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結了層厚厚的冰層，泛著冷冽的白光，像一塊巨大的琉璃嵌在天地間。
冰層下的水流依舊湍急，卻被這層堅硬的屏障死死鎖住，連一絲漣漪都透不出來。
溫羽凡正拼盡全力向上沖刺，周身氣血奔騰，《亢龍功》淬煉出的肌肉線條繃得緊實，每一次劃水都帶著破開阻力的力量。
可就在距離水面不足半米時，一股堅實的阻礙驟然傳來，向上的勢頭被硬生生擋住，胸口隨即泛起一陣沉悶的鈍痛。
他心頭一凜，靈視瞬間鋪開，“看”清了那層橫亙在身前的冰層——厚度足有半尺，冰面下還凝結著細密的冰棱，堅硬得如同鋼鐵。
更糟糕的是，胸腔里的氧氣早已所剩無幾，憋悶感如同潮水般涌來，眼前甚至開始泛起淡淡的黑暈，每一次呼吸的欲望都在撕扯著神經。
但這絕境并未讓他有半分慌亂。
經歷過無數生死危機的溫羽凡，早已將沉穩刻進了骨子里。
他強行壓下胸腔的不適，左手五指驟然蜷縮成爪，指節繃起如精鐵鑄就，帶著破風的銳勢，狠狠扣向冰層。
“咔嚓”一聲脆響，指尖的力道穿透冰層表面的霜花，深深嵌入冰體之中，鋒利的指甲摳進冰縫，如同利爪鎖牢獵物，穩穩固定住身形，避免了自己的身體向下沉墜。
緊接著，他腰身猛然發力，將全身剩余的氣血盡數灌注到右拳，肌肉瞬間鼓脹，青筋如同虬龍般纏繞在臂膀上，周圍的水都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攪動得微微震顫。
沒有絲毫猶豫，溫羽凡右拳裹挾著千鈞之力，猛地轟向冰面！
“轟隆——！”
沉悶的巨響在冰層下炸開，如同驚雷滾過。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厚冰，在這一拳之下，瞬間布滿蛛網狀的裂痕，裂痕以拳印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下一秒，厚厚的冰層轟然爆開，碎裂的冰塊如同紛飛的利刃，向四周濺射而去，激起漫天的冰霧與水花。
下一刻，一條布滿水珠與薄冰的手臂猛地沖破水面，指尖帶著凌厲的勁道，死死抓向冰窟窿邊緣的冰面。
那手臂肌肉線條緊繃，還沾著河底的淤泥與細碎冰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摳進冰層的紋路里，仿佛要將這冰冷的載體生生攥碎。
可就在手臂剛要發力，試圖將水下的身軀拖拽而出時，手指下的冰層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咔咔”聲。
原本就布滿裂痕的冰面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拉扯力，轟然破裂坍塌！
碎裂的冰塊隨著湍急的水流翻滾而下，那只剛抓住冰面的手臂瞬間失去支撐，不僅沒能將身軀帶出，反而被破碎的冰塊裹挾著，再次墜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嘩啦——！”
一陣劇烈的水花沖天而起，渾濁的河水夾雜著碎冰四濺開來，冰窟窿周圍的冰層又被震出幾道新的裂痕。
水下傳來沉悶的掙扎聲，那只手臂在水中瘋狂擺動，指尖徒勞地劃過冰冷的水流，試圖再次尋找著力點，每一次劃動都帶著不甘與決絕。
短短幾秒，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突然，那只手臂再次破開水面，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猛地伸出！
這一次，指尖精準鎖定了冰窟窿邊緣一塊相對牢固的厚冰，指節死死扣住冰面下的冰棱，如同鐵鉗般牢牢鎖住，再也沒有絲毫松動。
緊接著，水下傳來一陣沉穩的發力聲，溫羽凡的身軀借著手臂的拉扯力，緩緩從冰窟窿中鉆出。
水珠順著他濕透的衣襟往下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水痕，凍得僵硬的肌肉在發力時微微顫抖，卻依舊保持著極致的沉穩。
剛一出水，還沒來得及適應空氣中的重力與寒冷，溫羽凡便毫不猶豫地向前撲去。
他用盡全力在冰面上爬行，膝蓋與手掌在堅硬的冰面上摩擦，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一口氣如同海豹般向前快速爬出兩米多遠。
直到遠離那危機四伏的冰窟窿邊緣，才終于停下動作，重重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稍作喘息，胸腔里的憋悶感還未完全消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激得溫羽凡打了個寒顫。
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窩對著茫茫冰原，靈視如同細密的網般鋪開，卻只捕捉到無邊無際的冰面，泛著冷冽的白光，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單調的蒼白。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先在冰面上試探性地按了按，感受著冰層傳遞來的堅實觸感，才小心翼翼地屈膝，慢慢撐起身體。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冰水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咔嚓”的脆響，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他的腳輕輕貼著冰面，力道放得極緩，生怕稍一用力，就會讓腳下本就布滿裂痕的冰層徹底坍塌，再次墜入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站起身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左手腕上的密碼箱，鈦合金手銬與箱體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這是他此刻唯一的牽掛。
他不知道自己被那怪魚拖拽到了何處，靈視十五米的范圍里，除了延伸至遠方的冰面，再也沒有任何其他景象——沒有樹木，沒有河岸，甚至連一絲風的動靜都沒有，只有死寂般的寒冷籠罩著一切。
“得先聯系上陳墨和姜鴻飛。”溫羽凡心中念頭一閃，右手便探向了腰間。
防水通訊器還牢牢固定在腰帶扣上，外殼沾著一層薄冰，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他指尖微微用力，解開卡扣，將通訊器取了出來，剛要按下開機鍵，腳下的冰層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
溫羽凡心中驟然一緊，靈視瞬間集中到腳下的冰層之下。
十五米的靈視范圍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游過。
那黑影通體呈暗青色，軀干粗壯得堪比成年男子的腰腹，流線型的輪廓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甲，正是之前將他拖入水中的那只魚怪！
它游動時沒有攪動絲毫水流，動作詭異而隱蔽，顯然已經從之前的心魔沖擊中蘇醒過來，正潛伏在冰層之下，如同伺機而動的獵手。
溫羽凡的心臟猛地一沉，握著通訊器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他萬萬沒想到，這魚怪的恢復力竟如此驚人，不過短短片刻功夫，便掙脫了神魂震蕩的呆滯狀態，還循著他的氣息追了上來。
靈視中，魚怪扁平的頭部微微抬起，幽綠的眼睛似乎正透過冰層，死死鎖定著他的位置，透著一股不依不饒的兇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