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
婁水生立刻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妥，“不該這么說！”
“應該說，往后咱們醉仙樓天天往后天天都得比從前忙得厲害才對！”
“要是成日這般忙的話，那豈不是太累了一些？”
徐志杰打趣，“那你這把老骨頭可還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硬扛！”婁水生嘿嘿一笑，“只要咱們醉仙樓的生意足夠好，累成啥樣我都認！”
哪怕累死，也是高興得。
婁水生的心思，徐志杰自然明白，只笑了又笑，接著和他聊上一些閑話。
直到給幾位熟客的涼拌釀皮皆是做好后，徐志杰便安排人將這些釀皮盛裝入食盒，挨個兒送到那些熟客的家中。
翌日，趙記食攤上仍舊售賣釀皮，但同時也增加了一樣吃食——夾饃。
烙得外酥里軟的火燒，從中間剖開，或是夾上一些肥瘦相間、軟糯可口的鹵五花肉，或是夾上一個蛋白韌勁兒十足、蛋黃咸香無比的鹵蛋，又或是夾上一些吸飽了鹵湯汁、豆香十足、每一口都超級滿足的鹵豆皮……
不拘是夾了何種吃食的夾饃，每一口皆是咸香可口，美味十足。
尤其是吃之前，用小勺澆上些許滋味濃郁的鹵湯，吃起來越發覺得過癮。
這樣滋味豐富的夾饃，再配上清爽彈牙的涼拌釀皮，交替著一樣來上一口的吃，濃郁和清新并存，當真是好吃得厲害。
食客對夾饃的滋味贊不絕口，但將釀皮往口中送的速度，也一筷子勝過一筷子。
與昨日差不多的時間，趙溪月著手收攤。
剛開始忙碌，眼前便出現了一雙大手，將她手中用來盛裝鹵味的陶罐端了起來。
趙溪月瞧見來人是陸明河時，忍不住笑瞇了眼睛，“多謝陸巡使。”
“今日我是來蹭飯的。”陸明河也勾了勾唇角，“既是厚著臉皮來占便宜，若是不做些什么的話，總覺得心中不安，所以，這當不得一個謝字……”
“沒錯！”一旁的程筠舟插話，“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趙娘子千萬別客氣！”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陸明河嚇了一跳，待穩了心神后，眉頭微擰看向程筠舟，聲音亦是沉了又沉，“你怎地在這里？”
“啊？”
程筠舟被問得有些丈二和尚，“不是陸巡使喊我一起來的嗎？”
“我幾時喊你一起了？”陸明河眉頭擰得更加厲害。
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才對。
畢竟趙娘子昨日邀約，他一直心中記掛，且為了來赴約，今日還特地換了一身新的衣裳。
他既是這般鄭重，怎會專門喊上程筠舟過來充當一個閃亮的物件？
“就是你喊得啊。”程筠舟面上越發茫然，“在左軍巡院之時，我問你晌午要去哪里吃飯，要不要來趙記食攤吃些釀皮。”
“你一直都沉默不語，最后拍了一下桌子，喊了一句‘走了’，我這才明白陸巡使你是要喊上我一起去吃飯，便急忙跟了上來。”
“怎地你現在又說不曾喊了我一起過來……”
程筠舟在眉頭緊皺了好一陣子后，表情頓時嚴肅起來，“陸巡使，你該不會是覺得來找趙娘子蹭飯不好意思，所以在這兒裝模作樣地說道兩句，好打打圓場，讓面上莫要那般尷尬？”
“陸巡使，這我就得說道你兩句了，咱們與趙娘子是何等親近的關系，哪里需要這樣虛頭巴腦的說辭和幌子？”
“大不了，咱們每日都在趙記食攤出攤和收攤的時候，來幫著趙娘子搬抬東西，出些力氣嘛。”
“就算咱們沒時間來，趙娘子大約也是不會介意咱們觍著個臉來白吃上一頓飯食的……”
“我說的對吧，趙娘子？”
“這是自然。”趙溪月笑瞇瞇地點頭，“陸巡使和程巡判可以隨時來做客。”
“看嘛。”程筠舟嘿嘿一笑，“我說什么來著？陸巡使啊，你這個人就是多心的很……”
他多心？
到底是他多心，還是你程筠舟多心？
他當時之所以在左軍巡院內沉默許久，只是因為他一直在思索今日前去叨擾趙娘子時，該以什么借口和理由。
