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真的,縣里的工作部署會議上我強烈抗議,一二把手也責令縣局畢竟定期破案,可問題是基層的兄弟們又不會三頭六臂。”
老魏在旁邊打圓場:“小龍,就算沒有咱們這層朋友關系存在,哪怕是旁人的案件,我相信老梁也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盡心盡力?”
我冷笑一聲:“所謂的盡力就是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派出所門口,連份像樣的調查都沒有?那晚不知道多少過路人看到我和死者被一群瘋子持刀、拎槍的圍追堵截,怎么可能啥也查不出來?”
“你說的這些全是主觀感受,不能當做證據!我們辦案講的是事實依據,沒有線索,沒有證人,沒有物證,就算我們想查,也無從下手。”
梁棟軍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也有些不耐煩。
他的一套小說辭,屬實是滴水不漏,可我分明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扯這些不開心的,今天的主題是交友!”
眼見我和梁棟軍的表情都變得有些不正常,老魏忙不迭端起酒杯打斷,同時朝我眨巴兩下眼睛暗示。
“抱歉梁哥,我情緒激動了,沒有質疑您和同志們的意思,只是死者跟我的關系十分不一般。”
我心領神會的起身道歉。
“理解,換做是我,可能早就罵出來了,干什么吃的,人死那么久啥線索都沒有。”
梁棟軍哈哈一笑:“只是老弟啊,咱是朋友我得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好查啊...別信新聞媒體上的那些屢破奇案的報道,事實上真正的兇殺案能偵破的十不存一,大部分全都石沉大海,身處其中的我其實也特別慚愧和憤怒,可問題是人力物力都太奇缺了...”
我抽吸兩下鼻子沒再接茬。
后續話題轉到清徐縣發展和生意上時,梁棟軍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雖然依舊跟老魏說的頭頭是道,但眼神時不時會飄向窗外,仿佛是在走神。
吃到一半時候,我起身說去洗手間,其實是想跟隱藏在周邊的李敘文交代,沒想到梁棟軍也跟著站了起來。
離開包間,他走在前面,步伐依舊穩健,腰桿挺的筆直,可我總覺得他的背影比剛才僵硬了些。
洗手間門口站著穿黑制服的服務生,手里托著干凈手帕,看到我們立刻笑起來:“梁所,您來了?”
“嗯,跟朋友吃個飯。”
梁棟軍很隨意的點點腦袋,語氣盡量保持自然。
“好嘞,您先請。”
服務生麻利的送上手帕:“剛熨過的,舒坦。”
梁棟軍接過手帕,隨口問:“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樣?卞老板沒過來盯著?”
“挺好,中午座兒滿了。”
服務生帶著討好的訕笑:“卞總早上轉了圈,現在估計在辦公室!您要找他,我這就去叫?”
“不用,我就那么一問。”
梁棟軍擺擺手走進洗手間。
我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慮更重了。
服務生對他的非常熟悉,可見姓梁的應該是經常光顧。
不過轉念又一想,以他的身份,倒是不足為奇。
我在隔間待了會兒,出來時梁棟軍正在洗手。
他用洗手液仔細搓洗每個指縫,沖凈后用手帕擦干,用過的手帕整齊放在托盤里,動作規范得近乎刻板。
要么這人有強迫癥,要么就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平復心緒。
剛剛進屋時候,他的手包很隨意的掛在衣架上,可以排除強迫癥的選項,那他是因為什么事情要平復心情?
“梁哥,您經常來這兒吃飯啊?我看你跟服務員都挺熟的。”
我貌似無意的出聲。
“偶爾。”
梁棟軍關掉水龍頭,笑了笑道:“主要這塊離所里近,加班晚了會過來吃一口,再者老板卡宏偉跟我關系不錯。”
“難怪呢。”
我笑了笑:“我聽說卞老板的生意做相當大,不光火鍋店,還有什么運輸、汽貿和廢品收購之類。”
“確實。”
提到卞宏偉,梁棟軍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似的:“卞總是個生意奇才,年紀輕輕就能讓家業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關鍵是特別懂得合規經營,這些年沒少配合和支持我們工作。”
話說得相當官方,可那一瞬間的不自然,卻被我牢牢記在心里。
回到包間,火鍋還在咕嘟翻滾,熱氣把梁棟軍本就紅撲撲的臉蛋子熏的更加紅潤。
“老梁啊,快過年了,你們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可能是感覺氛圍有點奇怪,老魏再次插科打科。
提起工作,梁棟軍仿佛找到了臺階,立刻切換回沉穩模式,侃侃而談:“可不咋地!最近我們正在推進轄區治安整治,排查了一批隱患商戶,整改了十幾處安全漏洞。接下來重點整治網吧、KTV,未成年人進入和涉黃涉賭問題,必須嚴打!”
此刻他的眼神堅定,語氣嚴肅,可那份刻意表現出來的“原則性”,在我看來卻格外的虛偽。
一頓飯剩下的時間,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梁棟軍沒再主動說話,只是偶爾回應老魏幾句,全程保持著克制自律,茶水喝了不少,菜沒吃幾口,既沒看手機,也沒接電話,可那股緊繃的狀態,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結束時候,他又一次主動跟我握手,力道比來時候稍微重了些:“小龍,關于你兄弟的那起案件,我回去再好好仔細研究一下卷宗!只要找到相關的線索,我絕對會依法處理!不過我腰提醒你一句哈,做生意務必守住底線,合法經營才能長遠,這也是為你好。”
“謝謝梁哥。”
我笑著回握,指尖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漬。
簡單跟老魏寒暄幾句,梁棟軍便拿起公文包離開。
步伐看似依舊穩健,卻比來時快了些,那種感覺就像是迫切離開這個讓他不自在的地方。
盯著他的背影,我心里止不住的輕笑。
“我表哥經常來你們這兒吃飯啊?就是剛剛走的梁所。”
不多會兒,服務員進屋結賬,我隨口問了一嘴。
“是啊,梁所基本每周都會來。”
服務員笑著點頭:“老板特意吩咐過,只要梁所來,必須好好招待,包間都留最好的,他是您表哥啊,那這頓八折起...”
“你們老板跟梁所很熟?”
我笑盈盈的追問。
“那是當然...”
服務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梁所幫了老板不少大忙呢,具體...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剛來的,全是聽老員工們說的。”
說到后半段時間,服務生明顯意識到什么,慌忙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