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乍現，綠野的空氣濕漉漉的透著清新。
圣布魯諾山腳下，短途火車況且況且的行駛著。火車的速度不快，透過敞開的窗戶，清爽的風撲面而來，兩側花叢中的嫩芽芬芳充滿整個車廂。
車廂內的乘客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精神面貌都不錯。他們以家庭為單位湊在一起，前往的目的地是同一個。
圣安德烈亞斯湖度假區近段時間在舊金山非常出名，有各種新奇的項目，比如打水漂大賽、劃船比賽等，這是男人們的最愛，簡直是度假圣地。
女士們也愿意陪伴丈夫出來，讓孩子們看看綠野。舊金山邊緣便是一個個大型工廠，黑黝黝的煙是主旋律。跑出城市，呼吸新鮮空氣，釣釣魚，游游泳，享受一下生活是不錯的選擇。
安東尼一家也是這節車廂的乘客之一。
他們共三口人，夫妻兩人育有一個兒子，兒子今年6歲。安東尼一家是從年初時從愛爾蘭島來的新移民，最開始他們并不適應舊金山的生活，這跟他們的認知完全相反。
在英國的殖民統治里，一份工作，明明可以全部交給一個人，讓他在12個小時完成，完不成扣工資。可在舊金山，一份工作卻要分配給三個人，每人每天只準工作八小時，且雙休。
孩子是必須強制送到學校學習的，如果擁有孩子的家庭沒將孩子送到學校，這家人是會被社區的其他居民抵制并舉報的，而且家長不會從舊金山得到工作，還將面臨拘禁。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一度被安東尼認為是假象，但生活了大半個月，確定自己的確就是在這種環境中生活，這才逐漸適應。
得益于孩子在上學期間免伙食以及書本費用，夫妻兩人省下了很多錢。歷時四個月，夫妻兩人從工作中賺到了房子的首付。
上個周末，安東尼一家搬離了安置房，住進了屬于他們自己的家，這個周末，趁著兒子放假，一家人決定外出度假休息兩天，算是慶祝自己擁有了住房。
車廂中，自來熟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湊在一起，安東尼夫妻倆并肩坐在座位上小聲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這時，小安東尼爬上了夫妻兩人的腿，趴在車窗上，指著圣布魯諾半山腰，吵嚷道“爸爸媽媽快看，半山腰上有個人！”
安東尼夫妻倆順勢抬頭看去，果然發現有人站在半山腰的紀念碑平臺上。
聲音同樣引起了車廂其他乘客的注意，人們紛紛看向半山腰，一眼便看清了山腰上那人的身份。
“是州長先生！”
“州長先生在擦拭墓碑！”
“啊，還真是州長先生！”
視線里，身穿黑色長袖的斯文·海因里希正拿著手帕擦拭墓碑上的露珠，一絲不茍。
車廂內，乘務人員推著小車走進來，邊走邊喊“瓜子花生烤魚片，啤酒奶茶海鮮粥，來，麻煩把腿收一下哈！”
眼瞅著無人搭理他，他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向窗外，笑道“嗨呀，州長先生每個星期六都會來這里掃墓，等過了前面的界碑，會有一聲風笛。”
話音落下，一聲長長的笛鳴聲響起，半山腰上的斯文·海因里希聽到了這聲笛鳴，扭頭看向山下。他叉著腰，嘴上叼著煙，正平靜的看著火車駛過！
“先生，笛鳴聲有什么意義嗎？”安東尼買了一包瓜子詢問道。
乘務人員笑道“算是跟山上的衛士們打聲招呼。”
“真好！”有人道。
車廂一處的小孩大聲道“我長大了也要當兵！”
其他小孩的攀比心上來了，也開始跟著喊要當兵，一聲比一聲響。家長們在一旁笑呵呵的看著，并未阻撓。
......
