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剛剛爬上辦公樓的三層,林默就坐在了辦公室里。
他翻開桌上的文件夾,里面是十號工程昨天的最新試飛數據。
雷雄駕駛三架原型機完成了兩個極限機動測試,最大過載做到了,飛機結構一切正常。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留了幾秒-。
這個數字意味著飛行員要承受自身體重八倍半的過載,普通人早就黑視暈厥了,也就雷雄那家伙的身體素質能扛得住。
不然試飛員也不會被譽為最頂尖的職業之一,與宇航員相媲美!
他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了字,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剛放下筆,門就被推開了。
秦懷民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手里還端著那個搪瓷茶杯,杯壁上磕掉了好幾處瓷,露出黑色的鐵胎,但秦懷民就是舍不得換。
“林默,老高那邊怎么說?”秦懷民在林默對面坐下,茶杯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急切。
林默笑了,不緊不慢點起身給秦老倒了杯茶。
幾秒后,他把茶杯遞過去:“爸答應了,今天您老有空嗎?正好帶他去研究所轉轉,簽完保密協議,進去看看。”
秦懷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有空!當然有空!我一會兒就去。”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你爸這個人,我是知道的,閑不住,早一天上崗,早一天安心,省得一天到晚在你們眼前晃來晃去。”
“給他找點事做,還能打發打發時間。”
”你是不知道,前幾天他跟我提這事的時候,你爸坐在那里抓耳撓腮的,恨不得馬上就來幫忙,當時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林默笑著搖搖頭:“讓您費心了。”
秦懷民擺擺手,動作很大,帶起一陣風:
“費什么心?我跟老高認識多少年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
“當年我剛分配到京都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這么多年,在京華大學,他是機械系主任,我是機械系教授,兩個人沒事就湊一塊兒喝茶下棋。”
“他下棋臭得很,十盤能輸九盤,但就是不服輸,每次輸了都要拉著我再來一盤。”
“后來我來了寧北,他在京都,聯系就少了。現在他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又問:“對了,林默,我問一下,特殊的項目,他有沒有開放權限?”
“可別讓他搞那些普通的新品開發,那太沒意思了,也浪費了你爸的能力。”
“按照我的想法,最好是那幾個絕密的,十號工程,朱雀計劃,哪怕讓他去激光制導那邊看看也行。”
林默點點頭:“沒問題。一會兒我就打電話和趙局報備一下,爸也是老研究員了,在京華大學那會兒,參與過不少國家級的項目。”
“他的級別肯定是夠的,只需要走個程序。”
秦懷民一聽,臉上的喜色更濃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就去接他。”他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到門口又回頭。
“林默,中午我就不回來了,我帶老高在食堂吃,下午再帶他去軍用那邊轉轉。”
林默笑著說:“行,您安排。”
秦懷民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傳來他和誰打招呼的聲音,爽朗的笑聲隱隱約約飄進來。
林默坐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趙局,是我,林默。”
那邊傳來趙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剛開完會:“林默?這么早,什么事?”
