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陣。
是冷兵器時代,一支軍隊是散兵游勇還是精銳軍力的分水嶺。
以弱勝強,以少打多。
都需要依靠軍陣的配合。
而在海東青的視野中,地面上原本還涇渭分明的兩處大陣,已經撞在一起了。
就好似漣漪蕩開,回波碰撞交融。
只是片刻,鮮血染紅大地。
前步軍陣中的彼此,一邊呼喝,一邊對拼矛、戈。
同時也有一些人,在中間開始投擲石頭、標槍、弩箭。
雙方現在拼的,就是一口血氣。
一旦一方死傷達到一定程度,就是一方崩潰的時候。
而崩潰之后,才是騎兵的主場。
因此辛屈站在中軍的巨大戰車上,死死盯著戰場局面。
并且不時下令:“右步軍進二十步,射聲營進十步,使用甲號箭。”
旗令與傳令紛紛行動。
緊接著右步軍開始推進,并且右步軍后方的射聲校尉開始使用甲號箭,彎弓射出。
甲號箭,以厚重著稱,能三十步內能射穿重甲。
所以射聲營一輪射出,殷商右側上前阻攔的軍隊,立刻被射翻了幾十人。
看到這一幕,子旬握緊了拳頭,臉色凝重了起來。
戰陣、令旗的技術,是這些年從燕國流傳出來,并被各個勢力進行完善的。
他之前敢帶著幾千人橫掃淮上,掠奪彭城,就是依靠戰陣、令旗的技術碾壓。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燕國這邊的旗令與戰陣技術,居然能做到幾乎如臂指使。
辛屈獨自一個人,就能指揮得當!
簡直恐怖!
同時也讓他恐懼的是,這批軍隊并不是辛屈的一線軍隊,而是他從四面八方東拼西湊,在洛陽、滎陽、封父、牧野這幾個地方,隨意拉練了不到一個月的軍隊。
結果就能跟他打得有來有回。
那要是他帶全部精銳南下呢?!
子旬不敢想。
“回去之后,讓人去一趟邢臺,給我盯緊了燕太子辛莼,絕對不能讓他越過雷池半步。”
子旬轉身對身側的腹心叮囑了一句。
而左右都是面面相覷。
這是怎么了?
“砰!”
一聲劇烈的碰撞傳來,子旬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軍,一個子姓貴族,成功帶著自己的軍隊撕開了幾個戎狄的方陣。
子旬暗道一聲好,下意識的想要往那邊加碼的時候,他猛地感覺到不對勁。
戎狄方陣這么弱,為什么辛屈會單獨放在那邊!
而且戎狄的方陣崩潰之后,辛屈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增援,反而是任由他的麾下長驅直入……
“不好!這是陷阱!下令左翼,給我穩進,絕對不能冒進!”
子旬下令。
立刻就有傳令沖了過去。
不過這個子姓貴族顯然是對勝負的渴望沖昏了頭腦,嗷嗷的就帶著人往前沖,幾乎殺穿了整個戎狄方陣。
眼瞅著戎狄方陣要崩潰了。
游弋在附近的一百黑甲騎兵,倏忽橫向切了進來。
原本還在往后退的戎狄方陣,又被臨近區域的戰車與弓弩手逼著停止。
督戰隊與旗官一起發力,連續斬殺了逃竄的戎狄貴族三十人,這才穩住陣型。
接著雙方前后夾擊。
這個子姓貴族帶著的一百二十幾人,立刻被殲滅,猶如冰雪消融。
“該死!”子旬暗罵了一句。
不過好在他的命令來得及時,只是死了區區百人,他還虧得起。
“大王!辛屈狡猾!他居然用這些戎狄蠻夷,不斷消耗我們的體力與武備。辛屈之野心,不可不查啊!”
有幾個全程觀察的殷商大貴族走來,說出了他們的擔憂:“再這么打下去,我們的損失只會越來越大。畢竟我們上戰場的可都是多子族,而辛屈用的全是蠻夷與奴隸啊!”
子旬聞言,冷冷掃過他們:“這還不是你們的決策,不準奴隸從征!”
“這……”這些大貴族縮了縮脖子。
但也不敢跟子旬爭辯。
眼下軍隊發展方向為下沉,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沒人想到辛屈能這么輕易的使用戎狄作為軍隊罷了。
明明沒有上主力,壓力已經這么大了,要是辛屈將主力弄來,他們都不敢想等待他們的是什么傷亡數字。
現在每死一個子姓貴族,殷商的統治基礎就薄弱一分。
不是誰都跟辛屈一樣,敢拿著蠻夷戎狄組成的軍陣,擺在所有軍隊的前頭了。
至于為什么辛屈敢。
無他,因為他身邊車兵、騎兵齊備,真要大敗,他了不起就跑就是了。
反正不是主力軍隊。
全死完,也不心疼。
“左翼刀牌上前,頂住敵人的進攻,弓箭手還擊!讓車兵準備!”
子旬繼續下令。
左翼的騷動,很快按住,然后雙方繼續焦灼,死傷數量無時無刻不再增加。
“陛下,我召氏死傷慘重,懇請后撤換人。”有一個召氏的貴族,在辛屈身側下拜,懇請辛屈換人。
聞言,左軍中的不少氏族酋長,也都是希冀的看著辛屈。
左翼戰場,實打實的絞肉機,雙方搏殺激烈,根本沒有絲毫的美感,純粹比拼單兵素質。
換而言之,現如今戰死的,全是他們各個氏族的核心族人與精銳勇士,要是在戰場上被消耗完了。
他們根本不敢想未來氏族如何延續。
“戰爭,從來不是兒戲。”辛屈語氣平靜,但眼神堅毅,“到了中原,就得用中原的打法。
這里的土地肥沃、物產豐饒,若是你們想要坐穩這里。
就得付出。
否則,幽燕百萬生民,不會答應的。”辛屈說完,斜睨他們一眼繼續道,“再者,你的氏族傷亡連一半都沒有,你居然有臉跟寡人提撤換?你以為軍陣是你家,隨時可以換人?若是因為撤換而崩潰,你如何與所有人交代?”
“我……這……”召氏貴族臉色驟變,剛想繼續說話,旋即就傳來了衛兵的呵斥。
妟淮更是親自過來,擋在召氏貴族面前說:“想要中原,除了武力,就是勢力。現在你們所有人背后,都是我燕國站著。
沒有功勞,中原諸侯若是發生沖突,我們只會站為了國家付出最多的人。”
“……”
中原諸侯們,一時間沒了聲音。
“左步軍既然突圍不進去,那就穩住局面,讓投石索營上前,打開局面,減少傷亡。”
辛屈的聲音傳來,召氏趕緊下拜,垂淚欣喜:“謝陛下。”
至于這垂淚欣喜的表情,該怎么說呢?
痛并開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