也因為他一直在思索這件事情，太過于入神，壓根就沒注意到程筠舟在旁邊不停地聒噪。
至于后面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喊上一聲“走了”，是為了給自己鼓勁兒而已，從來沒有過要喊上程筠舟的意思。
可程筠舟偏偏自作多情，簡直是……
壞他好事！
陸明河的神色一點一點地陰沉了下來。
而嬉皮笑臉的程筠舟看到陸明河表情如此嚴肅，滿臉的笑意瞬間一僵，片刻后，同樣表情嚴肅起來。
“不是吧，陸巡使……”
“難不成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帶我一起來蹭飯，而是想著自己一個人來吃獨食？”
“你這……會不會太過分了一些！”
“我跟你說，趙娘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朋友，這頓飯也不能是你一個人能吃的獨食！”
“我今日，還就要厚著臉皮，必須要去趙娘子的住處，好好跟著吃一頓才行……”
真真是氣死他了。
某位左軍巡使，實在是不講義氣的很！
他才不能讓某位左軍巡使奸計得逞！
陸明河，“……”
“陸巡使為何不說話，該不會是心虛了吧！”程筠舟氣鼓鼓地喝問。
事情到了眼前這個地步，他單獨去吃趙娘子所做飯食已然成為了不可能。
但程筠舟的質問，他也實在懶得去回應解釋，只低著頭，幫著趙溪月將一應東西搬上小推車。
程筠舟見狀，心中的怒氣越發盛了幾分。
可惡，這是想要在趙娘子跟前顯得他較真且胡攪蠻纏，顯得他陸明河務實能干？
才不會讓你給比了下去！
程筠舟卷起袖子，也幫著一起收拾搬運東西。
速度比陸明河更快，搬得東西，也比陸明河的更多。
甚至為了能夠表現一番，劈手將陸明河手中的東西奪了過來，往小推車上放。
陸明河哼了一聲，也不管程筠舟手中還有最后一摞碗，直接將小推車的襻帶放在了肩頭，拉著車子往石頭巷走。
“哎……”
程筠舟見陸明河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只能跺了跺腳，搬著最后的一摞碗，大步跟上。
待已然追上了小推車時，為了賭氣，程筠舟也不將手中的碗放車子上，而是氣鼓鼓地直接往前，徑直越過了陸明河。
陸明河則是腳下發力，大步追上后，超過了程筠舟。
程筠舟見狀，繼續賣力追趕……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較勁兒意圖明顯，看得江素云和錢小麥兩個人，目瞪口呆。
“這陸巡使和程巡判……”江素云抓了抓耳朵。
錢小麥點頭，接了話過來，“感覺兩個人，好像……”
殺氣騰騰呢！
趙溪月忍俊不禁，笑道，“無妨，沒有什么，是一頓飯食解決不了的。”
尤其今日晌午的飯食，絕對能讓他們滿意。
江素云和錢小麥想起今日早起，趙溪月說得晌午要吃的飯食的事，立刻不約而同地將頭點了又點。
沒錯！
沒有什么事情，是一頓飯食解決不了的。
尤其還是一頓美味可口的飯食！
而陸明河與程筠舟兩個人的狀況，也如所有人預料的那般，其斗氣狀態，在桌子擺上一道接著一道的吃食時，頓時變成了眼睛瞪大，滿眼滿心皆有桌上吃食的狀態。
尤其是程筠舟，將眼前盤中那熱氣騰騰，晶瑩剔透卻又條條分明，與那新鮮的綠豆芽、嫩滑的雞蛋一并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釀皮看了又看，嗅了又嗅。
“這……”程筠舟將口水咽了又咽，“這釀皮竟是也能炒著吃？”
而且看起來同樣筋道，卻又比涼拌的釀皮多了些許的馥郁面香氣味？
很好吃的樣子！
“這是自然。”陸明河冷聲回應，“而且滋味更加獨特美妙。”
說著話，陸明河又夾了一筷子釀皮入口。
炒制的釀皮，比著涼拌的少了些許順滑冰涼，卻多了些油脂香氣和面粉香氣混合后獨有的濃郁氣味，格外香濃。
這美妙的滋味，讓陸明河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程筠舟見狀，撇了撇嘴。
他問趙娘子呢，你陸巡使搭什么腔，顯得你什么都知道？
