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會議，充分體現了“江南特色”。
江南特色現如今在邊城也算是一個時髦的新詞。
意思就是衛江南市長干什么都講究一個速度，雷厲風行，絕不拖拉。
牽扯這么大這么廣的問題，按照以往的“習慣”，不開個十次八次會議，不商量三五個月乃至大半年，是不可能拿出什么具體結論的。
反正就是反復扯皮，反復研究，等上級領導催得實在不耐煩了，才會拿一個東西出來去交差，還不一定包過。
這種情況，自從衛江南到任之后，就在發生肉眼可見的巨大變化。
衛江南可耽擱不起這么多時間。
所以，一個會議，基本上就把事情給敲定下來。
軍分區司令員劉衛平，公安局長黃若楓，武警支隊長陳建平，都對衛江南這個提議表示了贊同。
他們都是帶兵的，很清楚在邊城率先出臺這樣一個文件，意義有多么重大。
可以說是為他們這些帶兵的“軍事主官”解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對于士氣的提振，自不必說。
出人意料的是，連分管財政的常務副市長丁偉宏都沒有提出什么異議。
只有財政局長劉明強硬著頭皮，說了自己的顧慮。
被衛江南直接批了回去。
衛江南明確地告訴他，這個文件不是要不要搞的問題，而是怎么搞的問題。你劉明強可以提具體的建議，但反對的話，就不要講了。
會議一開始的時候，衛江南就說了，沒有“反對”這個選項。
劉明強現在膽子也小些了。
以前他是李節的“死忠粉”，對李節書記“盲目崇拜”，下定決心跟隨李節書記的步伐，煙草收購那一次，還公然頂撞了衛江南。
但是隨著李節被反反復復地摩擦打臉，劉明強再遲鈍，也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不敢再胡亂充當馬前卒。
沒看到現在上場的都是省里的狠角色嗎？
省報新聞部副主任，審計廳副廳長，乃至常務副省長。
劉明強區區一個市財政局長，衛江南的直接下屬，已經越來越不夠看了。
被衛江南批了一頓，當即閉嘴，不敢再說什么了。
但劉明強到底是李節的“死忠”，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好好地表現一番。
會議一結束，馬上就跑到李節那里去了。
李節不在辦公室。
在厚德小區的一棟別墅里打牌。
嗯，李節書記喜歡打牌，并且牌技水平很高。
何以為證？
他經常贏錢啊！
這么說吧，只要李節書記在邊城，不管參加什么牌局，最后的大贏家一定是他，就不可能是別人。
你敢在牌桌上贏李節書記的錢，下了牌桌，你會輸掉所有！
李節書記只有去云都南湖一號別墅打牌的時候，才會輸錢，并且每次都輸。
牌局的組織者，是王浩日和王青霞兄妹。
王浩日在牌桌上，王青霞觀戰，并且主動充當服務員，給李節，王浩日以及另外兩位牌友端茶倒水的，相當勤快。
那兩位牌友，也不是普通人。
一位是市交通局長，一位是金禾縣委書記。
他們陪著李節書記打牌，就和李節書記去云都南湖一號別墅打牌一樣，預算差不多，都在五萬到十萬之間。
這樣的牌局，王青霞每個月都要安排好幾次。
沒辦法，邊城三區三縣一縣級市，幾十個局委辦，還有那些邊緣化的副廳級干部，加起來廳處級干部好幾百號，想陪著李節書記打牌的人太多了，排隊能排到兩里地之外去。
每個有需求的都要想辦法安排一場麻將。
你安排了張三卻不安排李四，那就得罪人了。
這個工作，還就只有王青霞能夠勝任。
其他人不是說沒這個能力，關鍵是其他人你敢隨便安排李節書記的時間，說不定牌局剛剛開始，王青霞就直接過來把李節書記“揪”走了。
“賈夫人”那也是夫人好吧！
李節書記的正牌子夫人不在，王青霞就是名副其實的“邊城第一夫人”。
劉明強也是牌局的常客。
他已經五十多歲，年齡早過了“提拔線”，仕途上更進一步是不用想了，只要能繼續待在財政局長這個寶座之上就心滿意足。
以他的資歷，退休的時候弄個副巡視員，那是手拿把攥的。
因此他毫無阻礙地就走進了棋牌室。
“喲，明強局長來了？”
“你來？”
大家都是老熟人，金禾縣委書記熱情地給他打招呼，作勢就要起身讓位。
大家都是正處級，但若論和李節書記以及跟王家兄妹的親近程度，遠在金禾的縣委書記自然不能和就在市區的財政局長相比。
尤其王青霞，她的厚德教育集團，這些年可沒少在財政那邊拿到政府補助。
“呵呵，你打你打，我不急……”
劉明強客氣了兩句，隨即轉向李節，欠了欠身。
“書記，會開完了……”
李節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王青霞說道：“你來打一會，我跟明強聊幾句。”
看得出來，李節書記心情不算很美好。
原因無他，這個會開完了，第一個來向他匯報的，不是丁偉宏也不是穆澤華，而是劉明強。
雖然財政局長也是很要緊的位置，但終歸丁偉宏和穆澤華都是實職副市長，丁偉宏還是常務副，以前和王浩日，組織部長巖千鈞，宣傳部長孟春來一起，被稱為李節的“四大金剛”。
而現在，“四大金剛”里的孟春來已經“變節”，丁偉宏的態度也開始變得曖昧難明。
一個兩個的，都打起了小算盤。
也難怪李節書記有些不爽了。
好在已經贏了不少，稍微能夠緩解李節書記心里的郁悶之情。
何以解憂？唯有贏錢！
這棟別墅也是王青霞的產業，李節書記經常在此和親近的人聚會。至于一號別墅那邊，是李節書記的“家”，就不方便當成棋牌室了，搞得烏煙瘴氣的，住著不舒服。
反正王總不差房子。
兩人上了別墅二樓，同樣充當服務員的李如松急忙備好茶水。
“書記，衛江南是瘋了，完全不講規矩，亂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