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茂山集團的三樓第一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桌上擺放著礦泉水和幾份空白的合同。
李茂山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里滿是警惕和不耐煩。
徐朝陽帶著十幾個穿著便衣的警察，守在會議室門口和走廊里。
李茂山的心里，其實并沒有表面上那么平靜。
他總覺得，今晚的事情太過順利，順利得有些反常。
但一想到季老的背景，他又強行壓下了心里的不安。
他轉頭看向站在身邊的秘書，冷聲問道：“徐朝陽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李總，都安排好了。”秘書連忙點頭，“電梯口、樓梯口，還有一樓大堂，都安排了人手，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就能把會議室圍起來，一個人都跑不了。”
李茂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讓他焦躁的心冷靜下來。
他抬眼看向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七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常遠廳長他們就要到了。
常遠廳長絕對是向著我李茂山的，畢竟季老是京城領導，他們這些人誰都得給點兒臉！
晚上八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常遠穿著一身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帶著胡長軍、趙天成，還有幾個穿著便衣的“隨行人員”走了進來。
讓李茂山皺眉的是，李嘉業并沒有被帶過來。
“常廳長，我兒子呢？”李茂山的語氣帶著幾分質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盯著常遠。
“李老別急。”常遠笑了笑，轉頭看向身后的趙天成等人。
趙天成走進去之后，看著李茂山說：“等簽完約，我保證立刻把李董事長送回來。”
趙天成說罷，轉身沖著“隨行人員”揮了揮手。
“這是冷鏈業務的轉讓合同，您先看看，條款都按您的要求擬定好了。”一個“隨行人員”上前一步，把合同遞到李茂山面前。
李茂山拿起合同，快速地翻看著。合同上的條款，確實是按他的要求來的，以極低的價格轉讓冷鏈業務的全部資產和經營權，并且注明了對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干擾茂山集團的正常經營。
但他并沒有立刻簽字，而是抬頭看向趙天成，冷笑著說：“趙老板，沒想到你們還有點背景。不過，在清河的地盤上，還是我李茂山說了算。”
“怎么？瞅你這意思，是不想簽合同嗎？”趙天成坐下后，神色平靜地問。
李茂山放下合同，微笑說：“不急，我這邊還有個重要人物沒有過來呢。”
常遠見狀，坐下后，微微探身說：“李老，我怎么感覺您并不是真心實意想簽合同啊？”
“是不是真心實意，你們待會兒就知道了……”李茂山說：“再者，你們沒有把我兒子送回來，這合同你們讓我怎么簽啊？”
“哼……”趙天成冷笑一聲說：“看來，還是蔣老板算得準啊……這清河的水深不深，真是李茂山老總說了算。這合同？呵，不簽也罷。”
話畢，趙天成將自已手中的合同，直接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你倒是識趣兒……”李茂山說：“不過，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徐朝陽！”
徐朝陽聽后，看了常遠一眼，常遠跟他對視一眼之后，表情淡然。
徐朝陽便知道常遠廳長那意思是，按計劃行事。
于是，立刻喊著十幾個便衣警察進來，瞬間把常遠、胡長軍和趙天成等人圍了起來。
“李老，您這是干什么啊？”常遠故作驚訝地問道。臉上的慌亂，演得惟妙惟肖。
“干什么？”李茂山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陰狠，“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啊，根本不是來買冷鏈業務的，是來搞我的！胡長軍，你利用職務之便，非法調查清河的領導干部，勾結外地商人敲詐勒索本地企業，我現在就報警市公安局就以涉嫌濫用職權、敲詐勒索的罪名，把你們都抓起來！”
“李茂山，你敢！”趙天成當即一拍桌子，厲聲喝道：“簡直胡鬧啊你！怎么？仗著你認識季老，就想胡作非為嗎？你問問這市公安局的人，他們敢不敢抓我們省廳的工作人員！？我看，你這是老糊涂了！”
“有什么不敢的？”李茂山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里滿是囂張，“在清河！別說抓他們幾個省廳的人，就是蔣震犯了這種違法之事，我李茂山也照樣會抓！你們若是告我，我就把你們這些濫用職權、敲詐勒索的事情如實匯報京央！到時候，我倒是要看看季老他們會保護你們、還是保護我！徐朝陽，動手！把他們都給我銬起來，帶回市局審訊！我這邊馬上向京央領導匯報！”
