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陰符子這句話,趙野也是臉色一變。
沒有想到,對方似乎對有關白玉京的事情,似乎知道一些。
而看到趙野不說話,陰符子則是發出一聲冷笑道:“莫不是真的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如此也就太小看我了吧。”
趙野直接抽出帶著狼頭刀柄的大劈之刀,只見刀刃緩緩組合在一起。
別管他說什么,先殺了再說。
趙野身上黑紅色的真氣直接升起,伴隨著趙野一步邁出,手里長刀直取陰符子。
但顯然陰符子對趙野的出手早有預料,他只是不緊不慢的將手抬起,無數陰氣在此刻匯聚到一起。
從陰氣之中直接伸出一只蒼白的手,那只手直接攥住了趙野的刀鋒,然后又是一只手一記轟拳直接砸在趙野的胸口。
這一拳直接給趙野這五品高手砸的氣血翻騰,后退數步間,手里刀刃再次組合。
而陰符子看著趙野冷聲笑道:“中郎將對自己實力這么自信,難道就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死在這里嗎?”
聞言,趙野迅速平復去內息,只是冷聲一笑道:“我今天會不會死在這里,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會死。”
聽到趙野說起這句話,陰符子臉上也是帶著幾絲嗤笑。
此刻優勢在他這里,他平靜地注視著趙野,臉上也是沒有拌粉得意,只是笑著說道:“中郎將,莫不是要給玄宗皇帝盡忠了?”
聽聞這句話,趙野的臉上帶著幾絲嘲弄,兩人看著對方都是一副嘲弄拉滿的樣子。
他看著面目可憎,不似常人。
祂看著他,一介武夫,不懂長生之奧秘。
聽到陰符子的話,趙野左手放在右肩上,活動活動肩膀之后,臉上帶著幾絲平靜。
他繼續看著陰符子笑著說道:“我對玄皇帝沒有什么好感,但同樣,我對你們這些辰月妖人更是恨不得殺光誅盡。”
“中郎將,你入相了。你我凡人,就算你修行到九品天人武夫,破碎虛空的境界。你可知蒼穹之上是什么?我們在那東西的眼里,就是血肉、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你投了?向那玩意兒投降,然后茍活?”趙野冷笑著。
此刻,他的內息已經調整完成。
出刀,雨殺。
血色刀光,如纏綿細雨。不知為何,在陰符子的眼里,趙野的背后似乎是站著一個人。
一個黑衣白發人,兩人一起出刀。
而一幕,卻是趙野自己沒有看到的。
趙野刀光已然殺至陰符子面前,陰符子面對趙野的絕殺。
虛空之中,仍舊是那兩只蒼白的大手,想要瞬間合上,將趙野的刀光壓制。
但隨著蒼白巨手被刀光切成一塊塊,趙野整個人在他面前已經留下一道黑色殘影。
黑傷雖然不在了。
但魔家的武學、心法、理念,找到了這個時代最適合它的人。
‘以殺止殺,以刑止刑。’
這就是魔家信奉的真理!
此刻的趙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來到陰符子面前。
他從身后直接將另一把武器【深雪】抽了出來。
深雪的外形,就是一把細長的乾刀,但刀體表面則是一道道縈繞的紅紋,隨著被趙野拔出,似乎和趙野心靈有所感應一般。
紅紋之間大亮,殺氣、趙野本身的黑紅真氣,在這一刻凝聚成刀罡,隨著趙野一刀斬出。
直接沒入陰符子的胸口。
而陰符子則是十分平靜的看著趙野,臉上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嗤笑。
“中郎將,用人間之刀殺我,您是有幾分看不起我呢?”
說著他臉上的肉須扭動起來,從他身上無數的紫氣涌出。
將他和趙野一瞬間,直接淹沒。
……
地宮之外,聽著下面傳來的動靜。
洛女臉上全是擔憂之色,她看向身旁黑袍罩身,臉色平靜的虔女問道:“姐姐,咱們這次,真的能成嗎?”
虔女看著忐忑不安的妹妹,臉上表情耐人尋味。
“若是不成,你我會死。這大都幾十萬人會死。”
而旁邊兩個率領金帳武士的將軍,拔忽烈和莫查鐸的臉上神色各異。
拔忽烈似乎是在寬慰洛女,只聽他說道:“洛女大人不要緊張,趙野能連那樣的鬼東西都能搞定,地宮下面的陰符子更不成問題了。”
還沒有等洛女說話,只聽莫查鐸問道:“什么鬼東西你們在路上遇到什么了?”
