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沈承業咬了咬牙,手在身側攥得發白,最終還是勇氣,聲音干澀地吐出了那句話,“你們……能不能不走,加入我們?”
他往前挪了半步,試圖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更誠懇,卻又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我們雖然現在實力不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后那一張張或疲憊、或麻木、或惶恐的臉,“但我們所有人都愿意聽您的指揮,絕無二話。”
話音落下,一片沉寂。
風吹過破損的窗框,發出嗚嗚的輕響。
站在他身后的沈清歡,不自覺地絞緊了手指,指甲再次陷進掌心。
她抬起頭,用一種乞求,充滿希冀的目光,牢牢鎖在陸離安身上。
那目光里,除了對強者的仰望,更深處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渴望。
陸離安停下了腳步,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群人。
他們的臉上沾著污漬,衣服破爛,眼神復雜得像一團混濁的泥水。
里面有對安全的渴望,有對未來的恐懼,有對失去庇護的驚慌。
“不行。”
他拒絕得干脆利落,字音清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沒有留給對方任何轉圜或懇求的余地。
“為什么?!”
沈清歡像是被這干脆的拒絕刺痛了,忍不住脫口而出。
少女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臉上血色褪去,只剩下蒼白的執著。
“我們真的很聽話的!讓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拖后腿的!”
她往前急走兩步,似乎想用縮短的距離來證明自己的決心。
陸離安看著她,眼神平靜而殘酷。
“因為你們太弱了。”
簡單的五個字,像是一盆冰水,
澆滅了所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
“現在的你們,好多人連自保都做不到。”
陸離安淡淡地說道,
“如果是為了生存,這個小區現在的防御工事還在,物資雖然不多但也夠你們撐一段時間。想要活下去,自己就得變強。”
“靠別人,在這個世道,是活不長的。”
“所以,努力變強吧。”
“說不定,以后我們會再見面。”
說完,陸離安不再理會那些面色蒼白、深受打擊的幸存者,轉身揮了揮手。
“走了。”
四道身影沐浴著晨光,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走出了東陽小區的大門。
沈承業和沈清歡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四個逐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卷起幾片枯葉。
那句話依然在他們耳邊回蕩。
太弱了。
是啊,在現在這個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目送著陸離安一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沈清歡收回了目光。
回到房間里。
她臉上的那種少女懷春般的癡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甚至透著幾分決絕的狠厲。
“哥。”
她轉過身,看著身旁神情落寞的沈承業,聲音雖然輕,卻異常清晰,“是不是碰了那個石頭……就會有特殊的能力?就像那個丁恒,還有……陸先生他們那樣?”
沈承業猛地一愣,隨即瞳孔收縮,震驚地看著妹妹:“清歡,你……你什么意思?難道你是想……”
“我想試一試。”
沈清歡平靜地說道。
沈承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確實手里有一塊【原初之石】,那是他外出探索偶然得到的。
但他自己早已經覺醒了職業,無法再使用。
當時隊伍里還有其他幾個年輕人和中年人,他們也想得到職業者的力量,自告奮勇想要嘗試覺醒。
畢竟在這個該死的末世,力量就是一切,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有人愿意拿命去賭。
可是結果呢?
慘烈至極。
三男一女,四個人。
其中兩個人在觸碰到原初之石的時候,身體就像充氣過度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然后“砰”的一聲炸成了一堆碎肉和血霧,濺得滿墻都是。
另外兩個更慘,雖然沒有立刻死,但卻發生了恐怖的異變,變成了毫無理智、只知道殺戮的半人半獸怪物,甚至反過來攻擊幸存者。
沈承業和隊伍里其他的幸存者也是拼了老命,才勉強將那兩只怪物擊殺。
從那以后,隊伍里其他人就被嚇破了膽,再也沒人敢提想要得到力量。
那塊沾滿了鮮血石頭,也被沈承業藏了起來,不想再去觸碰。
現在,沈清歡居然主動提起要用它?
“不行!絕對不行!”
沈承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抓住妹妹的肩膀,激動地吼道,
“你沒看到那幾個人的下場嗎?那就是個催命符!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跟死去的爸媽交代?!”
“可是我不甘心!”
沈清歡甩開哥哥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卻更加高亢,
“我不甘心像昨天那樣,被人當成貨物一樣羞辱、販賣!我不甘心只能靠出賣身體或者等死來茍活!更不甘心……”
她咬了咬嘴唇,腦海中浮現出陸離安那冷漠卻強大的背影,以及他臨走前那句“你們太弱了”。
“更不甘心被人說成是累贅!是廢物!”
“哥,與其這樣窩囊地活著,不如搏一把!”
“如果我也能得到職業,我也能變得像他們一樣強,我也可以保護你,保護大家!”
沈承業看著妹妹那倔強而痛苦的眼神,心中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他知道,這次丁恒的事情對妹妹打擊太大了。
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感,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或者……重塑一個人的靈魂。
沉默了許久。
“呼……”
沈承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從房間角落的一個隱蔽暗格里,掏出了那個用幾層破布包裹著的盒子。
“走,”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
“上天臺。”
天臺上,視野開闊,荒涼的城市廢墟盡收眼底。
風很大,毫無遮擋地呼嘯而過,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也吹亂了沈清歡額前汗濕的長發。
沈承業背對著風,用身體擋住一些,顫抖著手,一層層揭開那些浸染著不祥記憶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