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正的螢火蟲,可比這個綠蛤蟆……好看多了。
嬌嬌,你說好不好?”
秦猛那粗啞得快要燒起來的嗓音,在厚重龐大的黑熊皮大氅內低低地回蕩。
他那雙猶如鐵塔般有力的臂膀,將蘇婉嬌軟的身軀圈禁在一個絕對避風的溫熱地帶,滾燙的呼吸肆無忌憚地噴灑在她的頸側。
蘇婉被這股濃烈的雄性荷爾蒙烘烤得身子發軟,她慵懶地向后靠了靠,將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給身后那堵堅實的人墻。
就在她準備開口調侃這頭純情猛獸幾句時,下方的內院里,異變陡生。
那個被高強度指壓板扎得死去活來、又被熒光粉澆成了一個巨型綠色燈泡的飛天鼠,在面臨生死存亡的絕境之際,終于爆發出了一個江湖亡命徒的狠辣。
“爺爺跟你們拼了!”
飛天鼠發出一聲凄厲的狂吼,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已即將渙散的意識。
他竟然不顧腳底那深可見骨的刺痛,硬生生地從指壓板上將雙腳拔了起來!
鮮血瞬間飆射而出,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兩灘觸目驚心的紅梅。
借著這股瘋勁,他強行運轉體內殘存的真氣,整個人像是一只發了狂的綠色無頭蒼蠅,瞎著眼睛,一頭撞向了距離他最近的一扇半開著的拱門。
“砰”的一聲悶響。
飛天鼠連滾帶爬地跌進了一條漆黑的走廊。
而在他滾入走廊的瞬間,那扇沉重的防盜門在他身后無聲無息地轟然閉合,將外面的風雪、探照燈的強光,以及近衛軍的追捕聲,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飛天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顧不上腳底那鉆心的劇痛,用沾滿泥水的手背胡亂地抹去眼皮上的熒光粉,試圖看清自已目前的處境。
這里的地面不再是冰冷的磚石,而是鋪著某種柔軟厚實的地毯,底下甚至還源源不斷地傳來讓人渾身發酥的融融暖意。
“活下來了……秦家這群蠢貨,竟然在院子里留了這么大一個破綻……”飛天鼠在心底暗自竊喜,以為自已逃入了一個無人的庫房。
然而,當他撐著墻壁,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
他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死死地僵立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啪!啪!啪!”
伴隨著一連串輕微的電流聲,走廊頂部的隱藏燈帶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散發出柔和卻毫無死角的冷白光芒。
飛天鼠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哪里是什么走廊,這分明是一個由無數面巨大、平整、澄澈到沒有一絲雜質的“水晶墻”拼接而成的迷宮!
在大魏的認知里,最名貴的鏡子也不過是打磨得稍微平滑一些的銅鏡,照出來的人影總是昏黃而扭曲的。
飛天鼠這輩子偷過無數皇親國戚的珍寶,卻從未見過如此純凈、如此清晰的鏡面。
那是秦家玻璃廠采用最先進的高溫浮法工藝燒制、背面鍍了水銀的頂級穿衣鏡。
每一面鏡子,都有一丈多高,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它們以一種違背了古代建筑學常理的詭異角度交錯排列,構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死角的光影牢籠。
飛天鼠驚恐地看著正前方。
在那里,站著一個渾身散發著幽綠色熒光、滿臉血污、眼神驚恐的怪物。
那怪物臉上的每一根皺紋、每一滴汗水,甚至連牙齒上沾著的綠色粉末,都在那面“水晶墻”里纖毫畢現。
那是他自已。
但這并不是最恐怖的。
因為鏡子的多重折射原理,當飛天鼠緩緩轉過頭時,他看到了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左邊,有十個綠色的怪物在盯著他;右邊,有上百個綠色的怪物在模仿他的動作;而在他的身后,那綠色的幻影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仿佛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的百鬼夜行大軍!
“鬼……鬼打墻!這是什么邪門陣法!”
