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云層翻涌。
孫悟空負手立于祥云之間，目光透過云霧，靜靜俯視著下方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小和尚……”
“長得倒是挺俊俏?！?/p>
“氣運也不弱。”
孫悟空摸了摸下巴，心中暗暗盤算：
“不過，看起來文文弱弱的?！?/p>
“也不知有什么本事，竟能入我師父法眼?！?/p>
“罷了。”
“既然是師父看中的人！”
“那俺老孫，便先試他一試。”
話音未落，云霧輕動。
一只看不見的手，已悄然撥動了玄奘的命運。
……
……
官道之上，黃塵滾滾。
玄奘策馬而行，僧衣隨風獵獵作響，長安城的輪廓已在遠方若隱若現。
忽然！
一道金光自天而墜！
“轟！”
金光落地，化作一只金毛猴子，身形挺拔，目光如炬。
駿馬受驚，嘶鳴一聲，前蹄猛然踏空！
玄奘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從馬背上翻滾而下，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施主……啊?。。 ?/p>
他剛欲開口，抬頭一看那金猴模樣，頓時面色慘白，連連后退：
“妖、妖怪?。?！”
孫悟空站在原地，見狀卻不惱，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收斂氣息，拂了拂衣袖，竟學著人間禮節，朝玄奘拱手一禮：
“人分善惡，妖亦有好壞。”
“小和尚，何故見了我，便如此驚慌？”
玄奘一怔。
眼前這猴妖不僅口吐人言，舉止有度，言辭更是溫和克制，與他印象中兇殘嗜血的妖魔，截然不同。
心中的恐懼，不由消散了幾分。
他穩了穩心神，連忙回禮，語氣略顯局促：
“猴……施主?！?/p>
“小僧肉體凡胎，驟然相逢，難免失態，還望施主海涵?！?/p>
孫悟空聞言，輕輕一笑，目光深邃：
“世人皆以為妖怪可怕。”
“卻不知，真正可怕的，往往是人心?！?/p>
玄奘微微一怔，眉頭輕蹙：
“敢問猴施主，此言何意？”
孫悟空神色忽然認真起來，一字一句道：
“妖之善惡，形于外，一眼可辨?！?/p>
“而人心翻覆，朝善暮惡，最是難測?！?/p>
這番話如石落心湖。
玄奘站在原地，沉吟良久，隨后鄭重合掌，向孫悟空深深一禮：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p>
“玄奘，受教了。”
孫悟空見狀，心中暗暗點頭。
不迂、不懼、不盲從。
此子心性，確實不凡。
他嘴角微揚，隨口問道：
“你既如此通透，為何偏偏要當和尚？”
玄奘毫不遲疑，答得坦然：
“佛法無邊?！?/p>
“我學佛法，先渡己，再渡人，最終……”
“愿普渡眾生?！?/p>
孫悟空聞言，卻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鋒利：
“佛法，只能渡己?！?/p>
“卻渡不了天下之人，更談不上普渡眾生。”
玄奘微微一愣。
孫悟空繼續說道，目光如刀：
“你口中的佛陀、菩薩，看似大慈大悲?！?/p>
“可嗔、癡、貪三毒，又有哪一個真正免了？”
“甚至爭強好斗之心，比尋常凡人尤盛?！?/p>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
孫悟空語氣冷淡，卻字字清晰：
“他們高居云端，廣傳佛法。”
“并非全為眾生，而是為了爭奪功德，攫取氣運?！?/p>
“至于人間生死，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棋盤上的微塵罷了。”
此刻的玄奘，尚未恢復金蟬子的前世記憶。
聽到這番近乎“褻瀆佛門”的話，他心頭一震，隨即生出幾分惱怒。
清秀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堅定與執拗。
他合掌立于原地，語氣不卑不亢，卻已隱含鋒芒：
“猴施主。”
“你不過空口一言，便將我佛法貶得一無是處?！?/p>
“你說佛陀、菩薩偽善？”
“你可有證據？”
官道之上，風聲忽起。
玄奘怒目而視，聲音尖銳！
孫悟空并未正面回應，反而目光一轉，淡淡問道：
“小和尚，那你覺得觀世音如何？”
“阿彌陀佛。”
玄奘聞言，立刻宣了一聲佛號，神色肅穆而虔誠：
“觀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千處祈求千處應?！?/p>
“貧僧自幼誦其名號，對觀音大士極為敬仰?！?/p>
孫悟空聽罷，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清朗，卻帶著幾分譏諷與不屑，震得官道塵土微揚。
“哈哈哈哈！”
“觀音？”
他收了笑意，語氣陡然變得冷硬：
“三千年前，俺老孫大鬧天宮！”
“就在南天門外，與她交過手。”
“那一戰，我把她打得滿地找牙，狼狽不堪！”
此言一出，玄奘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搖頭，只當這是妖言惑眾。
畢竟在他認知中，觀音菩薩法力無邊，豈會敗于一只猴妖之手？
孫悟空卻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應，淡淡道：
“這話說與你聽，你如今肉體凡胎，自然不信。”
他目光一冷，繼續說道：
“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觀音，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p>
“她根本配不上‘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這八個字?！?/p>
這句話，徹底觸動了玄奘心中底線。
先前的克制與敬重，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臉色微沉，語氣已不似先前溫和：
“猴施主！”
“你可知你此言，是何等褻瀆？”
“你說觀音大士配不上這稱號，可有證據？！”
孫悟空并不惱怒。
他只是抬起手，向西緩緩一指，語調平靜，卻如冷風灌耳：
“此去西牛賀洲。”
“有一條通天河?！?/p>
“那河中，有一尾金魚精?！?/p>
“是觀音菩薩親手放在那里?！?/p>
玄奘瞳孔一縮。
孫悟空一字一句道：
“那妖物，年年索要供奉。每年必吃一對童男童女?！?/p>
“血肉入腹，白骨沉河?！?/p>
孫悟空目光直視玄奘，反問道：
“小和尚！如此行徑，配得上‘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嗎？”
玄奘只覺心頭一震，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他強自鎮定，雙手合十，低聲道：
“若此事當真……自然稱不上?！?/p>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清明而執拗：
“只是……貧僧如何知道，施主所言，是真是假？”
孫悟空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想知道真假？這有何難。”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金光驟然綻放！
狂風卷起，云氣翻涌！
玄奘只覺腳下一輕，天地倒轉，耳邊風雷呼嘯！
下一刻。
河浪轟鳴，水氣撲面。
通天河，赫然出現在眼前。
浪濤翻滾，水勢滔天。
孫悟空立于河畔，衣袍獵獵，聲音在水霧中回蕩：
“是真是假，帶你親眼看看，便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