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穩穩降落在京市國際機場的專屬停機位。
艙門啟開的瞬間，微涼的晚風裹著機場的喧囂漫入機艙。
慕清辭隨秦家二老一行人，緩步穿過 VIP專屬通道。
一路行至航站樓的特殊出口。
這里從無閑雜人等，是秦家這類世家出行的專屬動線。
韓齊兆早得了二老返京的消息，此刻正靜立在出口外等候。
他身著一身高定西裝，襯得身形挺拔。
平日里在商界說一不二的矜貴氣斂了大半，眼底藏著刻意打磨過的恭謹。
待秦家二老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韓齊兆立刻迎上前。
他的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討好笑意，頭顱微垂，姿態謙卑得一如二十余年前初登秦家門時那般。
縱使在外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可是在秦家二老面前，他半分造次也不敢。
秦家的根基與底氣，他能在京市擁有今天的地位，也全身依仗著秦家。
即便自己如今也算有幾分人脈和勢力，秦家卻也從不是他如今能輕易撼動的。
“爸，媽。”他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溫和。
他成熟的眉眼間似凝著幾分真切的孺慕，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蜷了蜷，藏住了心底的算計。
而秦家二老心中早如明鏡，眼前這個入贅至秦家二十余年的女婿，早已背信棄義，狠狠辜負了他們的女兒。
可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讓韓齊兆察覺分毫異狀，二人面對他時，態度依舊如往日一般。
不冷不熱，眸光平靜無波，瞧不出半分情緒起伏，仿佛對他的假意全然不察。
不過，韓齊兆雖然對他們一向是刻意的討好著。
可他們此前偶爾離開京市回來的時候，他可是從未來機場迎接過他們的。
這次倒是反常的來機場迎接他們。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會隨著他們一起回來吧。
這么想著，秦老夫人立刻拉起慕清辭的手，眼眸平靜的看向韓齊兆。
“這是卿卿，我秦家唯一的孫女，也是你和婉柔的親生女兒。”
聞言，韓齊兆打量的目光倏然落定在慕清辭身上，眸光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眼前的女孩，眉眼鼻唇的輪廓竟與秦婉柔年輕時有七八分的相似。
宛若復刻了秦家大小姐當年的年少模樣，那幾分骨相里的精致，一眼便知是秦家的血脈。
只是那份氣質，卻與秦婉柔的嬌嬌柔柔判若兩人。
女孩靜立在秦家二老身側，身姿挺拔，眉眼間凝著淡淡的疏離。
她周身漾著一股清冽如寒泉的冷意，不卑不亢，不見半分嬌怯。
反倒像是一株生在寒崖的松，清冷又有韌勁，瞧著便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而他在打量慕清辭的同時，慕清辭亦在打量他。
他年屆五十，歲月未在身上刻下頹敗的痕跡，反倒磨出了中年男人獨有的沉斂輪廓。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大概是因常年注重體態與保養，肩背寬厚平直，全無尋常中年人的臃態。
一身剪裁妥帖的高定西裝襯得腰肩線條利落，舉手投足間皆是身居高位養出的分寸感。
面部輪廓仍留著年輕時的硬朗，高挺的鼻梁撐起五官的立體，只是眉骨處添了幾道淺紋。
他眼尾的細紋會在笑時微微漾開，卻從不達眼底。
鬢角藏著幾縷不易察覺的銀霜，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深邃，瞳色偏沉。
平日里看人時帶著商界大佬的銳利與審視，收斂時又能壓出幾分刻意的溫和。
慕清辭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暗自嘀咕。
難怪那個親媽會對他死心塌地這么多年。
眼前的這個男人，果然是將外在與氣度打磨到了極致。
即便年過半百，褪去了年輕時的青澀。
可那份沉淀下來的矜貴氣度，如今看著卻是有些晃眼。
再瞧那張臉，雖添了歲月的細紋，可眉骨，鼻梁的硬朗輪廓，依舊能清晰窺見當年的俊朗模樣。
這般模樣，配上他刻意端出的溫和，倒真容易讓人沉陷。
只可惜，再好的皮囊與氣度，裹著的不過是一顆虛偽算計的心，終究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見慕清辭打量了韓齊兆好半天，也不曾開口喚他一聲‘爸爸’。
秦老夫人心底明鏡似的，知道這乖孫女兒打心底里不齒他親生父親的所作所為。
她不動聲色地輕輕拍了拍慕清辭的手背，溫聲提點：“卿卿，這就是你爸爸。”
慕清辭瞬間領會了秦老夫人的用意。
無非是怕她的冷臉，惹得韓齊兆起疑，壞了眼下的分寸。
她壓下心底翻涌的厭棄，斂去周身那股清冷淡然，唇角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乖巧笑意。
眸光軟下來，大大方方地朝韓齊兆喊了一聲：“爸爸。”
這一聲喊落，韓齊兆臉上立刻堆起滿是感動與激動的笑，眼眶竟瞬間泛紅。
仿佛這一聲遲來的“爸爸”，耗盡了他半生期盼。
對慕清辭的回來，滿是珍視與歡喜。
他喉結幾不可查地滾了滾，聲音都帶著幾分刻意的哽咽。
他緩緩上前兩步，伸手想撫上慕清辭的發頂。
他看似是想要親近慕清辭，卻又故作遲疑地在半空中頓了頓，最后只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掌心的溫度帶著一絲假意的溫熱，嘴里反復念叨著：“回來就好，我的卿卿終于回來了，回來就好啊……”
說著，他眼角似乎還流下了一滴淚珠。
慕清辭被他碰到肩頭的瞬間，指尖在身側悄然蜷起。
再看到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心底的厭惡如潮水般漫上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他偽善的真面目，只怕她還會真的以為自己是被他所期待的。
可自己是秦家千金的消息，幾天前他大概應該也知道了。
假如他真的如自己表現出的那般，對自己的回來充滿了期待，那為什么不趕去蓉城呢？
果然是個善于演戲的偽君子呢，慕清辭在心里嗤了一聲。
面上卻維持著溫順的模樣，微微垂著眸，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
秦老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沉，面上卻依舊平和無波。
他適時上前輕輕拍了拍韓齊兆的胳膊，打圓場般溫聲道：“好了，孩子剛坐了一路飛機，辛苦得很，有什么話，先上車再說吧。”
一句話，不動聲色地隔開了韓齊兆的手，護在慕清辭身側。
也悄然打破了韓齊兆刻意營造的煽情氛圍。
韓齊兆眼底的那絲算計來不及藏，稍縱即逝，隨即又換上那副溫和慈愛的模樣，連連點頭：
“媽說的是，是我太高興了，忽略了孩子辛苦。”
“快，車就在外面，我扶著您和爸。”
說著，韓齊兆便十分殷勤地側身去扶秦老爺子。
姿態依舊謙卑，仿佛方才那激動的溫情，皆是發自肺腑。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停車場，乘車前往秦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