飛天鼠凄厲地慘叫出聲,他猛地向后退去,卻“砰”的一聲撞在了身后的一面鏡子上。
鏡子里的那個綠色怪物也狠狠地撞向了他。
他嚇得拔出腰間的匕首,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揮砍。
“咔嚓!”
刀尖劃過堅硬的防彈玻璃表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別過來!你們這些孤魂野鬼別過來!”
飛天鼠徹底瘋了。
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玻璃迷宮里跌跌撞撞地狂奔,每一次以為找到了出口,迎面撞上的卻總是那張發著綠光的、屬于自已的驚恐臉龐。
鮮血從他的腳底不斷涌出,在柔軟的地毯上留下一個個凌亂的血印。
而那些鏡子里的幾百個“飛天鼠”,也跟著他一起流血、一起哀嚎、一起在這無盡的輪回中絕望地掙扎。
大魏第一飛賊的心理防線,在這個簡單的光學物理迷宮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碾壓得粉碎。
……
“呵,這老鼠的膽子,似乎并沒有他輕功那么厲害?!?/p>
聯合大樓頂層,一間隱秘而狹窄的監控室內。
蘇婉已經脫下了那件沉重的黑熊皮大氅,只披著那件羊絨披肩。
她姿態慵懶地靠坐在一張專門為她定制的、鋪著天鵝絨軟墊的真皮旋轉座椅上。
這間監控室是老二秦墨的杰作。
房間的面積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
四周的墻壁上布滿了黃銅打造的傳聲管道和各種精密的齒輪軸承。
在房間的正中央,豎立著一根粗大的黃銅圓管,管子的末端連接著一個打磨得完美無瑕的潛望鏡式光學目鏡。
通過幾面折射鏡的巧妙配合,不用任何電力監控設備,就能將下方玻璃迷宮里發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傳導到這個房間里。
此刻,蘇婉正透過那個目鏡,像看猴戲一樣欣賞著飛天鼠那崩潰大哭的丑態。
“不過是利用了光的折射和反射原理,加上幾面鍍銀玻璃罷了。
對于這些還停留在茹毛飲血階段的土著來說,這就是他們理解不了的神罰。”
一道低沉、斯文,卻透著濃濃掌控欲的嗓音,在蘇婉的耳畔徐徐響起。
秦墨穿著一身剪裁分毫不差的深黑色西裝,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他站在蘇婉的座椅背后,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真皮座椅的扶手兩側。
由于房間的空間實在太過狹小,秦墨這個姿勢,幾乎是將蘇婉整個人完全圈禁在了自已的懷抱與座椅之間。
他那筆挺的西裝布料,不可避免地擦過蘇婉的肩膀;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高級墨水、清冷紙張以及隱秘雄性荷爾蒙的味道,嚴絲合縫地將蘇婉身上那淡淡的玫瑰冷香包裹、吞噬。
蘇婉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正捏著幾顆用上好核桃木炭烘烤出來的極品松子。
“咔噠。”
她用那潔白整齊的貝齒,輕輕咬開了一顆松子的硬殼,將里面飽滿香甜的果仁卷入口中。
那清脆的碎裂聲,在這安靜逼仄的監控室內,顯得分外清晰。
秦墨的喉結,隨著那聲清脆的“咔噠”聲,不受控制地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透過鏡片,目光幽暗地盯著蘇婉那張一張一合、泛著水潤光澤的紅唇。
“嬌嬌,把殼吐給我。
這房間里沒有放垃圾簍,別弄臟了地毯。”
秦墨找了一個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是體貼入微的借口。
他緩緩地伸出那只骨節分明、指尖微涼的右手,掌心向上,極其自然地遞到了蘇婉的唇邊,充當起了一個昂貴的人肉煙灰缸。
蘇婉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
在這個宛平特區,在這個秦家,她早就習慣了這七個男人無底線的伺候與臣服。
她微微偏過頭,紅唇輕啟。
“呸?!?/p>
一小片殘碎的松子殼,混合著她唇齒間溫熱的香氣,輕輕地落在了秦墨那冰冷干凈的掌心里。
就在這一瞬間。
秦墨那原本攤開的掌心并沒有立刻收回。
他那修長的大拇指,借著接松子殼的動作,毫無預兆地、卻又看似順理成章地,向上一滑。
那帶著微涼溫度的指腹,精準地擦過了蘇婉那飽滿柔軟的下唇瓣。
轟。
這種突如其來的觸覺反差,讓蘇婉的身子微微一顫。
腳趾在羅襪里下意識地蜷縮,她抬起那雙瀲滟著水光的眸子,帶著幾分疑惑和嬌嗔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二哥做什么?”
