里,嚼得汁水橫飛。
林若雪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另一邊。
“離我遠(yuǎn)點,二狗,那股子橘子味兒真惡心。”
兩名服務(wù)生低著頭,雙手交叉疊在腹部。
電梯的數(shù)字在屏幕上跳動。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站在左邊的服務(wù)生突然咳嗽了一聲,右腳腳尖微微向內(nèi)扣了一寸。
李青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指尖捻著那幾塊干巴巴的橘子皮。
他依舊弓著腰,眼神呆滯地盯著地板上的花紋。
空氣里的漂白粉味道變了。
那是一股極其細(xì)微的、被強(qiáng)行掩蓋的金屬摩擦聲。
右邊的服務(wù)生手伸進(jìn)了餐車的白布下面。
林若雪正低頭看手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電梯怎么這么慢……”
話還沒說完,餐車的白布猛地炸開。
兩把帶著倒鉤的暗灰色匕首從白布底下彈了出來。
左邊的服務(wù)生身形一矮,腳下一蹬,匕首直刺林若雪的咽喉。
右邊那人則反手一揮,封死了林若雪所有的退路。
林若雪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尖叫。
那把匕首的尖端離她的皮膚只剩下一厘米。
冷汗從她的額角冒了出來,瞳孔緊縮。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狹窄的空間里蕩開。
李青動了。
他并沒起身,依舊蹲在行李箱后面。
他的右手指甲蓋猛地一彈。
兩塊帶著汁水的橘子皮像兩枚劃破空氣的暗鏢。
一塊橘子皮精準(zhǔn)地打在左邊刺客的手腕骨節(jié)上。
“喀嚓!”
刺客的手腕詭異地向后折斷,匕首脫手而出。
另一塊橘子皮撞在了右邊刺客的肘彎。
那名刺客整條右臂瞬間麻痹,半個身子軟了下去。
“哎喲,俺這橘子皮咋還飛了呢?”
李青怪叫一聲,整個人像一頭發(fā)了瘋的黑猩猩,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他沒用任何精妙的武技,只是單純的撞。
“嘭!”
他的肩膀狠狠頂在左邊刺客的胸口。
那一排肋骨碎裂的聲音在電梯里清晰可聞。
李青順勢抓住那人的衣領(lǐng),掄圓了胳膊往上一送。
“走你!”
刺客的身體像一發(fā)炮彈,狠狠砸在電梯的天花板上。
“哐!”
不銹鋼吊頂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那名刺客直接嵌進(jìn)了金屬縫隙里,兩條腿耷拉在半空,一動不動。
右邊的刺客還沒反應(yīng)過來,李青的拳頭已經(jīng)到了。
那是毫無花哨的一記重炮,直挺挺地轟在那人的面門上。
“噗——”
鼻梁骨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大片血霧噴了出來。
李青沒等他落地,一把掐住他的后頸,像塞破抹布一樣把他塞進(jìn)了天花板的另一個坑位。
兩名殺手掛在頭頂,血順著吊頂?shù)倪吘墸坏我坏卧以诓蛙嚨陌撞忌稀?br/>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林若雪依舊保持著那個驚愕的姿勢,雙手護(hù)在胸前。
李青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經(jīng)絡(luò),重新?lián)炱鹗O碌陌雮€橘子。
“小姐,你看這電梯,質(zhì)量真差,晃晃悠悠的把人都晃上天了?!?br/>他指了指頭頂,眼神清澈得像個剛進(jìn)城的二愣子。
林若雪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頭頂那兩個生死不知的怪物。
“你……你殺了他們?”
她的聲音顫得厲害,甚至帶了一絲哭腔。
李青把最后兩瓣橘子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咋可能殺人呢?俺這人心善,見不得血?!?br/>他抹了抹嘴,又在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上蹭了蹭。
“他們就是飛上去了,估計是練了啥輕功,還沒練到位,掉不下來了。”
監(jiān)控室內(nèi)。
十幾個巨大的屏幕排成一排,反射出幽藍(lán)的光。
雷鳴站在顯示器前,嘴里的煙掉在地上,把地毯燒出一個小洞。
他盯著那部貨運電梯的畫面,手指微微發(fā)抖。
“剛才……那是彈指神通?”
旁邊一個年輕的保安揉了揉眼睛,滿臉寫著懷疑。
“經(jīng)理,那就是橘子皮吧?我看清了,真的是橘子皮?!?br/>畫面里,那個穿著邋遢西裝的土包子正在低頭撿行李。
他那動作笨拙得要命,拎箱子的時候還差點把自己絆了一跤。
“這小子到底什么來頭?”
