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關縣,林楓回到房間。
窗外皎月,通過窗欞照在地上,勉強能看清一些。
林楓望著熟睡的雪瑤。
一時間竟然有些想法。
西餐吃多了,看著中餐還真餓了。
不過,還是暫時忍了下。
翌日,清晨。
林楓再次到了雪瑤那倒扣玉碗。
不得不說,汝窯是真漂亮。
審美這一塊,還得是宋徽宗。
此時,柴房外正在劈柴的老媽子,一臉羨慕。
雪瑤姑娘真有福氣。
這林公子是有錢又有力。
癮是真大。
日上三竿。
雪瑤這才穿戴整齊,從廂房中款步走出。
她換上了一身稍厚些的秋裝,淺杏色的衫子配著月白的褶裙,發髻也梳得一絲不茍。
臉頰微紅,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慵懶媚意。
抬眼便見林楓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練功服,躺在院子中央的藤編搖椅上,閉目養神,曬著太陽。
雪瑤輕步走過去,在他身側停下,伸出手在其肩膀按了起來。
力道適中地為他按揉起肩膀來。
“公子,”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關切,“天氣漸漸轉涼了,您穿得這樣單薄,小心著了寒氣。
妾身去給您拿件外裳披上?”
林楓眼睛都沒睜,舒服地享受著她的按摩,懶洋洋地道:“不用,你家公子我氣血旺得很,這點涼意算不得什么。
倒是你,身子弱,沒事自已多穿兩件?!?/p>
“嗯,公子,我知道了?!?雪瑤心中一暖,輕聲應道。
手上的動作未停。
按了片刻,雪瑤的神色有些遲疑,想說什么卻又難以啟齒。
一雙美眸時而偷偷瞟向林楓安然的側臉。
“有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林楓雖閉著眼,卻仿佛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淡淡開口。
雪瑤被他點破,臉頰微紅,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細聲細氣地再次提起:“公子昨日您曾說,可以教妾身解決那‘旋宮轉調’之難的事情。
不知,不知您可還記得?”
說完,她有些緊張地看著林楓,生怕他覺得自已貪心或煩擾。
林楓聞言,終于睜開了眼睛,側頭看向她,眼中帶著笑意:“記得,怎么,現在就想學?”
“嗯”
雪瑤連忙點頭,美眸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對知識最純粹的渴求。
“‘旋宮轉調’之難,乃是音律中千百年未解的難題。
自古多少樂師大家,無不為此絞盡腦汁,卻始終難覓完美之法。
十二律呂,階階遞進,然其高度并非完全均等,如同崎嶇山路,行至最后,總難與起始之處完美銜接。
破壞了那份圓融和諧,瑕疵難除,實為憾事?!?/p>
林楓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解決這‘旋宮轉調’,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古往今來的樂師們之所以無法解決,歸根結底,是他們選錯了方向。
這不是他們的專業”
“選錯了方向?” 雪瑤歪著頭,疑惑不解,
“公子,樂師操琴弄弦,精研音律,難道不是最專業之人?為何反而不行?”
“樂師是干嘛的?樂師是演奏音樂的。
但想要解決‘旋宮轉調’這種底層規則問題,不是音樂的問題,本質上是個數學問題,是計算和度量的問題。
這該是數學家就是算數大家該干的活兒。
讓樂師去鉆研這個,就好比讓最好的廚子去改良種地的犁耙,一輩子都可能摸不著門道?!?/p>
“數學家?算術家?” 雪瑤更糊涂了,纖長的睫毛撲閃著,“公子,雪瑤越聽越糊涂了。
音律之道,縹緲風雅,與那枯燥的算數籌策,有何關系?”
在她固有的認知里,音樂是情感與天分的流淌,是風、雅、頌,與埋頭計算的術數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回事。
林楓看她那副懵懂又急切的模樣,覺得甚是可愛,笑道:“光說沒用,去屋里,我寫給你看,你就明白了?!?/p>
“好的,公子”
雪瑤立刻雀躍起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小跑著引林楓往臥房走去,裙裾飛揚,眸子里全是期待與好奇。
在拉斯維加斯的那段時日,林楓早就通過現代網絡徹底搞明白了什么是“旋宮轉調”,以及古代音律與現代音樂體系的根本區別。
他并非音樂專業,但只要翻譯出來文字,讓雪瑤的懂的原理就行。
林楓并沒打算把西方那套五線譜原封不動地搬過來。
畢竟這邊沒有鋼琴,沒有固定音高的現代樂器體系,生搬硬套反而可能造成理解混亂。
他選擇了一個更讓雪瑤容易接受的切入點,那就是用大明王子朱載堉發明的十二平均律。
之前林楓查了資料才知道,17世紀,朱載堉研究出的十二平均律的關鍵數據“根號2開12次方”被傳教士通過絲綢之路帶到了西方。
音樂家巴赫根據明朝端清世子朱載堉發明的十二平均律,以此制造出世界上第一架鋼琴。
世界上已知的十有八九的樂器定音,都是在十二平均律的基礎上完成的。
它被西方普遍認為是“標準調音”、“標準的西方音律”。
中外學者尊崇朱載堉為“東方文藝復興式的圣人”。
十二平均律不是一個單項的科研成果,而是涉及古代計量科學、數學、物理學中的音樂聲學。
不得不說,老朱家的基因還是強大。
走進臥房,雪瑤早已手腳麻利地備好了筆墨紙硯。
鋪開上好的宣紙,親自磨墨,一副恭聽教誨的乖巧學生模樣。
林楓在書案后坐下,執起筆,蘸飽了墨,這才開口道:“我要教你的,叫做‘十二平均律’。
你只要弄懂了這個,什么轉音、旋宮的問題,理論上就都能迎刃而解。”
“十二平均律?”
雪瑤輕聲重復著這個陌生而奇特的詞,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林楓,滿是期待。
“嗯,又稱‘十二等程律’?!?/p>
林楓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出簡單的圖示,“其核心,是將一個完整的八度音程,均勻地分為十二個半音。
這十二個半音,每一個與相鄰半音之間的波長你可以理解為聲音高低的距離。
兩個半音相加,就是一個全音。
而確定這些距離的具體數值,方法就在于數學的開方計算,尤其是開十二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