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畫面流轉】
【萬歷十年，臘月。】
【首輔張居正病危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師，乃至整個大明。】
【這一天，北京城上演了一出極其荒誕、又極其真實的——】
【“半城縞素半城笑”。】
【畫面一分為二，強烈的對比令人窒息。】
【左邊：民間與寒門。】
北京城的城隍廟、關帝廟，乃至路邊的小土地廟里，此刻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沒有錢買昂貴的香燭，就用粗糙的草紙，甚至只是雙手合十，在寒風中虔誠地跪拜。
【“老天爺啊！保佑張閣老再活幾年吧！”】
【“要是沒張閣老的一條鞭法，俺們的地早就被徐老爺家吞了！”】
【“是啊，雖然稅還是要交，但起碼不用被那幫貪官剝三層皮了！”】
而在一些寒門學子的書房里，年輕的書生們面色凝重，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因為他們知道，張居正是唯一一個敢對權貴動刀、給寒門留一條活路的首輔。
這是——民心。
雖然沉重，雖然無聲，卻真實存在。
【右邊：豪宅與秦樓。】
畫面一轉，畫風突變。
京師東城的富人區，那些朱門大戶，此刻雖然大門緊閉，掛著象征祈福的燈籠。
但在高墻之內，在那些溫暖如春的密室暖閣里。
卻是——
推杯換盞！
喜氣洋洋！
【“喝！！”】
一個曾經因為“考成法”考核不合格而被罷官的前禮部侍郎，此刻滿臉通紅，手里舉著價值連城的夜光杯。
【“聽太醫院的消息，那老匹夫昨晚吐血了！！”】
【“好！！吐得好！！”】
【“這一天，老夫等了整整十年啊！！”】
【“這老匹夫霸占朝綱，獨斷專行，把咱們讀書人的體面都踩在腳底下了！！”】
【“只要他一死……”】
旁邊幾個豪紳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貪婪的期待：
【“只要他一死，那什么‘一條鞭法’就能廢了吧？”】
【“咱們隱匿的那些田產，是不是又能拿回來了？”】
【“那是必須的！皇上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更夸張的是。
畫面給到了一個特寫。
在一座豪宅的后院里，竟然堆滿了——紅色的鞭炮！
足足有幾百掛！
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正拿著火折子，在那兒躍躍欲試，眼神里滿是惡毒的興奮。
【“老爺吩咐了！”】
【“只要張府那邊掛出白幡，喪鐘一響！”】
【“咱們這就點火！！”】
【“這叫——除舊迎新！普天同慶！！”】
……
【現世·應天府·奉天殿】
“砰！！！”
這一次，朱元璋直接把面前那張臨時搬來的桌子給掀了！
奏折、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墨汁濺在了金磚上，像是一灘灘黑色的血。
“畜生！！！”
“一群畜生啊！！！”
朱元璋從丹陛上沖下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瘋虎，在大殿里瘋狂咆哮。
他指著光幕右邊那些正在喝酒慶祝、準備放鞭炮的官員豪紳，手指劇烈顫抖，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們在干什么？！”
“他們在慶祝？！”
“大明的首輔快死了！那是給國家累死的！！”
“這幫人……這幫拿著朝廷俸祿、讀著圣賢書的人，居然在家里準備放鞭炮？！”
“這是除舊迎新？！”
“這是在慶祝大明要亡啊！！！”
朱元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那種憤怒，比看到貪官貪錢還要強烈一萬倍。
貪錢，是貪婪。
而這種行為，是——壞！
是爛到了根子里的壞！是喪盡天良的壞！
“這就是人心……”
朱元璋慘笑一聲，聲音嘶啞得讓人心碎。
“張居正為了給國庫弄銀子，得罪了這幫人。”
“現在他要死了，這幫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出來狂歡，要出來反攻倒算！！”
“標兒！”
朱元璋猛地轉身，死死抓著太子的肩膀。
“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為什么朕要殺人！為什么要剝皮實草！”
“因為這幫人……你不殺他，他就吃你！！”
“你對他們仁慈，他們會在你死的時候，在你墳頭蹦迪！！”
朱標也是一臉的鐵青，渾身發抖。
他一向主張仁政，主張感化。
但此刻，看著那些準備放鞭炮的嘴臉，他心里的那個“仁”字，裂開了。
“父皇……”
“兒臣……兒臣知錯了。”
“有些人，是不能感化的。”
“他們披著人皮，心里住著鬼。”
“張閣老……太苦了。”
朝堂之下，那些文官們此刻一個個把頭埋進了褲襠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太丟人了！
太打臉了！
這就是他們的后輩？這就是所謂的士大夫風骨？
簡直是被扒光了衣服在全天下人面前游街示眾啊！
藍玉站在武將堆里，看著這一幕，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
“什么東西！”
“咱們當兵的打仗死了，那是馬革裹尸，那是榮耀。”
“這文官斗起來……真他娘的臟！”
“人家還在床上躺著呢，這邊就在磨刀子準備分肉吃了？”
“這大明……要是交到這幫人手里，不亡都沒天理！”
……
【現世·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著那一堆堆紅色的鞭炮，并沒有像朱元璋那樣暴怒。
他的眼神，反而變得異常冷靜。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冷靜。
“人性啊……”
朱棣輕輕嘆了口氣，手里把玩著一塊令牌。
“和尚，你信不信。”
“如果這時候，那個小皇帝萬歷能站出來，殺幾個人，立個威。”
“這幫人立馬就會變成磕頭蟲，哭得比誰都傷心。”
道衍和尚微微一笑：
“王爺說得對。”
“但這前提是……皇帝得是個明君。”
“得是個分得清好賴人、看得清大局的明君。”
“可惜……”
道衍指了指光幕的另一角——紫禁城。
“那位萬歷皇帝，此刻怕是比那些豪紳……還要高興呢。”
朱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是啊。”
“最高興的，恐怕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乖學生’了。”
“老師要死了，沒人管他了。”
“沒人逼他背書了，沒人攔著他修園子了。”
“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