他忽然想到拔忽烈出去的時候,可是帶著八百金帳騎兵,但回來的時候只有500多人。
路上發生了什么,他也不肯說。
而拔忽烈看向莫查鐸欲言又止,反倒是虔女十分大方的說道:“是尊神的力量,將草原上原本的仙靈污染了。那真珠神女本來就是你們草原人自己的一個小神,面對蒼穹之上的尊神,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虔女環顧四周此刻這里只有她們幾人,而金帳武士,還有一些祈禱的辰月秘師,則是更外面。
他們二人在這里說的話,外面的人是絕對不會聽到的。
只聽虔女說道:“高高在上的尊神,是我等之信仰。但如果有一天祂真的從天上下來了,那祂便是我等之死敵。”
旁邊兩個北蠻將軍聽的一頭霧水,二人從小在王庭軍內長大。那個時候辰月教還沒有興起。
教導他們的大阿薩,從小告訴他們。‘要敬畏自然,尊重草原上的每一個生靈’。
但是此刻,在他們旁邊身材婀娜的虔女,似乎從她的話語里,給兩人打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虔女扭過頭看著兩個將軍,十分平靜地說道:“你們是大汗王最信賴的手下,也是未來草原大軍領兵將軍,所以有些事情,大阿薩不教給你們,那便只有我來教給你們了。
你們可知,在乾人那里有一個關于趙野的典故。”
洛女揪了揪虔女的袖子低聲說道:“姐姐,趙野還沒有死。典故這個詞用的不對。”
虔女:“……”
對于這個不識趣的妹妹,她也很是無奈。
但她還是看著兩個將軍繼續說道:“半年前大乾皇帝,曾經給趙野指派過一個任務。讓他尋找三條腿的金蟾。但這世上并沒有三條腿的金蟾。”
聽到這句話,拔忽烈眉頭一皺,然后說道:“完不成皇帝的任務,他豈不是死定了。”
虔女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而下面地宮內的動靜,忽然安靜了下來。
……
伴隨著天旋地轉,趙野的意識再次來到了一個地方。
他睜開眼睛一看,居然是太安城天樞塔的地下,而他的面前居然還是那扇沒有打開的青銅門。
而陰符子就在他的面前,這時候的陰符子卻又恢復成了正常人的模樣。
那個身穿一襲黑衣,面容陰冷的道士。
看到他的一瞬間,趙野便明白自己此刻,是陷入了對方的幻術之中。
娘的,沒有想到這個音符子也是一個玩幻術的高手。
這是令趙野怎么都沒有想到的。
他看著陰符子,陰符子也看著他。
此刻二人頗有一種,你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的相似感。
許久,只聽陰符子說道:“中郎將似乎對幻術習以為常了。看來中郎將平時和凈空的關系很不錯。”
趙野聽聞這句話,同樣也是一臉平靜,但暗中卻是摸到了刀柄。
只聽他說道:“是她說,她這一身幻術也是從你們這里學來的。”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為第4位天師。”
此刻身處幻境中的兩人,誰都沒有先出手,而是在這里坦然自若的聊起天來。
聽到這句話后,趙野便說道:“那說明留在天樞確實沒有這個什么出路,你這個大師兄叛變了,把老二害死。老三也被你逼得顛沛流離。其實我很想問你一句,天樞的天師和辰月的圣師,對你而言有什么區別嗎?”
陰符子臉上終于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深思表情。
許久他才開口道:“沒有區別,但你知道我們的師祖玄天宗是怎么死的?我的老師又是怎么死的?”