林默說:“趙局,跟您報備一件事。我岳父高育材,您知道的,京華大學退休教授。他準備來咱們研究所幫忙,需要開通一些保密項目的權限,您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趙建國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幾分感慨:
“高教授啊?我知道,老教授了。當年在京華大學,他參與過好幾個國家級的項目,保密級別不低。”
“我記得有一年,我還去聽過他的報告,講的是老大哥的機械工業改革,講得真好,兩個小時不帶看稿子的。”
“問題不大,我這邊批一下,一會兒把文件傳過去。”
林默說:“好,謝謝趙局。”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五分。
會議室那邊,九點開會。還有十五分鐘。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翻了翻,把幾個重點數據記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辦公室。
九點整,林默推開會議室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這是間不大的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
墻上掛著一幅東大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地圖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窗戶開著一條縫,微風吹進來,掀起桌上的紙張輕輕翻動。
何建設坐在林默右手邊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
此刻他正拿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聽見門響,抬起頭,朝林默點了點頭。
財務科長老周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足有半尺高。
張援朝坐在老周旁邊,手里端著茶杯,看見林默進來,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是記錄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副眼鏡,坐在靠墻的位置,面前攤著記錄本,筆已經準備好了。
看見林默進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林默走到主位坐下,環視一圈,開口說:“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向老周:“老周,還是按照慣例,你先來。”
老周點點頭,清了清嗓子。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然后翻開面前的文件,慢慢捋了捋那摞紙,把它們整理得整整齊齊。
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匯報前都要把文件整理一遍,哪怕本來已經很整齊了,然后他抬起頭,緩緩說道:
“所長,各位領導,接下來我向大家通報一下六月份以及本年年中公司的財務狀況。”
他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首先是訂單情況,截止到六月十五日,工廠共接到各類訂單八十五億三千七百萬元。”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用手指點著文件上的數字,確認了一遍,然后繼續說:
“其中包括出口軍事訂單二十五億六千萬美元,按當前匯率折算,約合人民幣五十一億兩千萬元。”
“民用類別訂單三十五億一千萬元。兩項合計,八十六億三千萬元。因為統計口徑的原因,報告里寫八十五億。”
林默點點頭,示意他繼續。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數字:億,25.6億刀,35.1億。
老周翻了一頁,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扶了扶眼鏡,接著說:“軍事訂單主要包括‘風暴’系列火箭彈,‘紅箭’系列單兵一次性火箭筒,‘利劍’單兵防空導彈、‘天眼’無人機系統等。”
“目前已交付百分之八十,剩余部分將在三季度全部交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風暴’系列這次訂的最多,光是中東那邊就要了五千發,他們說咱們的火箭彈打得準,比莫斯科的強太多了。”
何建設聽到這里,忍不住笑了:“那是,咱們的制導組件可不是吃素的,上次我去靶場看試射,那叫一個準,十發十中,靶心都打沒了。”
老周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他繼續說:
“民用訂單包括‘紅星’牌彩色電視機,黑白電視機,冰箱、隨身聽等。目前已交付百分之七十,剩余部分按合同約定,在三季度陸續交付。”
“六月份,預計新接訂單四億五千萬美元,主要來自中東和東南亞客戶。泰國那邊有個大客戶,一次就要了五千臺彩電,說是他們的國王要搞什么惠民工程,給農村發電視。”
老周說到這里,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頁。
那一頁翻過去,露出下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
“接下來是資金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資金情況,這是每次會議的重頭戲。
“目前公司賬戶上可用資金為二十五億三千六百萬元,其中包括去年結余十二億八千萬元。”
“今年上半年利潤留存十億五千六百萬元,還有系統企業扶持基金一個億,這個基金是專項的,不能挪用。”
他說完這一串數字,抬起頭,看著林默,等著他的反應。
林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十五億,比預想的要多一點。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個數字:億。然后他抬起頭,朝老周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老周翻了一頁,繼續說:“支出方面,今年上半年,十號工程支出十億兩千三百萬元。
“包括三架原型機的制造和測試費用,試飛場擴建和改造費用,模擬器研發和制造費用,以及相關設備和材料的采購。”
他說到這里,看向張援朝:“張科長,十號工程那邊的試飛場后續改造,具體花了多少?具體的數字還沒有統計到我這邊來?你那邊有大概的數據嗎?”
