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為了這銀子的事情,楊凡這幾天是著急上火帶冒煙!
縣衙門算是停擺了,三天之內,有六十二個小吏提出要辭職,還有八十多個小吏自發上街賣菜去了。
這些個小吏不約而同的把賣菜的地點選在衙門門口,雖然這衙門門口根本就沒幾個人過。
楊凡明白著呢,這特么是做給我看啊!可是這法不責眾,這么一大群人齊了心,楊凡也沒招。
你奶奶的,前幾天還一個個地趴地上說我是青天大老爺,這才幾天,我就特么成人民公敵了。
這事情該怎么辦?頭痛啊!
楊凡直撓頭,這小吏也好,衙役也罷,以前都是靠著收稅的機會中飽私囊,可沈榜的眼里是個不揉沙子的,說好聽點這叫一心為民,說不好聽點這叫做書呆子。
可楊凡身邊還少不了這沈榜,畢竟這座皇帝的身邊,那必有奸臣,可是也得有兩個忠臣不是?這沈榜雖然不招人得意,可倒是個干實事的,有他在身邊,楊凡那是輕松老鼻子了。
可如今這事是火燒眉毛啊,再說了,就算這事過去了,那小吏也罷,衙役也好,總得有口飯吃吧?你想讓驢子多拉快跑不吃飯,那是不可能的。你沈榜自己玩命那是你覺悟高,可不能拖著大家跟你玩命。
這個道理楊凡還是懂的!
要么因循舊例?楊凡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黃主簿也提過兩次,要說這主意也不錯,以前人家不也都是這么干的嗎?而且這么多年了也沒出什么大事,就算出了事,這事情是朝廷定的,干我楊凡毛事啊?
可是楊凡剛跟那沈榜漏了個話頭,那沈榜便跟吃了火藥一般,那是決不答應。
而且楊凡也覺得,要說往年吧,這老百姓苦是苦點,倒也能對付過去,可今年大家都遭了旱災,那本來就差沒吃人了,這些個衙役書吏是什么做派,楊凡那是最清楚的,可以說是吃人不吐骨頭,若是放開了,那便是放出去一群老虎啊!
這官逼民反的事情楊凡上輩子學歷史的時候那也是學過的,深知其中的風險。
這口子不能開!楊凡心里其實挺佩服沈榜,想想要是自己在這個位子上,上面的大老爺開了口了,自己能頂得住?恐怕不行啊!
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得有條道啊!
楊凡想來想去,心說,這特么六大書吏在的時候,那是天天魚肉鄉里,看起來倒是很滋潤啊,碰上我,倒想做點好事,怎么就這么難?
想找個人商量商量!方春虎是個粗人,喝酒行,玩女人行,出主意那是不用想了,老鳥呢,干點機密的事情也還過得去,只是在衙役這行當里浸淫得久了,遇到什么事,第一個念頭先是——干這事能撈到什么好處。
楊凡也知道,就老鳥這個人來說,絕非善類,就說這一回自己遭難,老鳥之所以沒有背叛自己,最大的原因絕非對自己忠誠不二,而是他早被敵對勢力打上了楊凡跟班的標簽,換句話說,這人私心太重。
想來想去,要商量這種事,還就得找沈榜。
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我一個泥坑里打過滾的,還忽悠不了你個書呆子嗎?
楊凡的心里頓時充滿了希望!
當下也不多想,趕緊教人去召沈榜過來。
那沈榜居然是光著兩個大腳丫子,一腿的大泥巴就跑來了,楊凡見了他這番模樣,不由好氣又是好笑,道:“我說沈縣丞,你現在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多少也該講點體面!這般的光著兩個大腳丫子跑來跑去成什么樣子?”
沈榜聽了一驚,低頭看去,也不由啞然失笑道:“不是楊縣尊提點,小生還真是沒看到啊!”
楊凡哭笑不得,道:“你好歹也是個縣丞,說話時候要自稱本官,便是在我面前,也要自稱一句下官!”
那沈榜也是哈哈大笑,道:“不知縣尊大人叫下官來有什么吩咐?”
他兩個自來說話時候隨便慣了,聽了這一句像模像樣的官話,再看看沈榜那兩只泥腿,忍不住一起大笑。
沈榜笑罷,忽然皺眉道:“楊大哥,其實我很是懷念以前你我相交的時候,可惜現在你我都是官了,我又是你的屬下,我本來就是個炮筒子脾氣,改不了了,也不知什么時候會得罪你,到時候可要請你高抬貴手,不要見怪啊!”