趙野沒有回答,而是準備找個機會直接干掉他。
陰符子接著說道:“玄皇帝,才是這個天下最想要長生的人。或者說,他想要超越自己的祖母女帝、甚至太宗皇帝。想要超過大業、大雍、大燮、大玄,歷朝歷代的皇帝們。他想要做這天下的千古一帝。”
趙野聞言撓了撓耳朵,對于陰符子的話。他表示認同。
他描述的玄皇帝,確實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好大喜功,野心和能力兼備的人。
但有一點,來說是最為致命的。
他老了。
此刻,趙野和陰符子兩個本該是死敵的人,卻在一點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陰符子看著趙野緩緩開口道:“為了他的天下大業,我的師傅死了。他讓我師父,跟著龍五、魔天進了白玉京。”
趙野想到自己在幻想之中與之交談的龍五,唯獨沒有見到陰符子、虞枕、李歲三人的師傅,也沒有見到黑傷的父親,魔天。
“你想為你的師傅報仇。”
“一開始是這樣想的,但直到我接觸了天樞秘紋。趙野,你知道白玉京里究竟藏著什么東西嗎?你知道,正是因為這東西,他們才趨之若鶩地想要進去。白玉京里藏著天書,天書隨便翻譯一些便是這天下至高武學《十三路大絕秘經》,那玩意兒只是天書的一部分。如果是完整版的天書,不光是長生之法,甚至里面存在著對付‘天外之物’的方式。”
聽到這里,趙野算是明白了。
陰符子‘天師’則是以身入局,以自己容納辰月尊神分魂,來獲得進入白玉京之后的力量。
然后從里面找到天書,最后用天書的方法來對付所謂的天外‘尊神’。
曲線救國,聽著真是偉大。
但叛徒永遠都是叛徒,通過言語來美化自己的行動,簡直可恥。
如果所有的背叛都可以用曲線救國,來美化。那對于那些忠志之士、滿身氣節者,何嘗不是一種侮辱。
趙野將刀緩緩抽了出來。
看到趙野這個舉動,陰符子也是平靜地說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不,我明白了。正是因為我明白,才覺得你更加的惡心。”
趙野活動活動身子,此刻他感覺一股股熱流在身上流淌著。
看來洛女的秘法,【大椿法】奏效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10年之后,到底是個什么水平。
金色的龍氣從趙野身上溢出,趙野的眸子變為金紫之色,
看著趙野的變化,陰符子平靜的臉上終于有所動,他多了幾分吃驚,他看著趙野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
“大椿法!你知道這背后的代價是什么嗎?”
“代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就要在這里弄死你。”
趙野一步踏出,雙手間【深雪】、【大辟】同時入手,金光成刀!
恢宏金光凝成幾十丈長的刀光直接對著陰符子一刀斬下。
艷艷金光,不屬人間。
……
千里之外,太安城,大明宮。
宮臺之上,玄皇帝右手青筋抽動,老態盡顯的臉上卻多了一道道如同裂開瓷器般的裂紋。
在他身后則是楊太真,還有白馬寺方丈永泰。
玄皇帝的聲音中帶著幾絲慍怒,只聽他冷聲說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身上的龍氣怎么亂了。”
永泰僧臉上的表情,也是透著幾絲難言。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便被皇帝叫到了皇宮之內。
看著此刻不對勁的皇帝,他心中暗自不妙。
他的喉嚨不停地向下噎著口水。
反倒是旁邊的楊太真道:“陛下,北蠻那邊斗法。陰符子畢竟曾經也是大乾天師,想必也是有些手段影響天下龍氣。”
聞聽此言,玄皇帝轉過頭來看著楊太真說道:“照你這么說,趙野想要干掉他很難了?”
楊太真聞言向皇帝拱了拱手,行臣子之禮道。
“陛下,臣妾雖然極度不喜趙野。但有一件事不能否認,那就是他從來沒有讓陛下失望過。陛下的這位將軍,沒有打過敗仗。”
聽到楊太真的寬慰,玄皇帝的心情顯然好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說道:“若是趙野能夠干掉陰符子,朕就讓他做金吾衛大將軍。”
楊太真點了點頭,皇帝似乎很看重趙野,但絕對不會重用于他。
像他這種人,還是留在太安城專心做金吾衛吧。
……
幻境內,趙野金色刀光劈出后,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整個世界如同死一樣的安靜。
當光芒散去之后,附近早就看不到陰符子一絲一毫的蹤跡。
趙野直接拄著刀,喘著粗氣。
這大椿術,到底是什么玩意兒。不是說是向10年之后的自己借助力量嗎?
10年后的自己身上怎么會有如此濃郁的龍氣?
難道自己在10年之后篡位了嗎?
趙野一愣,對此他也是心中有種莫名的意蘊。
放屁!自己又不是什么司馬昭。自己最多也就是個曹賊罷。
不對,應該叫丞相!