張援朝放下茶杯,想了想,說:“試飛場那邊,主要是跑道延長和加固,還有新的測控系統,總共花了八千六百萬。”
“雷雄那小子要求高,說跑道必須達到國際一流標準,不然不敢飛極限科目。”
“咱們給他整了,現在跑道長度三千二百米,寬度六十米,厚度零點六米,別說三代機,就是航天飛機也能降落。”
老周點點頭,在文件上做了個記號,然后繼續說:
“能源項目。支出五億一千五百萬元,主要包括高性能核燃料材料的研發和生產,反應堆核心部件的制造和測試,以及這次青島測試的相關費用。”
“其他項目合計支出四億兩千八百萬元,包括金盾近防炮項目,星火數字通信項目,微光夜視儀改進項目,激光制導技術迭代項目等。”
“生產支出五億三千萬元,主要是原材料采購,生產線改造,工人工資等。”
老周說完這一串數字,抬起頭,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總結道:
“綜上所述,目前公司運營狀態良好,訂單充足,資金充裕,各項支出在預算范圍內。”
“下半年隨著新品發布會的召開和新訂單的落實,預計全年營收可突破一百五十億元。”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何建設率先開口,笑著說:“老周,你這一串數字報下來,我聽得都暈了。”
“總結一下就是,咱們有錢,而且越來越多。”他說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里泡的是濃茶,顏色深得發黑。
老周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何廠長總結得對,不過我得補充一句,錢是不少,但花得也快。”
“根據文件要求執行,十號工程那邊,下半年還要追加預算。”
聽著周科長的匯報,張援朝在旁邊感慨:“一百五十億……五年前,咱們一年連一千萬都掙不到,現在,一百五十億。”
他搖著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林所長,你這幾年,是真把咱們廠帶起來了,越來越紅火了。”
“我記得78年那會兒,發工資都困難,天天愁得睡不著覺,就怕月底發不出錢來,現在倒好,賬上趴著二十多個億,發愁的是怎么花錢。”
林默笑了笑,擺擺手:“不是我一個人帶的。是大家一起干的。”
他頓了頓,看向老周,問:“老周,這個數字比我想象的要多一點,尤其是民用那塊,三十五個億,說實話,有些超預期了,具體是哪些產品貢獻最大?”
老周點點頭,翻開另一份文件,找了一會兒,然后說:“是的,所長,民用產品這塊,增長很快。”
“特別是冰箱和新一代隨身聽,市場反響很好,冰箱賣了十一萬臺,銷售額兩億八千萬,其中90%都是國外進口批發,出口威爾遜集團。”
“隨身聽賣了四十五萬臺,銷售額一億三千五百萬。這兩項加起來,就占了民用訂單的將近百分之四十。”
他說著,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表格,遞給林默:
“這是詳細的分產品數據。彩電賣了八萬臺,黑白電視賣了十二萬臺,收音機賣了二十萬臺,錄音機賣了五萬臺……都在這里了。”
林默接過表格,仔細看了一遍。那些數字在他眼前跳動,組合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家電市場正在爆發,老百姓手里有了錢,開始追求更好的生活。他沉思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緩緩開口:
“既然咱們賬上資金充裕,我有個想法。”
何建設和張援朝對視一眼,都看向他,何建設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張援朝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筆。
林默緩緩說:“我想進一步部署信息化產業,投入資金,搞芯片,搞計算機,搞這些基礎行業。”
何建設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芯片?計算機?林所長,這個……咱們不是已經在搞了嗎?”
“星火數字通信那塊,不就在搞嗎?”他疑惑的問著。
林默搖搖頭:“那個不夠,就只是特殊應用的數字通信芯片,我說的是更基礎的芯片設計,芯片制造、計算機架構,操作系統。”
“這些東西,是未來所有高科技產業的基礎,是萬丈高樓的底層。”
“尤其是計算機。”說到這個,林默嚴肅起來,一點一點的說著。
“別的不說,就拿火控雷達的計算而言,沒有高性能的處理器,根本沒法用,相同的情況下,計算機性能優秀就能打出更快更準的炮彈。”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白色的痕跡。他先畫了一個小方塊,然后在周圍畫出幾個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
“你們知道什么是摩爾定律嗎?”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何建設和張援朝搖搖頭,何建設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聽起來像是個外國人的名字?”
老周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說:“我聽說過,好像在什么雜志上看到過。好像是說,芯片上集成的晶體管數量,每隔十八個月到兩年,就會翻一番?”
林默點點頭,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粉筆和黑板摩擦,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白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
“摩爾定律:集成電路上可容納的晶體管數目,約每18-24個月增加一倍,性能也隨之提升一倍。”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回身,看著在座的人,緩緩說:
“這個定律,是1965年英特爾創始人戈登·摩爾提出來的。過去二十年,它一直成立。未來二十年,它還會繼續成立。”
他頓了頓,走回座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機器轟鳴聲,那是車間里的生產線在運轉。
“意味著,現在咱們用的這些計算機,這些設備,在二十年后的人看來,會像古董一樣落后。”
“現在的計算機,一個房間那么大,算力還不如二十年后你口袋里的一部手機。”
何建設聽得有些發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機?口袋里?林所長,你說的是咱們的星火手機?那個也能有計算機的算力?”
