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撞開，林諺氣惱的回頭瞪了林可兒一眼。
這才尷尬的看向屋內。
只見林曦一身白衣，就坐在書案前，一只手捧著本醫術，腳下還泡著藥浴。
屋內充斥著濃濃的藥味。
她雖然依舊憔悴，可精神頭的確比之前強多了。
這完全得益于盧明遠的救治。
林曦與林景豐是一種病。
所以，盧明遠拿林曦當成實驗體，研究出新藥就先用林曦試藥。
這也是他之前編故事，將林曦留在身邊的根本原因。
他總不能用沒試過的藥，就直接給景豐帝服用吧？
萬一吃出事來，他與家族都得完蛋。
但這么殘酷的真相，盧明遠可不敢說出來。
因此，真話傷人，謊話才是最能讓人接受的。
看看林曦現在的狀態，就自見分曉。
“二…二姐！！”
林諺再也繃不住，捂著嘴流淚。
他做夢也沒想到，二姐居然被折磨成這副樣子。
這與他印象中渾身上下透著靈性的二姐，完全不一樣。
如果非要比喻一下。
曾經的二姐就像是出水芙蓉，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哪怕有心臟病纏身，依舊難掩她的嬌美。
可現在，說句不好聽的，就像是凋謝的玫瑰。
能看出她曾經很美。
渾身上下可見衰老的影子。
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胡青牛一手培養的血蠱有多可怕。
這比直接殺人，還要讓人膽寒。
畢竟，直接殺死一個人，痛苦是一瞬間。
而蠱毒的折磨卻是一輩子，讓人生不如死。
直接剝奪人的生機。
這一刻，林諺第一次心里冒出懊悔。
早知道會連累到自己親姐，就不應該貿然接受胡青牛的毒計。
雖然胡青牛的確幫了他很多。
助力他在治理國家，開疆拓土，甚至政治斗爭中取得巨大收益。
但胡青牛的計策大多陰毒暗黑。
導致林諺即使獲得收益，可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所有身居高位者，身下皆是皚皚白骨。
不然，孤家寡人就會用來形容皇帝了！
他取得的成功越大，顛覆性越強，付出的隱性代價就越是超乎想象。
有可能是失去親情，也有可能會失去愛的資格。
亦或是永遠沒有朋友。
總之，想要不付出代價，還想取得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些道理，林諺自然也懂！
可懂又如何？
這個世界從不缺懂道理的人，想到做到才是最困難的。
當胡青牛提出一個個毒計時，林諺以為自己可以承受。
但現在惡果近在眼前，是那樣的殘酷，又讓林諺難以承受。
剛剛看到老三那副樣貌，林諺還能保持心如止水。
可看到二姐后，內心的良知終于被喚醒。
林曦只是冷漠的凝視著他，又低頭繼續看著手中的醫書。
“你還來做什么？你現在已經是西域霸主！可以與父皇統治的大端分庭抗禮，是多么的厲害？”
林諺情緒變得激動，向前走了兩步，面色張紅道：“姐，你聽我解釋！！”
“夠了！現在說什么都太遲了！我通過這么長的時間觀察，已經看透了這世道！同時，也看透了所謂政治的本色！難怪咱娘早早就遠離政治！她老人家也是深受其害！可她卻沒有告訴我！！所以…我恨她！也恨你！！還有…父皇！”
這番話，對林諺來說，猶如晴天霹靂，讓他愣在原地。
這世界，最傷人的不是外人，而是最在乎的人。
林諺知道自己錯了，可看二姐的態度，顯然是不肯原諒。
他沒想到二姐的情況會這么嚴重。
是自己大意了，沒能照顧到二姐的感受。
她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內心脆弱的就像是一張紙。
現在又遭受這無妄之災，換誰都難以承受。
林諺低著頭道：“二姐，你再相信小弟這一次行嗎？小弟接你回百祀，立即讓胡青牛為你治病，保證讓你恢復到最美的樣子！往后余生，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林曦抬手指著他，面無表情道：“唯一傷我的人，只有你！！若不是你，我和秦淮也不會分手，他心里也不會有那么多的怨氣！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但你卻選擇利用了我！”
“現在，我已經看開了！只要活的開心，活得有品質，活十年和活一百年沒什么區別！所以，哪怕我明天就死，我也坦然接受！但我絕不接受你們的示好！”
林曦真的累了。
她現在也想遠離政治。
她也知道，這個小弟說的可能都是真的，可以快速治好她的病。
但自己一旦接受了，就等于還要留在政治漩渦的中間，無法脫身。
所以，最好的救贖，就是順其自然，不接受任何政治裹挾。
林諺一臉真誠：“二姐別這么喪氣！你就算不打算認我這個弟弟，起碼也要先恢復健康啊！你跟我回去，等治好了病，二姐想去哪都可以！小弟保證不會阻攔！”
“用不著~！我已經拜在盧大師門下！他自會治好我的病！”
盧明遠這幾天可一點沒閑著。
是白天給她治病，晚上給她念經。
用佛法去感化林曦。
這才讓林曦徹底看透這世間的本質。
但或許是盧明遠用力過猛，卻讓林曦逐漸看破紅塵。
她不打算正式出家，卻打算做個居士。
林諺頓時急了：“二姐，那盧明遠不可輕信…”
“好了！如果盧大師都不可輕信，那你就更不可信了！沒別的事，就走吧！不要耽誤我修行！”
話落，林曦將手中的書撂下，閉目打坐，口中默念著什么，看著神神叨叨。
這下，林諺是真的傻眼了。
他以為之前老三是危言聳聽。
可現在看來，老三說輕了。
二姐不但不搭理他了，看著架勢是看破紅塵了。
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
林諺需要二姐恢復正常，然后繼續維持現狀，成為大端與百祀的調和油。
畢竟，他本人已經被宗室除名，唯一與林家有瓜葛的就是二姐。
所以，二姐是他與林家唯一的紐帶。
如果二姐看破紅塵，直接出家了，也預示著林諺被徹底切斷了與林家皇室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