他對那張椅子沒有什么興趣,因為天下的權柄從來不看那張椅子,而是看你手中的兵馬。
如有百萬雄師,你就算不坐在那張椅子之上,你也是天下共主。
若是沒有那能力,就算坐上去,也不過是提線木偶,給后人徒增笑料罷了。
趙野的目光還在尋找著陰符子。
就在這時,他瞳孔陡然一縮。
因為,他看到一直關閉的青銅門。
開了。
從里面傳來陰符子的聲音,那聲音十分淡漠,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的情感。
只見,陰符子從里面緩緩走了出來。
他又恢復了之前滿臉肉須,紫光填滿瞳孔的樣子。
他雙腳離地,從半空之中飄起。
只是抬手便將趙野的喉嚨扼住,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就將趙野整個人憑空攝來。
他捏著趙野的喉嚨說道:“沒有想到王領主那身氣運,居然到了你的手里,有趣啊,有趣。縱然雞肋,至少也算是一份不錯的添頭吧。”
陰符子臉上的肉須開始瘋狂生長,竟然向趙野整個人探了過來,那鋒銳的前端直接扎入了趙野體內。
趙野只感覺身上的龍氣,正在被他一點一點的吞噬著。
娘的,被這玩意兒抓住。真是惡心啊。
但此刻的趙野,顯然是因為剛才使用了大椿法,向10年后的自己借了一刀。整個人陷入了極其虛弱的狀態。
難道自己此刻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不對!10年后的自己變得那么強,說明自己肯定是活到了10年之后。
既然能活,
那就絕對不可能死在這里。
甚至是死的這么惡心。
趙野咬破舌尖,直接匯聚全身之精血,一口純陽血箭噴出。
舌尖血本就是人體精血之精華所在,而趙野更是在其中存儲了大量的庚金之力。
隨著這一道血箭,從他嘴里噴出,直接濺在了陰符子臉上。
一瞬間,對方的臉便直接冒起了白煙,而其中的陰符子更是發出了慘叫。
他似乎是忘記了,趙野身上可不是,只有從當時王靈主身上獲得大乾龍氣。
還有命星。
這才是趙野的底牌。
識海之內,七殺命星頓時釋放出了炙熱的庚金肅殺白光。
白光沖天而起,似乎是要沖破這無盡識海。
但識海之上,依舊是無盡的羅網。
羅網與辰戌二地困死七殺。七殺坐命者,終其一生都在尋求著從羅網之中突破。
但多數,都未嘗得其所愿。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的貪狼、破軍二星。直接爆發出了兩道神光。
貪狼甲木,青光如山川。
破軍癸水,黑水奔如江河。
同七殺的庚金白光一同,撞向了識海之上那滔天羅網。
只聽“澎——”的一聲響起,識海之上便是開了一個大洞。
而在陰符子面前。
只見被控制的趙野,緩緩抬起頭來。那些插在他身上的肉須,直接被突如其來的神火焚燒。
這些肉須,本來便是他身上延伸的某種器官。
被烈焰焚燒,那種灼燒之痛逼著陰符子后退連連。
而落在地上的趙野,身上金光褪去。
怒眉炸起。
感受著身上三顆命星帶來的力量,只聽趙野平靜的說道:“這關鍵時候,還得靠你們這些老伙計呀!”
手里的大辟之刀裂開,四周縈繞著無數刀片。
而刀柄處的那顆狼首微微張開,趙野笑了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將那狼首直接對準了另一把長刀【深雪】末端的刀柄。
狼首咬住刀柄,只聽到幾聲金石附著的脆響,深雪的刀柄竟然被延長了一尺有余。
然后那些圍繞著趙野身邊的刀片,紛紛附著在深雪之上。
隨著庚金之氣灌入,大辟竟然和深雪組合成了一把修長的斬馬刀。
但這外形更像是大乾陌刀。
刀身的厚重,給了趙野濃濃的安全感。
隨著身上殺氣的灌入,趙野一雙眼瞳染成紅色。
深青色的藤蔓在他身上圍繞,則是組成了一副便甲。
腳上癸水流淌,只是一個健步趙野便再次殺到陰符子面前。
一刀,樸實無華。
不過是大乾刀勢中的木馬牛。
一刀木馬牛,天下江湖又有幾人破之。
此刻的趙野,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在他的背后,一個個大乾邊軍用刀高手的身影疊加在一起。
‘我來自北疆乾軍。’
‘我的刀本就是乾軍的刀。’
一刀在此刻竟然形成萬千軍勢,而在趙野背后不遠處,庚金白光升起。
宛若趙野的軍旗。
“橫塞軍,進攻——”
萬千白色光影沖殺而至,趙野手中刀柄一扭,匯合那萬千白光在此刻,將陰符子攪得粉碎。
只聽‘澎——’的一聲。
陰符子整個人,竟然炸裂開來。
只有一個面色蒼白的人頭落在地上。
無數紫氣拔地而起,竟然想要回到那扇青銅門之中。
趙野腳下癸水拔地而起,竟然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蛇,載著趙野向那紫氣壓迫而去。
江湖的刀,殺不了你。
那我百萬乾軍兄弟的刀,怎么殺不了你!