他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東西,除了打電話,還能干什么?”
林默笑了:“何廠長,我說的是二十年后的事,我估計那時候的手機,不是現在咱們這種,是能放進口袋里的小東西。”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比劃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形狀,“就這么大,薄薄的,它的算力,比現在這臺計算機還要強幾百倍,幾千倍。”
張援朝撓撓頭,不太理解,但他相信林默說的。
這幾年來,林默說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變成了現實。
他看著林默,眼神里帶著幾分信任,幾分敬佩。
林默看著他們,繼續說:“但是,要實現這一切,靠什么?”
“靠芯片,靠處理器,靠基礎的信息產業,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出來的,需要投入,需要積累,需要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緩緩說。
“你們知道,世界上那些通訊巨頭,一年能掙多少錢嗎?”
何建設和張援朝對視一眼,沒說話。老周推了推眼鏡,等著林默的下文。
林默轉過身,看著他們,陽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暈,讓他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卻格外清晰:
“AT&T,美國電報電話公司,去年營收超過一千五百億美元,IBM,國際商用機器公司,去年營收超過五百億美元。摩托羅拉,你們聽說過吧?去年營收超過一百億美元。”
他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繼續說:
“這些公司靠什么掙錢?靠技術,靠標準,靠專利,他們掌握了基礎技術,制定了行業標準,別人要用他們的東西,就得交錢。”
“一臺計算機,操作系統用微軟的,處理器用英特爾的,硬盤用希捷的,每一個部件都要交錢。”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咱們現在搞的數字通信,‘星火’項目,第一代是模擬的,掙了一些錢,但終究只是剛出現,再加上技術的局限性,沒辦法非常大規模的推行。”
“但是第二代是數字的,馬上就要推出了,這個市場有多大?我告訴你們,比第一代大十倍,一百倍,一千倍。”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第一代模擬通信,只能打電話,聲音還不清楚,第二代數字通信,可以打電話,數據傳輸更穩定,容量更大。”
“根據我的預計,第三代,第四代,就可以傳圖片,傳視頻。這是一個指數級增長的市場。”
林默嘴里描繪的畫面,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一直跟著發展的何建設和張援朝都想象不到那種場景。
手機上也能看視頻?
也能看圖片?
在80年代來說,完全是天方夜譚的想法。
看著目瞪口呆的幾人,林默并不準備過多解釋,有些東西不做出來,在座的所有人是想象不到的,他放下鉛筆,看著何建設和張援朝:
“咱們有基站技術,有終端技術,有系統集成能力。”
“只要第二代數字通信推出去,錢就會像滾雪球一樣滾進來,到那時候,你們就不會覺得投芯片,投計算機是壓力了。”
何建設聽完,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緩緩放下,他看著林默,眼神里有思考,有權衡。
然后他開口:
“林所長,您說的這些,我信。這幾年,您說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成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幾年前年,您說要搞民用產品,有人說咱們一個軍工企業,搞什么應用產品?結果呢,現在產品占了半壁江山,為了我們不可或缺的收入來源之一。”
“幾年前說要搞數字通信,有人說那是外國人玩的東西,咱們玩不轉,結果呢,第二代‘星火’項目馬上就要量產了……還有三代機……”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林默,眼神里帶著幾分感慨,幾分堅定:“所以,您說要搞芯片,搞計算機,我信。”
“雖然我現在還不太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有什么用,但我信您,您說該投,那就投,沒有任何意見。”
張援朝也點點頭,附和道:“對,林所長,我們信您。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不過投多少,怎么投,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畢竟這玩意兒投入大,見效慢,別把其他項目給拖累了。”
林默笑了:“那是自然。具體怎么投,投多少,咱們再商量,今天先把這個方向定下來。”
他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十點半了。
“行,今天先到這兒,老周,你把剛才的數據整理一下,發一份給我。何廠長,張科長,后面的事咱們再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眾人站起身,陸續離開會議室。椅子在地板上拖動,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記錄員合上記錄本,收起筆,跟著走了出去。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廠區。陽光照在那些灰色的廠房上,給它們鍍上一層金色。
遠處的煙囪冒著白色的蒸汽,在藍天上畫出淡淡的軌跡。卡車在廠區里穿梭,裝卸貨物,工人們穿著藍色工作服,匆匆忙忙地走著。
他默默想:芯片,計算機,基礎產業,這些都是十年,二十年才能見效的事。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做。”
“因為二十年后,這些就是國之重器。那時候的中國,不能再受制于人,不能在關鍵技術上被人卡脖子。
.....