秦墨的面色依然平靜如水,那張禁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骨頭發酥的沙?。?/p>
“這松子的外殼太鋒利,剛才嬌嬌吐出來的時候,我怕碎屑劃傷了嬌嬌的嘴唇。”
這是一個多么完美的理由,完美到讓人無法拒絕。
秦墨的拇指并沒有離開,反而借著“檢查傷口”的名義,在那片溫軟的紅唇上緩慢地、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他那冰冷的指腹,甚至得寸進尺地微微探入了那唇齒的縫隙之間。
指尖觸碰到了那潔白溫熱的貝齒,感受到她呼吸間吐露的香甜氣息。
“還好,沒有劃破。”秦墨的眼底,壓抑的暗紅正在瘋狂翻涌。
他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唇,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克制而條條暴起。
在這狹小的監控室里,在這隨時都能看到下方那個崩潰飛賊的奇妙空間中。
大魏運籌帷幄的宰相大人,正用最理智、最斯文的借口,進行著一場最隱秘、最逾矩的甜膩剝削。
“嬌嬌的嘴,只適合吃那些軟糯香甜的糕點。
這種帶殼的粗糙東西,以后還是讓我剝好了,再喂給嬌嬌吃?!?/p>
秦墨緩緩收回了手,那只觸碰過她嘴唇的大拇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摩挲了一下食指,仿佛在回味那種讓人發狂的溫軟觸感。
“二哥若是連剝松子這種事都要親力親為,那宛平特區那堆積如山的政務,還要不要處理了?”蘇婉輕哼了一聲,紅唇微微嘟起,那種被極致嬌養出來的慵懶風情,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政務再多,也不及嬌嬌分毫?!?/p>
秦墨微微傾身,那溫熱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
就在這時,目鏡里傳來了飛天鼠徹底崩潰的求饒聲。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江湖第一大盜,此刻正跪在滿是自已血跡和綠色熒光粉的玻璃地板上,對著四面八方幾百個自已的倒影,瘋狂地磕頭。
“大仙饒命!鬼爺爺饒命!我把金子全給你們!我再也不敢來宛縣了!放我出去吧!”
砰!砰!砰!
他磕頭磕得極重,額頭撞在堅硬的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混合著那綠色的粉末,顯得萬分猙獰可笑。
蘇婉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剛才被秦墨撩撥起的那一絲酥麻感瞬間煙消云散,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那清脆的笑聲在監控室里回蕩。
“這只老鼠,倒是個有趣的消遣。
二哥,你說,我們該怎么處置他?”
秦墨站直了身體,恢復了那種冷酷無情的上位者姿態。
他看了一眼目鏡里那個嚇破了膽的飛賊,鏡片后閃過一道冰冷的算計。
“殺了他,臟了咱們的地毯。
放了他,太便宜平陽縣令?!鼻啬珡目诖锾统鲆环綕嵃椎氖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接松子殼的手,“既然他輕功這么好,不如……就把他留下來,給老七的實驗室當個跑腿的試藥耗子。
嬌嬌覺得如何?”
蘇婉用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愉悅光芒。
“準了。
去把他提上來吧,別讓他把我的迷宮給弄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