肅白的刀光斬下,那些紫棋轟然破碎。
凌亂的紫氣,直接被趙野胸甲的貪狼獸首張口吞下。
(鎮壓尊神分魂,貪狼……)
此刻,面板的字跡還沒有形成。
整個空間瞬間便是崩塌,隨著失重的感覺再次傳來。
又是一番斗轉星移,滄海桑田之變幻。
早也再次回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原。
草原之上萬里星空無垠,一抹紫月高掛天穹。
只見紫月陡然變色,從月亮之中,一只詭秘的瞳孔,再次看向了趙野。
那濃濃低語聲再次在趙野耳邊響起,這一次趙野終于聽清了那低語聲的內容。
“凡人,還不覲見。”
那瞳孔之后,是一道模糊的巨影。
從星空之下,一只載著星空的巨手,宛若千百里山川,直接迎頭向趙野拍下。
只要此刻趙野跪下,那他便不會死。
但是趙野手里卻摸到一陣冰涼的觸感。
那是自己的刀。
而耳邊再次響起了一個另外的聲音。
“將軍,拔刀……”
比起那詭秘恢宏,帶著濃濃道韻鎮壓下來的聲音。
這個聲音,趙野有著天然的親近和熟悉感。
他選擇在這一刻相信這個聲音,直接朝后,將身后的陌刀拔了出來。
長刀指天,直接迎向那巨手。
馬蹄聲,那是趙野這輩子最熟悉的聲音。
絡繹不絕的馬蹄聲傳來。
趙野向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一群穿著肅白甲胄的騎兵,手持庚金之刃從遠方殺來。
白馬躍起,神兵登天。
他們向那壓下來的巨手發起了沖鋒。
趙野驚鴻一瞥,在那些人的臉上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容。
馬飛熊、林斗量、韓春功、龍波、李小敬,這些人都是他橫塞軍的兄弟。
他們有些人死在了這次范陽突圍、有些人則是死在了塞木城包圍戰,還有些人死在了更早的遂烽堡突圍之中。
而最面前的那個人,一頭白發手里拿著一把紅刃,沖在最前面。
他朝趙野笑了笑。
“我先上,你往后點。”
這些騎兵,撞擊巨手的瞬間,化作一道道白光再次消散于天際。
“回來啊……回來啊……都回來啊!”趙野喃喃自語著。
舉起刀的瞬間,他又目睹著他的兄弟們,再死了一次。
但戰爭沒有結束,這些騎兵只是讓巨手停頓了那么一下,巨手繼續向趙野壓了下來。
“凡人,還不覲見!”
“我覲見你麻了畢!”
趙野抄起長刀,既然兄弟們沖了,那就該我了。
但顯然是現在還不是坐鎮中軍的將軍,出動的時候。
遙遠的山頭,只聽一聲嘹亮的狼嗥聲。
東邊山頭之上,一只有著金紫之色的巨狼對月長嗥,它一雙青色狼目,和趙野自己的眼神一樣。
月光之下,如此桀驁不馴。
七殺沖陣,現在該貪狼了。
巨狼直接從山頭上躍起,化作一道瑰麗的紫光,伴隨著光影浮現,一顆巨大的狼首直接咬向了那巨手。
似乎是感覺到了吃痛的滋味,那巨手一甩,竟然憑空將狼影攥住,接著轟然捏碎。
看著這一幕,此刻的趙野陷入了平靜。
他將長刀插在地上,整個人竟然在這個時候選擇活動筋骨。
看著四周漆黑的地面,他笑道:“喂,老幺。你大哥,二哥都上了。也是時候,該咱們兩個了。”
冥冥之中,似乎地上的東西在回應著趙野。
這漆黑的地面如同一潭黑水,黑水波光粼粼,那是一片片巨大且猙獰的鱗片。
趙野抽刀而起,黑水沖天而起。
一條巨大的黑水鱗蛇,載著趙野向著巨手沖去。
而在這時,趙野的耳邊竟然響起了年輕時代玄天宗的聲音。
“天樞大宗主,當如是也。”
萬千玄光如甲胄般附體,趙野的脖頸間竟然多了一串項鏈,那項鏈竟然串著【天樞】、【玄影】兩枚鐵戒。
一刀,驚世一刀嗎?