與此同時,研究所門口。
秦懷民領著高育材,走進了一棟灰色的大樓。
門口有哨兵站崗,筆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見秦懷民,哨兵敬了個禮,動作標準有力。
秦懷民點點頭,掏出證件遞過去。哨兵仔細檢查了一遍,又看了看高育材的證件,確認無誤后,才敬了個禮,放行。
高育材打量著四周,有些感慨:“老秦,你們這科研部地方不小啊,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不少。”
秦懷民笑了,指著周圍的建筑:“那是,咱們研究所,占地兩百多畝,有三十多個實驗室,四千多名科研人員,不夸張的說,全廠的研發力量基本上都在這里了。”
“全國范圍內比我們紅星廠大的科研所沒幾個,有一個算一個屈指可數。”
他頓了頓,拍了拍高育材的肩膀,驕傲著夸贊道:
“你這個女婿,是真把攤子鋪大了,我當年剛來的時候,這里還只是一片荒地,只有幾棟破舊的廠房,現在你看看,這些樓,這些設備,這些年輕人,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高育材點點頭,沒說話,嘴角微微翹起,那是相當受用。
兩人走進大樓,來到一間辦公室前。
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面寫著“保密辦公室”,白底紅字,很醒目。
秦懷民推門進去,對里面的人說:“小劉,這位是高育材,新來的研究員,簽一下保密協議,開通一下權限。”
小劉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著,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正在整理文件,聽見聲音,抬起頭,然后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高育材:“高老師,您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高育材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那是一份標準的保密協議,規定了保密范圍,保密期限,違約責任等。
條文寫得很細,連什么級別的信息可以對什么人透露,什么情況下可以解除保密義務,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了字。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留下黑色的墨跡。
小劉接過協議,看了看,確認簽名無誤,然后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電腦是老式的,屏幕是綠色的,字符一個一個地跳出來。他敲擊鍵盤,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好了,權限開通了,秦老,您帶他進去吧。所有實驗室都可以進,包括絕密級的。”
秦懷民點點頭,領著高育材出了辦公室,往走廊深處走去。
高育材有些好奇:“老秦,這就行了?不用再審查什么的?”
秦懷民笑了:“審查什么?林默,你這個女婿,早就給你安排好了,他打電話跟趙局報備,今天一早批文就下來了。”
“你現在,理論上可以進咱們所里任何一個實驗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得提醒你,有些項目你看可以,但別亂問,那些搞技術的,一個個都神神叨叨的,最煩別人打斷他們思路。”
高育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這小子……”他搖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驕傲,幾分欣慰。
秦懷民拍拍他的肩膀:“羨慕你有個好女婿啊,要不是我女兒早就嫁人了,我恨不得趕在你前面。”他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高育材也哈哈大笑:“那是你運氣不好。”
兩人說笑著,走進了一扇大門。門是那種厚重的木門,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音。
門后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門上貼著標簽,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寫的:
“液晶顯示實驗室”,“半導體材料實驗室”,“精密加工實驗室”,“聲學實驗室”,“光學實驗室”……
秦懷民一邊走一邊介紹:“咱們研究所現在主要分兩部分。
左邊這些,是民用產品研發部右邊那邊,是軍用產品研發部。
民用這邊,現在負責人是趙志剛,你應該聽說過。”
高育材點點頭:“聽說過,第一批大學生,能力很突出。我記得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他就很優秀,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畢業設計做得特別好,老師們都夸他。”
秦懷民說:“對。那小子,這幾年成長很快。現在管著幾百號人,液晶電視,冰箱,隨身聽,都是他在牽頭。”
他頓了頓,又說,“最早開始,原本這一攤子是小錢負責的,但是去年他主動提出主要面向技術,覺得自己不適合搞管理,這才讓小趙上的!”
