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還只是零星的幾句牢騷,很快就演變成了一片罵聲。
人群中,幾個穿著普通布衣,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男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混雜在各個角落,卻在同一時間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我看那無名是早就跑了吧!”
這一嗓子,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有人立刻接茬:
“肯定跑了啊!也不看看對手是誰?那是昊天宗的唐昊!”
“史上最年輕的魂圣,手里拿的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錘,換做是你,你敢上?”
“別說打了,我要是那個無名,聽到唐昊的名字腿都得嚇軟!”
“哈哈哈,昨天那無名不是挺狂嗎?還讓人家下跪,結果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直接當了縮頭烏龜!”
“什么狗屁天才,就是個只會過嘴癮的慫包!”
這些話語像是有魔力一般,迅速點燃了觀眾心中的那一絲“早已預料到”的優越感。
本來大家心里也覺得魂王打魂圣是送死,現在有人帶頭一說,立刻就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有人開始為了自己白等這么久而感到憤怒,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那個未出現的“無名”身上。
“無名滾出來!”
“膽小鬼!”
“怕死就滾回家喝奶去!”
謾罵聲如同海浪,一浪高過一浪。
貴賓席的一角。
唐三坐在昊天宗的隊伍里,聽著周圍鋪天蓋地的嘲諷,嘴角微微上揚。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輿論這種東西,只要稍加引導,就會成為最鋒利的武器。
雖然唐昊并不需要這些手段來獲勝,但唐三不喜歡意外。
既然是敵人,就要從身心兩方面徹底摧毀。
未戰先怯,名聲掃地。
這就是不識時務的下場。
“看來是不敢來了。”
唐三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說道:
“也好,省得臟了昊哥的錘子。”
坐在他不遠處的七寶琉璃宗宗主寧振遠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看向空蕩蕩的擂臺入口。
而在另一側。
“他不來,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說話的是水靈溪。
在她身旁,妹妹水云兒正絞著手指,一臉糾結。
“姐,你說他真的跑了嗎?”
水云兒小聲問道。
“如果跑了,至少能活下來。”
水靈溪低聲回應。
對于她們來說,那個男人身上有著太多的謎團,也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吸引力。
但理智告訴她們,面對唐昊,那就是死路一條。
更遠一點的地方。
一群身穿黑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魂師聚在一起。
他們是殺戮之都的幸存者。
是那個男人從地獄里帶出來的人。
此刻,這群平日里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一個個都繃緊了神經。
“那家伙……真的會慫?”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魂師問道。
他們有些竊喜,無名不來,就不用面對唐昊了!
就在這時。
“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驚愕。
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片嘩然。
“臥槽,真來了?”
“這小子不要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教皇殿側面的陰影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并不算高大的身影。
一身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勁裝,顯得干凈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的面具。
純白色。
沒有花紋,沒有裝飾。
只在嘴巴的位置,用最簡單的黑色線條,畫了一個極其夸張、大得有些詭異的笑臉。
他就這么走了出來。
對于周圍那幾萬人投來的目光,對于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謾罵聲,他沒有任何反應。
就像是一個旁觀者,正路過這個喧囂的世界。
“裝神弄鬼。”
唐三冷哼一聲,眼中的不屑更濃了幾分。
到了這種時候,戴個滑稽的面具就能掩蓋實力的差距了嗎?
真是幼稚。
“既然來了,那就別想活著下去了。”
唐三身旁的唐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此時,擂臺上的裁判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日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黑衣人,喉嚨有些發干。
因為此前的輿論壓力太大,再加上唐昊那恐怖的威壓,連這位擁有魂帝修為的裁判,心里都下意識地認為“無名”肯定棄權了。
現在人突然出現,反倒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且……
看著那個走過來的身影,裁判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寒意。
明明那個笑臉面具看起來很滑稽,可為什么感覺比哭還難看?
“那個……”
裁判忍不住開口了。
他看著已經走到擂臺邊緣的玉小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無名選手,你……確定要參賽嗎?”
這話一出,全場愕然。
按理說,選手只要沒超時太久,就沒有不讓參賽的道理。
更沒有裁判主動勸退選手的規矩。
但這話說出來,竟然沒有人覺得不對。
因為對手是唐昊。
是那個拿著錘子能把天都砸個窟窿的唐昊。
裁判這也是好心。
畢竟,棄權雖然丟人,但好歹能保住命。
玉小恒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臺階下,微微抬起頭。
純白色的面具對著裁判。
那個黑色的線條笑臉,仿佛在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沒有說話。
也沒有點頭或搖頭。
他只是抬起腿,邁上了第一級臺階。
“噠。”
皮靴踩在石階上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是第二級。
第三級。
他就這么沉默著,一步步走上了擂臺。
不用回答。
行動就是最好的答案。
裁判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昊天宗,唐昊!”
裁判高聲喊道。
“咚!”
一聲悶響。
仿佛大地都震顫了一下。
原本坐在休息區的唐昊,猛地站起身來。
他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鐵塔。
那亂糟糟的頭發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沒有走臺階。
一步跨出。
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砸落在了擂臺之上。
“轟!”
煙塵四起。
堅硬的擂臺地面,竟然被他這一腳踩出了幾道裂紋。
氣浪翻滾,吹得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身影衣角獵獵作響。
兩人相隔三十米對峙。
剛才還在叫罵的觀眾,此刻全都閉上了嘴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