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酒肆里,人們交頭接耳,目光卻不住地瞟向街道。
深宅大院內,女眷們也焚香禱告,祈求平安。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興奮的呼喊撕開了這片死寂!
“撤了!洋鬼子撤了!”
一個腿腳麻利的郵差沿著街道狂奔,激動的大叫,“洋鬼子軍菅動了!他們往城外開了!”
這聲呼喊恍若晴天霹靂,無數百姓從屋里、店里涌上街頭,迅速匯聚。
他們擠在道路兩旁,沉默著,凝視著一隊隊西洋士兵扛著槍、拖著炮,垂頭喪氣地向城外走去。
那目光里,沒有歡送,只有壓抑了太久的屈辱和刻骨的仇恨,釘在每一個侵略者的背上。
就在這時,另一隊軍容整肅、裝備簇新的軍隊,高擎著“右武衛軍”旗號的隊伍開進京城!
陽光照在锃亮的槍刺和士兵們年輕的臉龐上,與方才洋人撤離的頹然形成了鮮明對比。
“兵!咱們的兵!朝廷的兵進京了!”
人群中,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喊道,老淚縱橫。
這一聲呼喊,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情緒!
百姓們看著踏入京城的右武衛軍,看著那久違的龍旗,無不熱淚盈眶。
壓抑的沉默被打破,人群中爆發出激動的哭喊聲、叫好聲!
“回來了!咱們的京城回來了!”
“天爺啊!總算盼到今天了!”
許多人不顧一切地擠上前去,仿佛只要摸一摸官兵的衣甲,就能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
站在茶館二樓窗口,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大聲叫好,“玉面閻羅,真他娘的做到了!”
“此等英雄豪杰若是能為他牽馬墜蹬也是值得。”
“今天高興,慶和堂我請了!”
“就是不知道這位大英雄是不是也在看,要是把他請去,那得多風光!”
“那我在那開三天流水席!”
“你們家老太太還不打折你的腿!”
“嘿,你還別說,要是我家老太太知道請的是這位,花多少銀子都樂意!我那可憐的小姑姑,被這幫畜生糟蹋的跳了井!”
“這幫畜生,都殺了也沒有一個冤的!”
年輕人們言辭激烈的討論著。
幾個商人模樣的男子,低聲交談著:
“右武衛軍?這不是袁大人的新軍嗎?怎么是他們先進來了?”
“哼,不過是換防罷了。洋人是走了,可這京城,往后是誰說了算,還兩說呢。”
“慎言!慎言!總之洋鬼子走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與此同時,鼓樓士墨白靠坐在樓頂橫梁上,看著遠處那支昂然入城的右武衛軍心潮翻涌。
這一幕讓他明白,個人勇武終究有限,無法替代一支軍隊的作用。
得益于自己的廝殺,袁項城幸運的填補了京城的權力真空。
正胡思亂想,樓梯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王雨萱拎著一個大食盒,費力的走了上來。甩甩酸痛的手腕四處觀望。
見沒人失望的嘟起了嘴,蹲在食盒旁邊輕聲呢喃:“也不知道受沒受傷?”
“喂,哪有咒人受傷的?”
王雨萱驚喜回頭,見墨白還是那么慵懶的靠在柱子上。
“你……有沒有傷到啊?”
驚喜馬上變成擔憂,一個人力戰幾千西洋兵,肯定是場極為慘烈的戰斗!
墨白笑著搖頭,“這群洋鬼子豈能傷得了我?”
王雨萱上下打量著墨白,見他面色紅潤,手臉也不見傷痕方才松了口氣。
微笑著指向鼓樓下歡樂場面,“公子你看,全京城的百姓在為你歡呼!”
墨白淡然一笑,“沒什么大不了的,身為一個中國人應該做的。”
“公子,你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墨白的英勇是一根針,扎透了王雨萱以往所有蒼白的日子。
墨白看著王雨萱的激動模樣微微一笑。
事情做完了,巨大的平靜籠罩著他,這只不過是他很平常的一次戰斗。
“我不求什么,能讓這天下因為我有一點點改變就知足啦。”
王雨萱細細品味這句話,眼睛像是被點燃的煤塊,驟然亮了起來。
此時的她對墨白的崇拜,是低到塵埃里去的,但心里又是歡喜的,仿佛能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他的壯舉在她眼里被剝去了所有社會意義,純粹地、結晶般地成為他個人的魅力注腳。
她把他想象成一座山,而自己便是那繞山的云,又把他想象成一件稀世的瓷器,歷經了烈火的淬煉。
而她。
是唯一發現那釉面上光輝的人。
這目光里。
有一種自私的占有的快感。
“哦,差點忘了,王嬤嬤做的官渡粑粑,玫瑰糖餡的。”
王雨萱打開食盒,用一個白色的絲巾包起一塊送到墨白眼前,欣喜的看著他。
墨白看著她眼中溢出的歡樂,枯寂的心也被感染的快樂起來。拿起來放進嘴里,餅皮酥脆,餡料咸甜交織!
“嗯,不錯喲!”
“小心噎到!”
王雨萱聽墨白夸贊像是得了天大的獎賞,將食盒一層層打開,除了玫瑰糖餡的官渡粑粑,還有幾樣精致的江南點心。
“我今天拿了好多,公子暢開了吃。”
她把點心一一擺開,像是在進行一場小小的、鄭重的儀式。
墨白看著她那雙忙來忙去,纖細白嫩的手,心也跟著亂晃。
他又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甜糯適中。
“替我謝謝王嬤嬤。”
“嗯!”
王雨萱笑著點頭。
兩人一時無話,并肩坐在高高的鼓樓之上,俯瞰著腳下沸騰的京城。
歡呼聲浪陣陣傳來,更襯得這方寸之地有種異常的寧靜。
王雨萱的呼吸急促了好幾陣,最終還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問道:“公子……接下來,你要去哪里?”
問完,她便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不敢看他。
墨白望著遠處漸漸遠去的洋兵隊伍和正在接防的新軍,目光悠遠。
“京城事了,但事情遠未結束。洋人雖暫退,狼子野心未消。
北邊,羅剎人還占著東三省呢,我的兄弟們還在那里呢,不趕跑羅剎人,我們的刀不入鞘。
王雨萱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點,關外離京城兩千多里,離云南更是萬里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