瀦{清晨的深圳，霧氣未散。
“潮韻地產咨詢”的玻璃門外，王春紅一把撕下被人惡意貼上的打印紙，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刺眼的大字：
“家風不正，何談誠信？潮韻合伙人家屬涉嫌重大走私案！”
她氣得渾身發抖，幾下將紙撕得粉碎，狠狠摔進垃圾桶?！叭钡峦嬉鈨?！有本事當面來?。”澈蟾氵@種下三濫的手段！”
辦公室里，氣氛比窗外的天氣還要陰沉。
許曼卿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剛剛發來的郵件——又一個原本談妥的樓盤代理合作方，以“暫緩推進”為由，單方面推遲了簽約。
這已經是三天內的第五家了。
黃佩珊靠在窗邊，手里捏著律師剛發來的案情通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通報上冷冰冰的文字寫著：黃家棟在走私鏈條中負責關鍵環節，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初步研判，刑期可能在十年以上。
十年……弟弟最好的年華，都要在鐵窗后度過嗎？
她閉上眼，胸口堵得發慌。憤怒，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自責，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如果當初多關心他一點，多問幾句那些“外快”的來歷，是不是就能避免今天？
林秀珠默默地將一杯剛泡好的工夫茶放到黃佩珊手邊，溫熱的杯壁傳遞著無聲的安慰。她自己的心情也同樣沉重，老家母親和大伯母的電話輪番轟炸，話里話外都是埋怨她“不肯出力”、“不顧親戚情分”。
“曼卿姐，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王春紅快步走進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外面那些謠言越傳越難聽，說什么我們公司賬目也不干凈，靠走私洗錢！再這樣下去，咱們地產公司還沒正式起飛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許曼卿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冷靜依舊，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疲憊。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慌什么？謠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行動?！?/p>
“行動？我們現在連客戶都快沒了！”王春紅有些急躁。
“正是因為沒了客戶，我們才更要把自己剖開，讓人看清楚！”許曼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春紅，你立刻聯系《深圳商報》的李記者，就是上次給我們做過專訪的那位。告訴他，我們‘潮韻’愿意接受一次深度采訪，公開回應近期所有不實傳聞?！?/p>
“公開？”王春紅一愣，“那不是更……”
“就是要公開！”
許曼卿語氣斬釘截鐵，“遮遮掩掩，反而顯得我們心里有鬼。我們把公司的賬目、所有項目的合規文件、甚至我們個人的收入來源，只要不涉及商業機密的，都可以拿出來讓人看！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看向黃佩珊和林秀珠：“佩珊，秀珠，你們覺得呢？”
黃佩珊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案情通報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我同意。黑的說不成白的，但我們不能任由別人往我們身上潑臟水！”
她眼中重新燃起戰斗的火焰，“我約了下午去見家棟，有些事，我必須當面問清楚。”
林秀珠也輕輕點頭：“曼卿姐，需要我做什么，盡管說?！?/p>
“好！”許曼卿眼神銳利，“秀珠，你繼續盯緊工坊重開的準備工作，那是我們的根基，不能亂。春紅，負責對接媒體和準備材料。佩珊，你……照顧好自己，也問清情況?！?/p>
下午，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冰冷的會面室里，黃佩珊終于見到了多日未見的弟弟黃家棟。
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畏縮，不敢直視她。
“姐……”他囁嚅著開口。
黃佩珊強壓著翻涌的情緒，沒有哭，也沒有罵，只是死死盯著他：“黃家棟，你看著我。告訴我，除了走私，你還知道什么？拉你下水的是誰？背后還有沒有別人？”
黃家棟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沒……沒了，就是李曉勇他們……”
“你撒謊！”黃佩珊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懾人的氣勢，“從小到大，你一撒謊就不敢看我！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說實話？你想把牢底坐穿嗎？！”
黃家棟被嚇得一哆嗦，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finally，他像是崩潰般，往前湊了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顫抖著說：
“姐……我…我不敢說…他們…他們不止走私…好像…好像還牽扯了別的事…很大的事…”
黃佩珊心頭一緊，追問道：“他們是誰？什么事？”
黃家棟驚恐地左右看看，仿佛隔墻有耳，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我…我也不知道具體…只知道…他們都聽一個叫…叫‘老K’的…曉勇哥也就是個跑腿的…姐，你別查了…他們…他們手眼通天…我們惹不起的…”
老K？
手眼通天？
黃佩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弟弟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涌的湖面，預示著水下隱藏著更龐大、更危險的陰影。
她看著弟弟恐懼到變形的臉，知道他沒有完全說謊。
這個走私案，恐怕遠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復雜和危險。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黃佩珊站起身，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家棟，在里面好好配合，爭取寬大處理。外面的事，有姐。”
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黃佩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許曼卿的電話，聲音低沉而緊迫：
“曼卿姐，情況不對。家棟說，背后還有人，代號‘老K’，可能……牽扯到更嚴重的事情?！?/p>
電話那頭，許曼卿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凜然：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只停留在‘謠言’的層面。他們是想把我們連根拔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