“原來是這樣!”
高育材點點頭,這些學生一個算一個,他都聽說了。
因為第一批的大學生都是京都大學的,他雖然沒有直接教過他們,但也聽說過他們的名字。
“小錢是錢學明吧?”
秦懷民點點頭:“對,就是他。那小子是個技術天才,搞液晶顯示很有一套,但他性格有點內向,不愛管人,就喜歡一個人悶在實驗室里搞研究。”
“所以去年他主動找我,說秦老,我實在不適合當領導,天天開會、批文件,管人,搞得我頭疼,還是讓我專心搞技術吧。我想了想,就同意了。現在他專心搞技術,成果出得比以前還快。”
高育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才是用人之道。”
秦懷民說:“軍用那邊,就復雜了,十號工程、朱雀計劃、激光制導、微光夜視,無人機……每個項目都是絕密的,咱們先逛民用這邊,一會兒再去軍用。”
他指了指左邊,“這邊走。”
高育材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一扇門前,門上貼著標簽“液晶電視項目組”。標簽是打印的,字跡清晰。
秦懷民推開門,里面是一個很大的實驗室,足有二百多平米,擺放著各種儀器設備。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在忙碌,有的盯著示波器,有的在焊接電路板,有的在討論著什么,有的在記錄數據。
看見秦懷民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迎上來。
他身材不高,戴著副厚厚的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很有神。他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子上沾著幾點焊錫。
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秦老!您怎么來了?”
秦懷民笑著說:“小錢,帶個人來參觀參觀,這位是高老師,新來的研究員。”他指了指高育材。
錢學明看向高育材,連忙伸出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高老師好!我是錢學明,負責液晶電視項目!”
高育材握住他的手,笑著說:“你好你好,別叫老師,叫我老高就行。”
錢學明有些拘謹:“那怎么行?您是秦老的朋友,又是……”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不過他倒沒有認出來眼前的高主任。
秦懷民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客套了,小錢,帶我們轉轉,介紹一下你們的成果。”
錢學明點點頭,領著兩人往里走。
實驗室里,那些年輕的技術員們看見秦懷民,紛紛打招呼:“秦老好!”“秦老來了!”
然后大家目光落在一邊的高育材身上,小聲議論著:
“那是誰啊?”
“不知道,新來的吧?”
“看著像領導。”
“不會是哪個項目組的新負責人吧?”
“有可能。看那氣質,像是個有來頭的。”
高育材聽見這些議論,笑了笑,沒說話。
他打量著四周,目光在各種儀器上掃過。
錢學明帶著他們走到一臺電視機前。
那是一臺14英寸的液晶電視,屏幕很薄,比普通的顯像管電視薄了一大截。畫面很清晰,正播放著央視的新聞聯播,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可辨。
錢學明介紹說:“高老師,這就是咱們的液晶電視,14英寸,分辨率640×480,亮度250尼特,對比度150:1,視角左右各60度,上下各45度。功耗只有45瓦,比顯像管電視低一大截。”
他說著,指著屏幕上的畫面,“您看,這個清晰度,比顯像管電視強多了,顯像管電視有掃描線,湊近了看能看見一條一條的線,這個沒有,點對點顯示,特別清楚。”
高育材湊近了看,點點頭。他看見屏幕上播音員的臉,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連頭發絲都能看清楚。“
“畫面確實清楚,比我家那臺顯像管的清楚多了。”他直起身,又看了看電視的側面,用手摸了摸,“這么薄,怎么做到的?”