程筠舟忿忿不已，夾了豆芽和雞蛋來吃。
大火快炒的豆芽保留著爽脆清新，嫩嫩的雞蛋入口順滑美味……
好吃！
面前盤中的炒釀皮吃上許多，程筠舟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最中央的瓷盆上。
瓷盆中，有著許多竹簽。
但竹簽只露出了大約四分之一，其余四分之三，則是盡數埋入看起來顏色鮮亮，聞起來氣味噴香的湯汁中。
程筠舟不明所以，張口想要詢問瓷盆中浸泡得是什么吃食，卻見陸明河已經伸了手，拿起了一根竹簽。
隨著竹簽脫離湯汁，程筠舟清晰地看到，上面串著四顆圓潤的魚丸。
魚丸的滋味，程筠舟早已品嘗過。
但現如今，這魚丸裹了一層紅棕顏色的湯汁，湯汁上掛著的油花，此時在日光下泛著亮光，帶著濃郁的辛辣氣息，令人垂涎欲滴。
而那魚丸上，還掛上了許多原本湯汁上撒著的碧綠蔥花末和白嫩的芝麻粒……
屬于單單是看上一眼，就迫不及待要將這串魚丸塞入口中，大快朵頤品嘗其美味滋味的程度。
但陸明河并沒有立刻吃這串魚丸，而是去拿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第二根竹簽串了三片清爽脆口的藕片。
第三根竹簽串了幾片肥厚有嚼勁兒的木耳。
第四根則是串了兩片薄卻寬大，肥瘦相間卻又看起來筋道可口的五花肉片……
程筠舟再也忍不住，如陸明河一般，伸手去拿竹簽。
魚丸、藕片、木耳、五花肉片、筍干、黃瓜條、千張豆腐……
麻中帶辣，辣中含酸，酸中透著微甜帶來的鮮，滋味濃郁之余，卻又不剝奪食材原本的可口。
好吃！
和看起來的一樣好吃，且滋味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勝一籌！
而每一串吃食從盆中拿出來后，放在了盛裝炒釀皮的盤中，吃食上的的湯汁浸染了一大片的釀皮，使得那一大片的釀皮吃起來也格外可口。
這般一串吃食，一口炒釀皮的吃著，簡直就是……
絕佳享受！
陸明河與程筠舟皆是開始了瘋狂的擼串模式，桌子上的空簽子也漸漸堆疊起來，如小山一般。
直到盆中的竹簽所剩無幾，盤中的炒釀皮也幾乎見了底，陸明河與程筠舟這才放緩了進食速度。
“趙娘子，這吃食叫什么名字？”陸明河問。
“冷鍋串串。”趙溪月笑答，“各種食材串成串兒，在鍋中煮熟，再浸泡在湯料中入味。”
“今日天氣炎熱，我在湯料中加了些許冰塊，可以壓一壓茱萸的辛辣口感，吃起來也更加冰爽一些。”
“原來如此。”陸明河連連點頭。
難怪方才吃著這些吃食，覺得涼意十足，入口舒適的很。
冷鍋串串……
食物如其名！
趙娘子還真是有著諸多的奇思妙想呢！
陸明河心中感慨，程筠舟卻是再次撇了撇嘴，“合著陸巡使壓根不知道這吃食？”
先前看他鎮定自若，直接拿了來吃的模樣，還只當他什么都知道呢。
真的是……
程筠舟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此時的陸明河，最后只能忿忿地冷哼了一聲。
陸明河，“……”
這一頓美味可口的飯食已經下肚，他這個莫名其妙被人攪了局，還被人扣了一頂吃獨食大帽子的受害者都不曾生氣，有些個左軍巡判官氣性竟然還這般大？
而且，還是生他的氣？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陸明河無力吐槽，只能從那串串所剩無幾的盆中，拿了一串蘑菇，塞進了程筠舟的口中。
程筠舟，“……”
剛才他就覺得這蘑菇吃起來口感肥厚，又菌香十足，比那五花肉片吃起來還要滋味好。
奈何一串蘑菇下了肚之后，他再也沒有吃到第二串。
現在竟然被陸明河送了過來……
也罷，也罷！
程筠舟一邊咀嚼可口的蘑菇串，一邊瞥了陸明河一眼，“看你與我賠禮的份上，今日的事情，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往后，咱們還是好兄弟。
陸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