楊凡聽他說的赤誠,也不由感動,道:“你說哪里話來,你我二人是道義相交,不必拘泥于俗禮,以后若是在人前時候,你倒也注意些,若是無人處,便叫我一聲大哥我也是高興的!”
又低聲道:“你是不知道,我做這個縣令沒幾日,那是渾身癢癢,只想出去好好玩耍一番,哎哎哎,真是憋死我了!”
兩人相對,又是一陣大笑。
沈榜道:“大人叫我來此,莫不是那修筑河堤的銀子又著落了?”
楊凡嘆了口氣,道:“正因為沒著落,那才叫你來此!如今這衙門里你也見了,那是一塌糊涂,全是一個錢字鬧的!”
沈榜奇道:“這個我倒也知道的,只是不知大人找我來的意思是?”
楊凡笑道:“便是想問問,那六大書吏幾家抄的如何了?”
沈榜嘆了口氣道:“便是大人不問,我也要說的!那六大書吏倒臺之時,知府大人在的,當時據說你們刮了一層浮財分了,也不知有沒有這事?”
楊凡也不瞞他,道:“自是有的,不過這六大書吏為禍多年,可不是這么一會便掛的干凈的,何況當時知府大人在,不容多等,還有那個陳太監,上上下下哪個不要打點?”
沈榜道:“這些日子來我忙著帶領人整理河道,那六大書吏家里孤兒寡母的卻也可憐,我粗略清點了下,查出來有一萬多兩銀子!”
“哎呀!”楊凡心里暗叫一聲不好啊!自己這是百密一疏,光想著自己可以對沈榜這君子欺之以方了,卻未料到旁人也有這個心思,那日自己剛結果了六大書吏,只不過是順手一抓,那也弄出了十多萬兩銀子,其中兩成給了那陳公公,兩成給了知府,自己留了兩成,交在衙門里三成,剩下一成給黃主簿以及老鳥等人分了。
以六大書吏這般貪酷,這幾輩子經營下來,哪能只有這么十多萬兩銀子啊?
不要說六大書吏,便是我楊凡也不止啊!
不過這句話那是不可對人明言的。
可你這沈榜也太傻了!到底是不知人心險惡的主兒啊!
楊凡急得直拍大腿,那沈榜卻是面露難色道:“縣尊大人,以我所見,還是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楊凡心說,你個書呆子,這是給人家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一個高跳起來,道:“今天給你開開眼,讓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險惡!”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怎么忽然變得這么好?
想了想,明白了,這是要去抄家啊!一想起抄家這兩個字來,頓時精神頭來了,風風火火跑到總鋪里,那新任的快班班頭便是老鳥,再叫上馬勝,這兩個一聽是去抄六大書吏的家,那是樂得直蹦高啊!
那沈榜見了,只怕楊凡出手太狠,可難免將那孤兒寡母餓死,也急忙跟著。
一行人急匆匆來到那馮湖的家里,這馮湖的家里最是豪闊不過,便在院子里便有老大一個湖,楊凡老遠便看到,那馮湖家門前雖然黑咕隆咚的,卻是人來人往,偏偏沒一點聲音。
楊凡做一個噤聲的手勢,那些衙役們都是抓慣了賊的,自然懂得,借了樹枝掩映靠上前去,楊凡讓衙役們留在原地,自己領了沈榜兩個往前,漸漸聽見人聲,楊凡與沈榜兩個伏下身子,只聽一人催促道:“咱們馮家這一回遭了大難,這家里也住不下了,還好這回來的不是楊凡那惡人,不然咱們可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另一個道:“可不是,那姓沈的十個書呆子,咱們家里幾個娘們一哭,他便沒了主意了,不然咱們家產那么多,可是收拾不完啊!”
那先前一人又道:“如今金銀細軟都已收拾妥當,這些略微粗苯的器物趁著有人要,趕緊折價賣了!”
一邊說著一邊去了,楊凡伸手拍了拍沈榜的肩膀,低聲道:“不是我要讓你難堪嗎,而是要讓你知道,這世界上人心險惡,萬萬不能犯那婦人之仁!”
那沈榜臉色一紅,卻是說不出話來,楊凡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來,叫道:“掌燈!”
那數十個衙役聽了,一起點起手里的火把,高聲大叫,照得明晃晃一片,那馮家人看了,頓時慌了手腳,扔下手里的東西玩命飛奔。
楊凡見那馮家人車上裝的都是些精美的瓷器字畫一類,忙叫人看管好了,又招呼老鳥,有那逃走的,看起來老成的捉幾個回來,自己卻舉了火把,拉了沈榜的手大步向前,直奔那莊園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