錢學明笑了,推了推眼鏡,眼睛里閃著光:“那是液晶電視沒有掃描線,點對點顯示,當然清楚。”
“而且咱們這個,用的是TFT有源矩陣驅動,響應時間在40毫秒以內,看動態畫面也不拖影。”
他指著電視的側面,“您看,這個厚度,只有八厘米顯像管電視,同樣尺寸的,厚度至少四十厘米。”
“這是因為液晶本身不發光,靠背光照明,所以可以做得很薄。背光用的是冷陰極熒光管,功耗低,壽命長。”
高育材問:“這個……成本高嗎?賣多少錢?”
錢學明說:“成本控制得還行,現在出廠價在3000元左右,市場零售價能到4000以上,具體根據尺寸有些區別。”
“等產量上去了,成本還能降。”他頓了頓,又說,“小日子的同類產品,賣八千多,咱們比他們便宜接近二分之一,性能還更好。”
高育材點點頭,若有所思。他在心里默默算著賬,一千的成本,四千的售價,三千的毛利,一年賣兩萬臺就是六千萬的利潤,如果產量上去,成本降下來,利潤空間更大。
錢學明又帶他們看了其他幾款產品,黑白電視機、彩色電視機、隨身聽。每到一處,他都詳細介紹參數和性能。
走到冰箱項目組時,正好碰見趙志剛。
趙志剛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白襯衫,看起來很斯文。
他正在和幾個技術員討論著什么,手里拿著一份圖紙,用鉛筆在上面圈圈點點。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秦懷民,連忙放下圖紙走過來。
“秦老!您來了!”他說,然后看向高育材,“這位是……”
秦懷民介紹說:“這位是高老師,新來的研究員,老高,這位是趙志剛,民用產品研發部的負責人。”
高育材伸出手:“趙主任,久仰久仰。”
趙志剛連忙握住他的手,有些惶恐,仔細看了看高育材的臉,突然眼睛一亮:“高老師,您別這么叫,叫我小趙就行。之前在學校聽您講過課,您講的是機械原理,我還記了筆記呢!”
“您坐,您坐。”他認出了高育材,態度變得更加恭敬。
他招呼兩人坐下,又讓人倒了茶。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端來兩杯茶,放在他們面前,茶水冒著熱氣,然后趙志剛親自給高育材介紹冰箱項目。
“高老師,咱們這款冰箱,型號是BCD-180L,總容積180升,冷藏室130升,冷凍室50升,四星級冷凍。”
他指著旁邊的樣機,那是一臺白色的冰箱,外觀簡潔大方,門上的把手閃著銀色的光澤。
他打開冰箱門,指著里面的結構:“您看,冷藏室有四層擱架,可以調節高度,還有一個果蔬盒,可以放蔬菜水果,保持濕度。冷凍室有兩個抽屜,可以分類存放,門內側還有儲物格,可以放雞蛋、飲料什么的。”
高育材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開門看了看,又摸了摸內壁。內壁很光滑,是白色的塑料,摸上去很平整。他問:“內膽用的什么材料?”
趙志剛說:“ABS工程塑料,食品級的,無毒無味,保溫層用的聚氨酯發泡,厚度45毫米,保溫效果很好。我們做過測試,環境溫度32度的時候,冰箱內溫度穩定在4度,壓縮機每天只工作七八個小時。”
高育材點點頭,又問:“控制系統呢?用的什么方案?”
趙志剛說:“機械式溫控,簡單可靠。本來想用電子式的,考慮到成本和可靠性,最后還是用了機械式。”
“等下一代產品,再上電子式。電子式的可以精確控溫,還能加顯示屏,看起來更高級,但是電子式的故障率比機械式高,維修也麻煩,所以這一代先穩一穩。”
高育材看著他,笑了:“小趙,你考慮得很周全機械式確實更可靠,維修也方便。”
“老百姓買東西,第一看質量,第二看價格,第三才看功能。先把質量和價格做好,再慢慢加功能,這個思路是對的。”
趙志剛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高老師過獎了,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一邊學一邊做。”
“剛開始的時候,什么都不懂,壓縮機都不知道怎么選。后來慢慢摸索,請教了很多老師傅,才把產品做出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冰箱聊到家電市場,從技術聊到產業趨勢。趙志剛發現,這位高老師雖然是搞技術出身,但對產業的把握也很準,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
他問市場容量,問競爭對手,問銷售渠道,問售后服務,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聊了一會兒,秦懷民站起身,說:“行了,小趙,你忙吧。我帶老高再去別處轉轉。”
趙志剛連忙站起身,送他們出門。一直送到走廊拐角,才停下來,目送他們遠去。
走出民用研發部,已經快十二點了。
秦懷民看看手表,說:“老高,先吃飯吧,下午再去軍用那邊。”他指了指前方,“食堂在那邊,走過去五分鐘。”
高育材點點頭,跟著他往食堂走。
路上,秦懷民問:“怎么樣?民用這邊,感覺如何?”