雷鳴蹲下身,把煙頭踩滅,眼神變得陰晴不定。
“去查,查那個礦區(qū)的記錄,這二狗絕對不是什么殺豬的?!?br/>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林若雪走出去的時候,腿還有些軟。
她走出兩步,突然停住,轉(zhuǎn)過頭死死盯著李青。
“二狗?!?br/>李青拎著箱子跑出來,嘿嘿一笑。
“小姐,啥事兒?是不是想吃橘子了?俺兜里還有半個?!?br/>林若雪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從那張烏黑的臉上看出點什么痕跡。
“你是哪個流派的?還是‘火種’選拔賽出來的叛逃者?”
她走近一步,那股冰冷的香水味往李青鼻子里鉆。
李青撓了撓頭,露出一口白牙。
“啥流派?俺爹教過俺,看準(zhǔn)了使勁彈,彈蒼蠅彈蚊子都行?!?br/>他把一個箱子往上提了提,掩蓋住手掌邊緣因為發(fā)力而出現(xiàn)的肌肉抽動。
“小姐,快走吧,這地方一股子血腥味兒,俺聞著想吐。”
林若雪沒有再問,轉(zhuǎn)身走向電梯外的高級套房。
但在李青看不見的地方,她的手悄悄伸進(jìn)了手袋里。
她按下了一個微型的緊急求援按鈕。
那是林家內(nèi)部最隱秘的信號,只有最核心的嫡系成員才能觸發(fā)。
李青低著頭跟在后面。
他能感覺到前方那股若有若無的生物電場正在產(chǎn)生波動。
這個叫林若雪的女人,顯然沒有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單純。
房門推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川新城繁華的霓虹燈火。
林若雪脫掉風(fēng)衣,露出一身緊致的作戰(zhàn)內(nèi)衣。
她轉(zhuǎn)過身,手里多了一把細(xì)長如柳葉的銀色匕首。
“二狗,咱倆練練?!?br/>她把匕首在指間轉(zhuǎn)了一圈,帶起一道銀色的弧光。
李青把行李箱整整齊齊碼在玄關(guān),手在大腿外側(cè)搓了搓。
“小姐,這可使不得,俺要是弄壞了你,雷經(jīng)理肯定要俺的命?!?br/>林若雪冷笑一聲,身形突然一閃。
那一刀劃過空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李青的右肩。
李青還是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向旁邊的沙發(fā)。
“哎喲!”
他這一摔,剛好避開了那道銀光。
但林若雪的動作沒停,她在半空中詭異地擰轉(zhuǎn)腰肢。
匕首變劃為刺,直指李青的腰窩。
這一招極狠,完全沒有留手的意思。
李青在沙發(fā)上翻了個身,一屁股坐在了厚實的海綿墊子上。
“小姐,別鬧了,俺這衣服可是新?lián)Q的!”
他一邊大喊,一邊把手往身后縮。
林若雪的匕首停在離他鼻尖只有五厘米的地方。
她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眼神里充滿了審視。
“避開了三下,每一招都是‘巧合’。”
她收回匕首,輕輕在指甲蓋上彈了一下。
“二狗,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進(jìn)了我林家的門,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
她坐到辦公桌后面,隨手拉開抽屜。
一個黑色的金屬頸圈被她扔在桌面上。
“戴上它,這是方舟研發(fā)的最新的生物監(jiān)測器。”
林若雪挑了挑眉,語氣里透著一股子不可違抗的味道。
“如果不戴,你現(xiàn)在就滾回你的地下垃圾堆去?!?br/>李青看著那個閃著微弱紅光的頸圈。
他知道這東西一旦扣上,體內(nèi)的生物電流動就會被全程監(jiān)控。
但他沒猶豫。
他走上前,撿起頸圈,嘿嘿笑著扣在了脖子上。
“成,小姐說啥就是啥,只要管飯,給俺脖子上套個磨盤都成?!?br/>頸圈閉合,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鎖死聲。
林若雪看著電腦屏幕上開始跳動的各種綠色線條。
所有的數(shù)值都很正常。
心率、體溫、肌肉活性,都處于一個普通“礦工”的水平。
她心底的那抹狐疑消散了一大半。
“也許,真的是運氣?”
林若雪關(guān)掉屏幕,轉(zhuǎn)過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明天一早,跟我去見我父親,別說多余的話?!?br/>李青站在黑暗的玄關(guān)處。
他脖子上的那個頸圈,正在隱隱發(fā)燙。
在那微弱的監(jiān)測電流之下。
李青體內(nèi)的生物電像是一群沉睡的蛟龍,悄無聲息地匯聚在心臟周圍。
他看著林若雪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種小玩意兒,對他這種經(jīng)歷過熔爐重生的怪物來說。
不過是個發(fā)光的玩具。
就在這時。
房間外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裝甲外骨骼壓在地板上的聲音。
李青的耳朵動了動。
至少有四個重裝兵。
他看向門把手,眼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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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林家的“廢物”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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