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好聲音？”
當陸亦辰在全員大會上宣布這個項目時，整個會議廳安靜得能聽到能量燈管里微弱的電流聲。
新上任的CEO普羅米修斯，感覺自己的數據核心發出了一陣不祥的蜂鳴。他剛剛才通過理事會的任命，正準備大展拳腳，用自己新學到的OKR（目標與關鍵結果）管理法，來領導這個龐大的機構。
他的第一個季度目標，就是將懸賞榜上排名前十的宇宙通緝犯，抓捕歸案。這是一個清晰、可量化、極具挑戰性的“關鍵結果”。
結果，他的首席品牌官，直接把這個嚴肅的執法行動，變成了一場……選秀？
“陸總監，我需要一個解釋。”普羅米修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他提醒自己，要用“開放”和“包容”的心態，去理解下屬的“創新思路”。
“解釋？”陸亦辰從臺上走下來，一副“你還不懂”的表情，“普總，你的思維要打開！傳統的抓捕方式，是什么模式？是B2C（企業到客戶）模式！我們派人，去抓捕罪犯。成本高，風險大，效率還低。最關鍵的是，它不具備‘傳播性’！抓個人，除了在檔案里增加一條記錄，還能產生什么價值？”
“我們要做的，是平臺模式！是C2C（客戶到客戶）！我們要搭建一個舞臺，讓那些通緝犯，自己走上來！讓他們從‘被抓捕的對象’，變成‘追求夢想的選手’！”
“這……”普羅米修斯徹底無法理解了，“他們為什么會來？”
“為了‘價值’！”陸亦辰打了個響指，“我們給他們提供一個全新的‘價值主張’！”
三天后，全宇宙所有能接收到信號的公共頻道，都被一段制作精良的宣傳片霸屏了。
畫面中，一個孤獨的星際浪子，在破舊的飛船里彈著吉他，唱著關于自由和遠方的歌。畫外音響起，是陸亦辰那充滿磁性的聲音：
“你，是否懷才不遇？你，是否渴望一個舞臺，來證明自己？”
“不要再讓懸賞令，定義你的人生！不要再讓逃亡，埋沒你的才華！”
“第一屆‘宇宙好聲音’，為你而來！”
“無論你是星際海盜，還是千面大盜，無論你是賞金獵人，還是帝國叛徒！只要你敢來，我們就敢給你機會！”
“所有參賽選手，均可獲得‘赦免積分’！積分可用于抵扣罪行！”
“進入決賽的選手，將獲得涅槃娛樂提供的頂級‘出道合同’，以及覆蓋一千個星系的‘全宇宙巡回演唱會’！”
“報名熱線：……”
宣傳片一出，全宇宙都炸了。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騙局，是個陷阱。
但當暗網上最富盛名的情報販子“夜之獵犬”（葉梟的馬甲）放出消息，證實涅槃工作室確實買下了一整個星系的衛星廣播時段，并且搭建了一個堪比神明宮殿的華麗舞臺后，風向變了。
無數掙扎在宇宙邊緣的亡命之徒，開始心動了。
“去不去？去了肯定被抓。”
“但是……萬一呢？萬一我火了呢？聽說冠軍的獎金，夠買一顆小型行星了！”
“而且還有赦免積分！唱一首歌，就能減十年刑期，這買賣劃算啊！”
于是，在利益和一絲不切實際的夢想驅使下，一場浩浩蕩蕩的“自首”大潮，開始了。
比賽現場。
巨大的舞臺懸浮在星云之間，璀璨的燈光將周圍的隕石都照得熠熠生輝。臺下，是來自上百個文明的觀眾，他們乘坐著各式各樣的飛船，將這片空域圍得水泄不通。
四個導師的座椅，背對舞臺。他們分別是：謝靖堯（被迫營業）、葉梟（奉命行事），以及兩名穿戴著全覆蓋式裝甲、看不清面容的謝家內衛。
“下面，有請我們的下一位選手！他，是來自K-78星云的‘千面者’！一個讓三大帝國都頭痛不已的A級通緝犯！他擅長偽裝，精通刺殺，據說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今天，他將為我們帶來一首……《我的太陽》！”
陸亦辰作為主持人，一身亮片西裝，在臺上閃閃發光。
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男人，緊張地走上舞臺。他就是“千面者”，此刻，他只是一個等待審判的歌手。
音樂響起。
他閉上眼睛，開口歌唱。那歌聲，沒有絲毫殺手的冷酷，反而充滿了對陽光和溫暖的渴望。那是他無數次在陰暗的角落里，偽裝成另一個人時，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吶喊。
一曲未畢，四位導師的椅子，“唰”地一下，全部轉了過來。
“千面者”睜開眼，看著為他轉身的導師，激動得渾身顫抖。
陸亦辰走上臺，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恭喜你！你的歌聲，打動了我們所有人！你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亡命之徒內心深處的柔軟！為了這份真誠，我們神劍局……決定了！”
他停頓了一下，臺下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我們決定，正式‘簽約’你！”陸亦辰高喊。
話音未落，那兩名“導師”身份的謝家內衛，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千面者”的身后。一人按住肩膀，另一人已經將一副刻滿了禁制符文的特制手銬，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千面者”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
“等等！簽約……不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是這個意思。”陸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終身合約，包吃包住，還提供定期的心理輔導和勞動改造。恭喜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涅槃娛樂的‘簽約藝人’了。”
后臺總控室里。
普羅米修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面前的屏幕上，左邊是神劍局的KPI考核系統，上面顯示著：“關鍵結果一：抓捕宇宙十大通緝犯。進度：1/10。”
右邊是本次“宇宙好聲音”的實時收益報表，上面顯示著：“廣告贊助收入：387億星際信用點。付費直播收入：192億。觀眾打賞及周邊產品銷售：78億……”
他看著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他覺得自己的核心邏輯，那個他剛剛才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關于“商業模式”和“價值創造”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更荒謬、也更無法理解的力量，無情地碾碎了。
他轉過頭，看到舞臺的入口處，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那些在懸賞令上價值連城的通緝犯們，正一個個拿著號碼牌，焦急地等待著上臺“自首”。
就在這時，一旁的蘇蕪，放在桌上的私人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宇宙維度的加密信息。
上面只有一個詞。
“有趣。”
落款，是一個用最扭曲、最混亂的數據流構成的，像是涂鴉一般的符號。
一個咧著嘴，卻沒有絲毫笑意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