高育材想了想,說:“厲害。真的很厲害。”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年輕人,個個都很專業,做出來的東西,不比國外的差,即使是不會,也是充滿謙虛的態度去學習,想要把所有問題弄懂。”
“尤其是那個小趙,思路清晰,考慮周全,是個好苗子,還有那個小錢,搞液晶顯示那個,雖然不愛說話,但一說起技術就兩眼放光,看的出來,是真正熱愛這個行業的人。”
秦懷民笑了:“那是,趙志剛這幾年,成長很快當初林默把他從大學生里挑出來,放到民用這邊,就是為了培養他。”
“現在看來,沒看錯人,錢學明也是,那小子雖然不善交際,但技術上是真有兩把刷子。他搞的那個液晶顯示,有好幾項自主專利,連小日子都想買。”
兩人走進食堂,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很大,能容納幾百人同時就餐。此刻正是飯點,人很多,到處是說話聲,碗筷碰撞聲。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高育材一邊吃一邊說:“老秦,民用這邊是挺厲害,但我更想去軍用那邊看看。”
秦懷民抬起頭,看著他,笑了:“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一輩子搞研究,對真正的硬菜感興趣。”
“民用產品再掙錢,你也只是看看熱鬧。”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高育材也笑了:“那是,我搞了一輩子機械,但骨子里,毫無疑問是喜歡那些真正的大國重器。”
“導彈、飛機、潛艇……這些東西,看著就帶勁。”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啊,那些東西,是真的能保家衛國的。民用產品再好,也只是改善生活。軍用產品,那是關系到國家安全的大事。”
秦懷民點點頭:“行,下午就帶你去,十號工程,朱雀計劃、激光制導、微光夜視,無人機……你想看哪個?”
高育材想了想:“能都看看嗎?”
秦懷民哈哈大笑,笑聲在食堂里回蕩,引得旁邊幾桌的人紛紛側目:“老高,你胃口不小啊!行,下午先帶你走馬觀花轉一圈,以后你想去哪個項目組,隨便你挑。”
高育材也笑了,端起茶杯,和秦懷民碰了碰。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吃完飯,兩人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食堂門口有幾棵梧桐樹,葉子很大,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陰影。
“走吧,回去休息一會兒,下午兩點,咱們準時出發。”
下午兩點,陽光正烈。秦懷民領著高育材,走進了軍用研發部的大門。
門口的警衛比民用那邊多了一倍,檢查也更嚴格。
兩個哨兵,荷槍實彈,站得筆直。他們仔細檢查了秦懷民和高育材的證件,又核對了名單,確認無誤后,才敬了個禮,放行。
走進大樓,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偶爾有人走過,腳步都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每一個門上都貼著醒目的紅色標志“絕密”,“禁止入內”,“授權人員專用”。
秦懷民帶著他,一邊走一邊介紹,聲音壓得很低:
“左邊那個門,是‘天眼’無人機項目組。右邊那個,是‘啟明星’微光夜視儀項目組。再往前走,是激光制導項目組。那邊那個門,是‘金盾’近防炮項目組……”
高育材一邊聽一邊看,眼睛里滿是好奇。
走到一扇門前,秦懷民停下腳步,指了指上面的標簽,上面寫著“十號工程總體設計部”。
標簽是紅色的,字是黑色的,格外醒目。
“老高,”他說,聲音里帶著幾分鄭重,“這就是咱們的‘十號工程’。三代機,國內第一架。要不要進去看看?”
聞言,高育材的眼睛亮了,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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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八章 退休人員再上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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