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燕然知道南犁交代清楚了，這個本地耳報神已經成了自已的手下。
于是他勾了勾手指讓阿浪過來，那阿浪連忙侍立在側，準備伺候……
“知道找你干什么嗎？”
“知道！”
燕然這一問，那阿浪連忙彎下腰答道：“小人是這碼頭上的報馬仔，別的不行就是消息靈通！”
“主人找小的來，想來不是要賣貨就是找貨……要不就是看花？”
阿浪都說到一半了，看到燕然的做派，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說完了還覺得自已答得十分妥當，想必這個有錢的大少爺來泉州碼頭，估計也就是這點事兒，自已肯定能給他伺候得樂樂呵呵的！
“在我身邊做事，腰先挺起來，見人不用彎腰。”
燕然卻沒回答他的話，轉頭看了他一眼。
之后燕然皺著眉頭向南犁說道：“回頭先帶他找個澡堂洗干凈了，干凈衣服鞋襪換一身。”
南犁聽了之后立刻答應，那阿浪卻明白，是自已身上的汗味熏著人家少爺了，于是趕忙退后了兩步。
就在這時，燕然的目光在窗外一掃，此刻外面正好路過了一群氣勢洶洶的壯碩漢子！
好家伙百十來位熙熙攘攘，一個個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東瀛袍服，人均腰上插著一兩把武士刀。
蓬頭垢面一股海腥味兒，路過時木屐聲響得跟打快板似的！
“這什么人？”
燕然雖然早就知道底細，還是明知故問向阿浪問了一句。
阿浪還正在那兒美呢，跟著這個主人三句話沒說，一身新衣裳就要到手了！
看來這個花花公子，還真是又有錢又好面兒……
聽到主人問起，他朝外邊看了一眼連忙說道：“主人可別盯著他們看，那是一群海盜！”
“啊？”
聽到這里，燕然假作驚訝了一下。
之后他皺眉問道：“怎么海盜就這么明晃晃地上岸了？他們滿大街溜達，本地官府也不管嗎？”
“哪敢管呢我的爺！”
那阿浪正想要彎腰陪笑，忽然想起主人讓他挺直腰桿，連忙又把肚子挺了起來……
他正色說道：“這泉州城里，附近的官兵全都算上，只有荻蘆、延祥兩支水軍，在編是六百人！”
“除去吃空餉的，真正連八十個人頭兒都沒有，哪兒來的豹子膽敢管這些海盜大爺？”
燕然一聽之下，目光朝著南犁看了一眼，倒是心中暗喜。
他心說這個阿浪，果然還是沒雇錯。
這小子隨口這么一說，消息重要又詳細，還真是個寶貝！
他臉上不動聲色，讓阿浪接著說，就見阿浪繼續陪笑道：
“泉州府也不敢管，就讓這些海上做生意的大爺隨便上岸進港。”
“在泉州采買補給，養病治傷，吃喝逛窯子，本地的公人一概不許打擾！”
“那些大爺也知道規矩，不在港里殺人越貨，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這些人明面上不去作奸犯科，性子卻改不了，尤其喝多了更是沒品！”
“吃醉了在大街上站成一排，比誰尿的遠那是常事兒。要是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他們不遠遠躲開，遇見倒霉事也是沒辦法，到了官府你都告不贏！”
“所以剛才小人才讓主人別去看他們，這幫孫子一見主人衣衫華貴，上去撞一下就說把他們的寶刀碰壞了，然后訛人錢財這樣的事，他們可沒少干！”
燕然聽到這里，也是暗自點頭……
剛剛阿浪所說，倒是跟他之前所了解的情報對上了。
果然泉州官府，就是一賜樂業人養的狗，這些海盜則是那些胡商放出去的狼群。
外地來本地經商的人，要是在碼頭上不聽一賜樂業人的規矩，只怕那些正經商人一出海，就會碰到這些虎視眈眈的海盜！
燕然聽完了阿浪的講述，隨即擺了擺手，讓南犁把他帶出去，南犁隨后就帶這位浪哥出去洗澡換衣服……
可是當他們下了樓之后，南犁卻站在街心沒動！
燕然看到他左手在自已耳垂上拉了一下……這是遇到了緊急事件，招呼燕然過去的信號！
燕然一見之下立刻起身，帶著武松魯智深下樓！
……
就在片刻之前，那群海盜從樓下經過時。
有個海盜卻突然笑罵了一聲八嘎，等到大家回頭一看，也笑了……
原來是這家伙腳上的木屐，忽然斷了個齒！
于是幾個人站在原地等著他，看著那個海盜靠在旁邊商鋪的板壁上，拿起自已的木屐一邊罵一邊看。
等到他檢查了一番，發現這個齒斷到根本沒法安上，只好放棄了就地修一修的打算。
他索性把另一只木屐也踢開，讓一個手下脫下腳上的那雙，給自已換了過來。
之后他就帶著那幾個東瀛人，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
當燕然下樓時，南犁已經帶著阿浪走遠了。
而樓下警戒的張大，卻用眼神示意了街對面的一個地方，讓統帥過去看。
顯然這是南犁離開之前示意張大，讓張大轉告統帥，街對面那個地方有情況。
等燕然緩步走去，假意看著商鋪大門前掛的對聯……
目光一閃，他就瞥見棕醬色的板壁上，有塊地方的顏色有異！
似乎是有人用紅色的筆，在那上邊寫了一行字……那些字寫得倉促潦草，燕然第一眼看過去，居然只認出了最下面的一個。
那是個“小”字，而且還寫得極為怪異！
燕然的腦海中閃電般地一轉，立刻明白原來那是有人背對著板壁，在自已身體的遮掩下，用手指上的鮮血寫的。
所以每一個字都是倒著的，而且順序還是從下往上！
于是他歪過頭看了一眼……接著轉身示意武松過去，把那排血字擦掉！
他已經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么了，也知道那個寫字的人是誰！
一共是七個字……
小樓一夜聽春雨！
……
這邊南犁帶著阿浪哥，一句餓不洗澡飽不聽戲，就把他先拉到了路邊的飯鋪里。
一人一大碗泉州鼎鼎有名的鹵面，南黎都多年沒吃上這個味道了，阿浪則是日子過得緊，根本舍不得吃……這下可過著癮了！
鹵汁濃稠鮮香，面里頭鮮蝦、海蠣、魷魚幾個妖冶賤貨爭奇斗艷，五花肉、香菇、韭菜、豆芽一群小壞蛋競相表演。
滿滿一碗實在好料，一口下去鮮香直沖頭頂，好吃到讓人想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