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

    寂靜無聲。

    顧清影躺在床上，怔怔失神。

    阿蠻的話，回響在耳畔。

    童言無忌。

    可此刻，卻仿佛根無形挑針，輕輕地挑撥在了顧清影的神經上。

    徐清風……教的？

    “清影阿姨。”

    阿蠻沒等到顧清影的回話，抬眼朝顧清影看來。

    顧清影眼睛恢復焦距，笑著說：“阿姨也不知道呀，阿蠻希望是弟弟還是妹妹？”

    阿蠻歪著頭想了想，俏皮一笑：“妹妹。”

    “那就是妹妹。”

    顧清影莞爾一笑，話鋒一轉：“阿蠻，剛才的話是徐前輩教你的嗎？”

    阿蠻愣了一下，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笑著說：“啊咧，是我亂說的，阿蠻想保護阿姨和妹妹，不是徐前輩教的。”

    果然！

    顧清影平復了下來，寵溺的揉了揉阿蠻的頭發，溫柔一笑：“阿蠻還這么小，怎么保護阿姨和妹妹，要保護，也是阿姨保護妹妹和阿蠻。”

    “那我們互相保護呀。”

    阿蠻咧嘴一笑，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故作兇悍的舉起了右手彎曲著：“阿姨可別小看阿蠻，阿蠻以前在雪原的時候，那可是跟著阿爸和阿哥去打過獵的呢！”

    顧清影笑著附和點頭，心中卻不以為意。

    大雪原生存環境確實殘酷。

    阿蠻或許也確實跟著家里人出去打過獵。

    可這樣的年紀，就算跟著出去了，那也是護的緊緊的，哪還能讓阿蠻去打獵呢？

    ……

    噼啪……噼啪……

    柴火燃燒著，熱意騰騰。

    搖曳的火焰，將火炕上陳東的身影印照的搖晃不止。

    空氣中彌漫著柴火燃燒的灰燼味。

    而在窗外，卻是寒風凜冽，呼嘯聲宛若惡鬼哭嚎。

    陳東神色專注，整個人都處于空靈的狀態中。

    手中的刻刀，一點點，小心翼翼的鐫刻著手中的木雕。

    一點點木屑，宛若雪片飛落向地面。

    每個動作，都格外小心。

    乃至力道，和每根手指落在木雕上的位置，都極為注意。

    若是阿狼在這，勢必會瞠目結舌。

    因為木雕許久都不曾被陳東雕刻出的清晰五官，此刻正在陳東的刻刀下，一點點的清晰起來。

    甚至連陳東自己都沒有察覺。

    空靈專注狀態下，他腦子里就只有一個念頭——雕刻！

    至于雕刻到什么程度，饒是他自己都難以發現。

    火焰光芒下。

    木雕人像的五官面容，越發的清晰。

    隨著陳東的刻刀，越發的立體形象起來，那股栩栩如生的感覺，撲面而來。

    當然，也僅僅是雕刻出木雕人像的頭部而已。

    咔！

    終于，當最后一刀落下，帶走丁點木屑后。

    陳東的雙眸猛然聚焦，極速抽離了空靈狀態。

    “雕刻出來了！”

    陳東身體明顯的松了一下，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

    話音剛落。

    他忽然眉頭一皺：“奇怪，今天怎么再沒感覺到那股很不舒服的感覺？”

    失憶后。

    那種如同夢魘般的沖擊，每次只能依靠雕刻才能抵消的存在，他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只知道那種沖擊一出現，就很不舒服。

    但最近這兩天，都再沒有出現過了！

    之前的幾天，一次次的沖擊，陳東甚至都漸漸摸索出了一絲絲若有似無的規律。

    且能夠在預期即將出現的時候，提前握好刻刀和木雕，準備抵擋。

    可后邊這兩天，每每預期，提前進入狀態準備抵消后，那種沖擊都不曾出現過。

    之前他還感受不清楚，畢竟之前雕刻木雕一直都在失敗和重來。

    唯獨這一次！

    因為這次，他真切的將木雕人像的頭部雕刻出來了！

    他是失憶了，但他不傻。

    雕刻狀態確實能抵擋那種沖擊，但絕對不可能直接碾壓于虛無。

    那種沖擊如果真的還在的話，他這次也同樣絕對不可能將人物頭像完整的雕刻出來！

    不過，這個念頭，也僅僅在陳東腦海中一閃即逝罷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木雕人物上。

    激動，狂喜……

    眼前的木雕頭像，五官清晰可辨，一根長長的馬尾，根根發絲都雕琢的無比清晰，栩栩如生，恍若活人。

    哪怕僅僅是個頭像，對陳東而言，也是巨大的突破！

    他顧不得披上袍服，光著腳跑出了房間，沖進了阿狼和狗娃子的房間。

    睡夢中的阿狼和狗娃子被陳東叫醒。

    “狗哥，這都什么時候了，你不睡覺呢？”

    狗娃子揉著眼睛，埋怨了起來。

    “快看，我，我終于雕刻出來了！”

    陳東激動地將木雕在阿狼父子兩眼前晃了晃。

    阿狼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接過木雕，激動地說：“你竟然真的雕刻出來了！”

    一邊說，他一邊打量著木雕頭像，連連點頭稱贊道。

    “形真，意真，栩栩如生……這技藝，已經堪比那些雕刻宗師了！”

    “阿爸，至于嗎？”

    狗娃子顯然還有些起床氣，翻著白眼說。

    啪！

    阿狼干脆地一巴掌抽在了狗娃子腦袋上：“你懂個屁，就單單這個頭像，我就算再捉摸二十年，想要趕上，都還得兩說呢！”

    “吹牛比那也是狗哥吹啊，你怎么還幫他吹起來了。”狗娃子說。

    “起于技，終于意，能雕刻出形似者比比皆是，但能讓人感覺栩栩如生者，少之又少！”

    阿狼捧著木雕，連連稱贊，仿佛捧著一件珍寶：“單單就這女子間眉宇間的這縷英氣，你以為聊聊幾刀都能雕刻出來呢？”

    父子兩交談之際，卻并未注意到火炕前的陳東。

    特別是當阿狼說出“英氣”二字的時候，陳東突然眉頭緊皺，臉上的激動狂喜也煙消云散。

    疑惑！

    迷茫！

    霎時間，陳東的雙眸晦暗無光。

    他眉頭緊皺成了個川字，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中。

    這個狀態持續了將近五秒鐘。

    突然，他眼中迸射出兩束精芒。

    陳東整個人仿佛被電擊了一般，雙眼一瞪，毫無征兆的突然出手，從阿狼手中搶過了木雕。

    “阿狗，你怎么了？”

    阿狼驚了一下。

    在父子兩的注視下，陳東毫不遲疑，悍然的將木雕扔進了篝火堆中。

    “阿狗你瘋了，好不容易雕刻出來的寶貝，你給燒了干嘛！”

    阿狼急忙翻身下床，想要從火堆里撿出木雕，卻被狗娃子死死拽住。

    而陳東卻佇立在原地，目光空洞的對著篝火，仿佛癔癥了般，不停地搖頭。

    “不對，不對，我雕刻的不對！”

    “不是她，不該是這個女人，我雕刻錯了！”

    “我雕刻的是另一個人，為什么會出現她，她根本就不在我腦海里，我腦海里明明是另一個人！”

    “錯了，雕刻錯了！我也錯了，那就該燒掉，重新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