斯文·海因里希平靜的看著火車鳴笛遠去，轉身再次擦拭墓碑。這算是他固定的一項工作了，每個星期六清晨早早來到這里，風雨無阻。
當然，下雨天就沒必要擦拭墓碑了，站在紀念碑下抽兩根煙就離開。
如今的加利福尼亞已經進入了平靜而又迅速的發展時期，海外的一切行動都影響不到內部的建設，大量的資源被送進加州內部，然后各種各樣的產品被生產出來供應內外消化。
目前加利福尼亞最好的產品是軍火，德萊賽系列的槍和炮算是加州目前最先進的那批武器，這批武器被高價賣到了美國沖突最激烈的地方，堪薩斯的自由主義者和蓄奴主義者丟棄了美國其他武器公司生產的劣質武器，他們更愿意持有加州提供的武器。
一些前膛槍、前膛炮以及進階版的平等系列手槍，這算是過時的武器，但在中美洲國家以及日本看來屬于最先進的武器裝備。
他們愿意花錢購買軍需，加州來者不拒，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購買武器，必須附帶著購買加州的其他工業品。
就這樣，加利福尼亞內部無法消化的工業產品被迅速銷往海外，這些錢買來更多資源。資源的消化催生了更多的工作，加州民眾的錢包開始迅速變鼓。
這時，山下傳來呼喊聲，里安·斯圖亞特站在山下的火車站點上喊道“頭兒，咱們該去中央谷地看一看了！”
斯文·海因里希應了一聲，擦完最后一塊墓碑，看了看，轉身快速下山。
從獵人角乘船進入奧克蘭，坐上奧克蘭的火車向東部的中央谷地進發。短短一個半小時，火車在中央谷地邊緣停下。
一個德裔青年快步走來，看到下車的斯文·海因里希，遠遠伸手“元首，歡迎您來視察！”
“我記得你，約克·懷特曼，你在落日區的公務員評選中連續四個月的優秀稱號！”斯文·海因里希跟他握手，詫異笑道“怎么想著來這里了？落日區的工作不順心？”
“這里的機會更多，晉升更容易些。”約克·懷特曼坦誠解釋，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我記住了，如果你能展現你的才能，我會將你向上提拔。”斯文贊許。
約克·懷特曼自信點頭，然后為其介紹身后兩人道“這是布倫特伍德的治安官迪恩，我的副手亞當斯。”
斯文跟兩人握手，笑著勉勵。里安站在斯文身后沖幾人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番寒暄后，斯文·海因里希邁步走向火車站點的盡頭，遠處還有一條百米長的鐵路，鐵路在前方拐了彎，沿著西側山脈山腳修筑繼續向南。
這是開發中央谷地的主干道，鐵路會一直蔓延到洛杉磯。在這一路上會出現城鎮居民區，就近開發中央谷地。
等人數越來越多，便可以修筑鐵路支干以及公路，向中央谷地內部繼續開發。
站點的里側，是一個約有千人左右的聚集區，這里沒有高樓，屋舍多為平房，但在平房頂上預留著鋼筋結構，后期房屋的主人有錢可以繼續向上加，形成二層小樓。
“布倫特伍德是進入中央谷地的第一個縣，第一個聚集地。”斯文站定，指著遠處一望無際的平原對約克·懷特曼開口道“你是這個縣的最高行政長官，未來的居民會逐漸增多，你身上的擔子很重。
咱們加州的農業規劃是鐵路修到哪，聚集區建到哪，等聚集區的人逐漸增多后，再分化鐵路，向中央谷地內部前進，以點及面，逐步增多新的村鎮，直至將中央谷地全部消化，將全部的土地合理使用起來！”
約克·懷特曼在一旁認真傾聽，時不時出聲附和，講述自己的觀點。
斯文邁步走進剛剛開發的農田，田地里，大量牽馬、牛、驢和騾子的農民正在勞動。
農民們遠遠看著這群衣著光鮮的游覽者，隨后重新將視線放在新開墾的土地上。這都是些新的移民，他們感謝斯文，但并不認識斯文。
斯文在這里的名氣沒有約克·懷特曼大，沿途有很多田間勞動的農民跟他打招呼。
斯文·海因里希笑著稱贊“他們的對你的情誼就是你最好的軍功章。單從這一點，我就可以武斷的認為你在這里的工作是成功的。”
約克·懷特曼得意笑道“這是學習了您在舊金山時的經驗。”
“很好！”斯文再次稱贊。
