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詭異的修真界,說不清啥時候就有人能起死回生。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出門前,師傅就交代過無數遍補刀和毀尸滅跡的重要性。
時蘊不是個好人,但她是個好學生。
尤其榮枯老人在說了許多因為大意而被反殺的例子之后,她把這一課記得非常清楚。
過程如何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結果要處理干凈,不能讓人拿到把柄。
因此在殺了龍傲天之后,第一時間燒毀了他的身體,只留下一個腦袋。
在老者確認之后,這個腦袋也自然沒有留下的必要。
時蘊手心涌起一團火焰,血淋淋的腦袋在老者的目光灼燒,潮濕腐敗的空氣里猛地刺入肉類被灼燒的氣息。
腦袋在她的手里,火焰也在她的手里。
她輕輕轉動手腕,已經燒成骷髏的頭對準老者方向。
“老人家,你好好看看,這是你要等的人嗎?”
小姑娘柔美的臉上帶著笑意,可那雙眼睛里卻幽深一片,像是一個深不到底的山澗,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
明明是一副人畜無害的長相,偏偏那鋒利的眉眼破壞了這份柔美,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把收斂鋒芒的劍。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時蘊,“你你你!你殺了他!!”
“他與你無冤無仇,你就枉殺無辜,甚至連一個全尸都沒給人留下!你難道不怕因果業力嗎??。 ?/p>
“誰說我們無冤無仇?”
時蘊淡淡道,“遇上我是他的因,死于我是他的果,這不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
佛說世間三千孽,他偏偏死在我的手里,這便是他的報應,說不準是他上輩子做了惡。
否則這世間千千萬萬人,我怎么就偏偏殺了他?”
“你你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退一萬步說,他上輩子沒有對不起我,可這輩子對不起我了?!?/p>
“他和你有何怨?”
“他擋了我的路?!?/p>
時蘊輕描淡寫的捏碎了順手里的還滾燙的骷髏頭。
手掌輕輕一握,骷髏便在手中化成粉末,手指輕輕松開,那些粉末便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見此一幕,老人面色發黑。
見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時蘊倒是不解了。
“你在傷心什么?”
“我能不傷心嗎?我在此處等了幾百年!
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等了幾百年!
你知道我這幾百年是怎么過來的嗎?你知道嗎?。?!
幾百年才等到一個人,那是我離開此地的希望,可如今,他卻被你輕而易舉的殺了!
我還要再等幾個百年,才能在等到下一個人!
人生能有幾個百年?
我能有幾個百年?!”
老人快瘋了,對時蘊的殺心簡直到了頂峰。
可他不得不承認,如今他沒得選了。
但凡另一個人還活著,他都不會選眼前的女子。
他的本事,怎能傳于女子?!
老人指著時蘊的手指抖得像是羊癲瘋發作一樣,胡子和白發也在抖。
他在崖底等了數百年才等到一個人下來,現在還沒見面就被殺了!
就是眼前這惡毒的女娃殺的!
她竟然……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時蘊繼續道,“我是個公平的人,向來不愿意虧欠別人什么,我殺了你要等的有緣人,就還給你一個有緣人?!?/p>
“你都殺了,怎么還!??!”
老人咆哮,洞內的爬山虎都在顫抖,張牙舞爪的動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時蘊撕碎。
時蘊似乎并不畏懼,反而大剌剌的站在那里。
“我就是?!?/p>
“……”
老人瞳孔劇烈震動,被時蘊不要臉的話給震驚了。
你殺了我等的徒弟,所以把自已賠償來給我當徒弟?!
連吃帶拿是吧?
厚顏無恥是吧!
這話不亞于說,我殺了你爹,以后我給你做爹一樣卑鄙無恥下流!
可偏偏她說的極為認真。
原來人在氣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老者冷笑的看著時蘊。
在修真界,各種奪人機緣之事他見得多了。
可是這么不要臉的,少見!
他不過在這崖底待了幾百年而已,外面的世界已經發展到如此厚顏無恥的地步了嗎?
若都是這樣,他不得不懷念當初還算淳樸的修真界了。
“你以為你殺了他,就能奪走屬于他的機緣?簡直可笑!我不會收你當徒弟的!”
老者上下掃了時蘊一眼,冷笑著說。
“老夫一眼就看出你并無大氣運在身。修行一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已??扇绻麤]有那三分氣運……”
他的話沒有說完,而是看著時蘊輕蔑的搖搖頭,未盡之言不言而喻。
“這世上任何東西都能搶,氣運也是一樣!”
時蘊上前幾步,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你可知道我們這種自泥沼而生的人,最擅長的事情是什么嗎?”
“是搶,是奪!”
時蘊話鋒一冷。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自已想要的東西都不敢去爭去搶,難不成等到老天爺喂到你嘴里來嗎?
不對,老天把他送到我眼前,這就是運氣!
我本就生于泥沼,就算落敗于也不過是繼續在泥沼中腐爛,可那些天之驕子呢?
她們有在泥沼中腐爛的勇氣嗎?”
老人不語,陰鷙的目光里漸漸透出幾分欣賞,可還是搖頭。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收你做徒弟。
任憑你說的天花亂墜,你也不是身負大氣運之人,這世上心比天高的修士太多了。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以為自已可以出逆天改命,去抵抗這個世界,可只有活得久了,才會知道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所以你這樣的人,走不到最后。不是我要等的徒兒?!?/p>
說這話的時候,他高傲的目光如同看一只螻蟻,等著時蘊祈求自已。
可時蘊的下一句話,讓他的高傲僵硬在臉上。
“誰說我要認你當師傅?”
“你說什么……你殺了他不就是想……”
“想什么?我說了賠你一個有緣人,又沒說賠你一個徒弟?!?/p>
時蘊挑眉看他,“老前輩,你活得太久了,有時候活得久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生活就像一把磨刀石,你已經被磨的沒有棱角了。
你在這里等一個有緣人,想借他之力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情。
你活的太久了,你自認為知道一切,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后來者都會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可是你不了解現在的年輕人……
我們啊…… 多的是反骨?!?/p>
老人懵了,他本來打算敲打一下眼前這女娃子,雖然她不是自已要等的有緣人,可也勉強能用。
畢竟他壽歲將盡,已然沒有下一個百年。
按照他的設想,應該是自已再三拒絕,這女娃子一次次誠懇的懇求,然后才勉強收了她做弟子。
從此以后對他畢恭畢敬,對他感激涕零,幫助自已完成未完成的大業……
之前還好好的,她不是說的挺好的嗎?
自已都快動搖了,她怎么突然不按照劇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