徐朝陽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手。
他看著趙天成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恐懼越來越強烈……
這他媽的，都到什么時候了？這幫人怎么還在裝啊？
尤其是趙天成省長，您直接露出真面目來不就行了嗎？
怎么還在這里折磨人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清河市市長竇鵬帶著一群穿著正裝的人走了進來。
竇鵬是李茂山的老部下，當年是李茂山一手把他從鄉鎮干部提拔到市長的位置上，平時對李茂山言聽計從，堪稱李茂山在清河市官場的“頭號馬仔”。
“李老，我來晚了！”竇鵬快步走到李茂山身邊，喘著粗氣說道。
他看到被圍住的趙天成等人，早已明白了情況，臉上瞬間露出怒容，轉頭看向趙天成，指著他的鼻子怒罵道：“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竟然敢跑到清河來撒野，還勾結省廳的人搞事？你是想干什么？！”
趙天成嘴角勾著淡淡的冷笑，眼神冰冷地看著竇鵬，低聲問了句：“你是竇鵬市長吧？”
“呵，看來你調查我們調查得挺細啊……”竇鵬說著，轉頭看向常遠廳長說：“常廳長，這胡副廳長做了什么事情，你這個廳長不知道嗎？你這么縱容他，是什么意思？”
“趙總？”常遠廳長不知道竇鵬會忽然出現，轉頭看向趙天成，希望他表個態。
“竇市長……”趙天成低聲說：“我很好奇，你一個市長，怎么還給茂山集團當起狗腿子來了？茂山集團做了多少違法的事情，你這個主抓經濟的市長不知道嗎？你這么幫他們，他們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
“你他媽的閉上你的狗嘴！！”竇鵬冷盯著他說：“告訴你，茂山集團是我們清河市的納稅大戶！不是你這種小商小販能比的！仗著有個公安廳的關系，非法竊取領導干部的私人信息，你以為你這招很厲害嗎？告訴你！如果我們這么點兒辦法都沒有的話，我們還當什么領導了！還想著利用這種非法手段來達到目的？告訴你，你想都甭想！我們絕對會讓你得不償失！”
“我們是在簽合同……白紙黑字，且是他們茂山集團慣用的伎倆來簽合同……你說你這個市長這么囂張跋扈，趙省長知道嗎？你這么明目張膽保護茂山集團，不怕趙省長撤了你的職？”趙天成問。
“趙省長？趙省長能管到我們清河市嗎？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竇鵬往前兩步，冷盯著坐在座位上的趙天成說：“告訴你，就是趙省長來了，我們也不懼！你應該知道茂山集團的背景是誰吧？是京央的季老！就是趙天成來了，他也得好好思量思量才行！哼……徐朝陽！”
竇鵬說罷，轉身朝著徐朝陽喊了一聲：“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
“你敢！！”胡副廳長忽然站出來。
“怎么不敢！？你堂堂副廳長，知法犯法！你以為我們是你能吼得住的嗎！？抓！！”竇鵬厲聲道。
“對！抓！”李茂山厲聲道：“說好把我兒子帶回來，結果竟然耍我？告訴你胡長軍！你的事情，我馬上匯報季老！你等著撤職吧你！”
“李老……”常遠廳長打住說：“胡長軍是我們公安廳的人，你們這么做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不是也知道胡長軍干了什么違法的勾當嗎？你還想包庇？！哼，你放心，我李茂山一人做事一人當，出了事，我李茂山負責！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就不知道姓什么好了！抓！”李茂山轉頭看向徐朝陽，見他不動的時候，厲聲道：“你他媽的愣著干什么啊？給我把這個傻逼抓起來！！”
“對啊！”竇鵬冷盯著徐朝陽說：“傻站著干什么啊？你是公安局長，這是你的本職工作！別管他是什么職務，只要犯法，就要抓！抓了再說！”
站在遠處觀望的周明遠，那刻對趙天成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這都什么時候了，臉上竟然還一丁點兒的擔憂都看不出來，且嘴角還隱隱勾著不屑的笑？
而看到另一邊竇鵬抻著脖子跟斗雞似的滿臉通紅罵趙天成的時候，周明遠的心情就復雜了。這市長跟市委書記的微妙關系，誰都知道。
之前的時候，竇鵬因為有茂山集團撐腰，都不把他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里，可是，今天，他終究是要為他的囂張跋扈買單了。
“好啊……讓他們抓！”趙天成說著，慢慢撤掉自已的假發，撕掉嘴上的假胡子，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的模樣，而后，將假發往旁邊輕輕一放后，冷盯著竇鵬說：“來，抓……你抓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