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活人。那是一具身披殘破鎧甲、肉身干癟卻并未腐爛、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古尸。
古尸的面容依稀可見生前的剛毅，他雙手結(jié)著一個(gè)古怪的法印，按在祭壇的基座之上，仿佛在鎮(zhèn)壓著什么。
當(dāng)張墨的目光落在那古尸和祭壇上的土黃寶珠上時(shí)，他體內(nèi)的星辰核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與此同時(shí)，那具不知坐化了多少年的古尸，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是一雙充滿了疲憊、滄桑，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的清明眼眸。
古尸睜眼的瞬間，一股浩瀚、蒼涼、卻又帶著大地般厚重沉穩(wěn)的意念，瞬間籠罩了整個(gè)石室。
這股意念并非攻擊，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散發(fā)，卻讓張墨感到如同背負(fù)山岳，呼吸都為之一滯。這古尸生前的修為，絕對遠(yuǎn)超化神。
“多少年了，終于等到了一絲變數(shù)……”
干澀、緩慢，仿佛無數(shù)年未曾開口的聲音，直接在張墨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穿越萬古的疲憊與希冀。
張墨心中巨震，強(qiáng)壓下翻騰的氣血，將墨月護(hù)在身后，對著那古尸恭敬行禮：“晚輩張墨，誤入此地，打擾前輩安眠，還望前輩恕罪。”
那古尸的目光，先是落在張墨身上，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了然，甚至有一絲欣慰。
隨即，他的目光又掃過張墨背上的墨月，尤其是在她眉心那若隱若現(xiàn)的定魂珠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身負(fù)異星之源，伴有無極魂體，難怪能引動‘厚土源珠’的共鳴穿越界壁，來到這被遺忘的‘玄黃廢界’……”
古尸的話語斷斷續(xù)續(xù)，信息量卻極大。
異星之源？指的是星辰核心？
無極魂體？是指月兒的特殊神魂？
厚土源珠？是祭壇上那顆土黃寶珠？
玄黃廢界？是這個(gè)世界的名字？
張墨屏住呼吸，靜靜聆聽。他感覺，自己似乎即將接觸到這個(gè)世界，以及那場波及諸多世界災(zāi)難的核心秘密。
“吾名岳磊，乃此界‘厚土宗’最后一位守界人……”古尸，或者說岳磊的殘魂，開始緩緩述說。
“遠(yuǎn)古之時(shí)，吾玄黃大界，亦是一方繁榮世界，生靈億萬，道統(tǒng)昌盛。然，某日，虛無裂隙現(xiàn)于天外，域外天魔源源不絕，入侵吾界……”
“吾界修士，奮起抵抗，血戰(zhàn)萬年。然，天魔勢大，更擅蠱惑人心，侵蝕天地，界源被污，靈氣衰敗，法則崩壞，眾生凋零……”
“最終，吾師與眾道友，以血肉神魂為引，燃燒界源，強(qiáng)行封閉了最大的幾處裂隙，但吾界也已油盡燈枯，化為如今這般死寂廢土……”
岳磊的聲音充滿了悲愴與無奈。
“吾奉命，攜宗門至寶‘厚土源珠’，鎮(zhèn)守此最后一處‘地脈節(jié)點(diǎn)’，延緩寂滅之氣徹底吞噬此界，這一坐，不知多少歲月矣……”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張墨：“汝體內(nèi)之異星之源，與吾之厚土源珠，皆屬先天本源之物，超脫尋常天道管轄，故能相互感應(yīng)……”
“天道管轄？”張墨忍不住開口：“前輩，晚輩之前所在之界，亦遭天魔入侵，名為星宮之宗門為護(hù)界而戰(zhàn)，最終卻引動天道出手，誅殺其傳承者，這是為何？”
岳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嘲諷與悲涼：“天道？呵呵，小友，汝可知，為何諸多世界，皆遭天魔入侵？”
他不等張墨回答，便自問自答：“因?yàn)槟翘炷е矗翘摗旧肀闶歉邔用嫣斓赖囊徊糠帧Ｊ乔逑础⑹菤w墟、是平衡。”
“什么？！”張墨如遭雷擊。域外天魔，是天道的一部分？！這怎么可能？！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岳磊幽幽道：“對于執(zhí)掌無盡寰宇的至高天道而言，一方世界的生滅，如同草木枯榮，再尋常不過。
當(dāng)一方世界發(fā)展至一定程度，積累的業(yè)、熵超過某個(gè)界限，便會引來歸墟之力，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域外天魔，進(jìn)行清洗，重歸混沌，以待新生。”
“而先天本源之物，如汝之異星之源，吾之厚土源珠，因其超脫特性，有能力延緩、甚至對抗這種歸墟，故而為所在世界的天道所不容。
因?yàn)閷箽w墟，便是違逆了至高天道設(shè)定的輪回。”
張墨徹底明白了。為何星辰核心會被冠以竊取天道權(quán)柄的罪名。
為何星宮會引來天道誅殺，因?yàn)樗麄冊噲D以星辰核心的力量，對抗注定到來的歸墟，這在至高天道看來，是逆天而行。
而玄黃大界，同樣是因?yàn)榘l(fā)展到了瓶頸，引來了歸墟天魔，最終覆滅。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涌上張墨心頭。他們拼死抗?fàn)帲刈o(hù)世界，到頭來，反抗的竟然是世界運(yùn)行規(guī)則本身？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眾生湮滅嗎？”張墨握緊了拳頭，不甘地問道。
岳磊的殘魂沉默了片刻，那雙疲憊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一點(diǎn)微弱的火光。
“規(guī)則并非不可打破，否則，又何來超脫與遁去的一？”他看向張墨：“汝能得異星之源認(rèn)可，修《逆星訣》，便是那遁去的一線生機(jī)。”
“吾在此苦守?zé)o數(shù)歲月，界源即將徹底枯竭，寂滅終焉即將來臨。吾之使命，已然完成。這枚厚土源珠，繼續(xù)留在此地，亦將隨此界一同寂滅……”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看向張墨：“小友，吾欲將此珠托付于你。”
“什么？”張墨一怔。
“厚土源珠，乃大地本源所化，蘊(yùn)含無盡生機(jī)與造化之力。雖與汝之星辰屬性不同，但本源相通，或可助你平衡力量，修復(fù)傷勢，甚至窺得一絲造化之秘。”
岳磊的殘魂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帶著它離開此界，找到其他散落的先天本源，集合眾生之力，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超脫之路，為這無盡寰宇留下希望的火種。”
話音落下，岳磊那睜開的雙眼，緩緩閉上，最后一絲殘魂意念，如同青煙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