他望向攏田的勞動人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
這批移民不愿意生活在城市，更愿意獲得土地。每個家庭按人數分到了50-100畝大小不等的土地。這些土地歸屬于他們，但不準私自買賣，任何交易都必須上報到州政府層面。
“如果你想往上晉升，離開落日區是對的。而且，布倫特伍德是往南進發的第一個聚集區，高層的視線肯定會時刻看向這里。”
斯文對身旁的約克道“你做得好，但我相信你能做的更好，我會時刻關注你。
你是農業試點的開拓者，是過河的第一人。在發展農業的過程里，你不清楚河里哪個地方有坑，哪個地方有暗礁，這需要你自己時刻警惕。
等你成功拿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案，后面的農業試點就能摸著你過河，然后相互之間交流可行經驗，從無到有，從有到多。
但無論怎樣講，你這個從0到1的人是最大功勞者。
當然，你也不要有壓力，農業政策的大方向是我主導的，只要不脫離大方向，無論怎樣，我們的農業發展都比其他國家的農業規劃更合理。
對了，你有想法嗎？”
約克·懷特曼聽到問詢，立刻道“農忙時期每年就集中在種植和收獲的時期。其余時期農業者是空閑的。
所以，要保證農民獲得持續穩定的收入，那就只能放寬政策，吸引投資者建廠，或者辦理自己的縣企業，這樣才能保證農業者手中獲得穩定收入。”
說著，他得意一笑“我在公務員期間認識許多企業家，這方面我的人脈很廣，城鎮工業化我完全能發展起來。”
“做給我看，如果是正確的，我會推動建設，讓其他的試點負責人學習你的發展經驗。”斯文點頭，笑問道“知道這種政策的真正原因嗎？”
“不太清楚！”
“那我給你明確這一點。”斯文·海因里希解釋道“現在咱們加州的發展非常好，各類產品遠銷海外，居民收入大幅度提高，即便是紐約的GDP，也比不上咱們的舊金山。
但你應該清楚，經濟都是有周期性的，尤其是現在的金銀貨幣體系。所以，你無法確定哪天出現經濟危機，我們必須留有退路。
經濟危機首先沖擊的就是城市經濟，對農村經濟反而影響不大。因為農村的糧食自給自足，充裕的賣到了城市里，餓誰都餓不到農民。
那么，為了保證未來很有可能出現的經濟危機，為保證加州不會因此摔得很慘，就必須保證有人能兜底。誰能兜底？不是我，不是美國聯邦政府，而是農民！”
“理想的情況下，每個家庭中有一個人在城鄉企業中工作，就能保證一個家庭的就業率。保證了農民的就業情況，農民在農村內的非農就業便可以獲得大幅度的經濟收入。
收入產生購買力，經濟危機出現后，農村就能拉動內需。農民手里的錢就能幫助城市工業發展，工業發展帶動城市就業，經濟危機對加州就造不成傷害，我們就能軟著陸，到時候拍拍屁股就能站起來，不會傷筋動骨。”
“清楚一些了。”
斯文輕笑“沒關系，遇上之后就明白了。”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之后斯文跟隨約克繼續視察農業活動，約克·懷特曼跟在一旁介紹未來規劃，農作物、灌溉、修渠等措施都能講的頭頭是道，深入淺出。
直至傍晚，確定第一個農業試點的初步情況優良后，斯文·海因里希對約克·懷特曼等人給予了高度評價，然后乘上火車返回舊金山。
正巧，來自弗蘭克的回信被送到了斯文手中，這是一封邀請斯文·海因里希前往紐約的書信，表示一切辦妥。
通往北方的鐵路已經敲定，那么通往南方的鐵路也要提上日程。
最關鍵的是，南方奴隸主們有錢，這群人喜歡買歐洲廉價的工業產品。然而加州的工業產品完全可以替代歐洲工業品，且更便宜。
等通往南方的鐵路修好之后，這片無人開墾的市場能讓加州吃到撐！
所以，斯文·海因里希有必要爭奪南方的消費市場。
翌日，帶上隨行人員，告別凱特·朱利安，斯文·海因里希登上了前往紐約的船。
?
?卡文，先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