不,這就是普通一刀。
這是乾軍十六刀勢之中的最后一勢——
‘奉天成仁!’
縱然此刻,趙野心中閃過幾絲留戀,但這一刀依舊是悍然揮出。
大乾、大業、大雍、大燮、大玄,這片土地上無論更迭多少王朝,但永遠都是這一批人,一個民族。
而這個民族,從來不缺少赴死之人。
什么是天下龍氣。
那特么的就是天下龍氣。
不是因為你有了龍氣,才能成為天下皇帝。
而是因為這些人選了你,你才是他們的皇帝,你才能支配這龍氣。
如龍聲長鳴而起。
刀光貫入天際。
這一刻,寰宇寧靜。
(紫薇命星開啟程度:五十三)
……
下面的動靜,消失了。
而虔女和洛女則是已經退到了外面,剛才從里面濃郁的龍氣還有辰月尊神紫氣碰撞,讓她們二人根本不敢待在地宮之中。
一旦接觸其中任何一種物質,兩人的結局便是只有當場身死的下場。
隨著下面的動靜漸漸平息。
姐妹二人陷入了更深的忐忑之中,就連一直平靜的虔女看向自己妹妹,也是深吸一口氣。
洛女則是抓著自己姐姐的手,咬著牙關問道:“姐姐,趙野那家伙會贏吧。可陰符子畢竟是辰月圣師,又曾是天樞天師……”
虔女雖然心中也是萬分忐忑不安,但從小都是她安慰妹妹。
這個時候,更是應該如此。
“玄師雖然修行秘法,但身子卻十分脆弱。被武夫近身之后,若是沒有什么護身秘法,下場也是一刀斷頭。”
而在她們二人身后,拔忽烈則是說道:“虔女大人,要不要我再調集一些人手過來。如果趙野失敗了,就憑我們這些人,怕是無法攔住里面那怪物。”
“如果趙野真的輸了,我們就算來再多的人,也無濟于事。”
就在這時,地宮內響起機括轉動的聲音。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瞬間,所有人瞪大了目光。
趙野衣衫染血,頭發凌亂,滿臉血污。
他踉蹌地向前走著,右手以長刀深雪柱地,左手則是提著一顆人頭。
正是陰符子。
他成功了。
一瞬間縱然是冷靜的虔女,臉上也是閃過一絲狂喜。洛女則是濃濃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做到了。
而正要歡呼的拔忽烈,卻倏的啞然。
因為眼前這人不是他們北蠻勇士,而是大乾武魁。
而他們此刻要做的事情,卻是極為不齒。
那就是當勇士殺掉惡鬼之后,他們再殺掉斬殺惡鬼的勇士。
趙野抬起頭看著虔女,聲音十分沙啞的說道:“你們現在讓開,還來得及。”
虔女深吸一口氣,許久臉上多了幾絲笑容。
“趙將軍,我們會記住你的。您放心,我以北蠻辰月教之名向您承諾,我們永遠不會傷害您的家人。至于如您這般強人,安息吧。”
拔忽烈舉手,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有些不忍地說道:“放箭。”
但沒有聽到弓箭聲響起,反而四周傳來廝殺聲。
只見莫查鐸的手下,竟然在此刻向他的人發起了攻擊。
而一柄尖刀已經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扭頭看去。
動手的竟然是莫查鐸,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莫查鐸,臨死之際開口道:“你……”
而莫查鐸臉上也是閃過一絲內疚,但緩緩將一張玄影鬼面戴在臉上。
“玄影人使【墨茶】,攜北蠻分壇,特來解救新冥主!”
拔忽烈倒下之后,莫查鐸帶著兩百多人直接護住了趙野。
看著他們紛紛帶上了鬼面,趙野臉上并沒有什么劫后余生的表情。
他只是看向了虔女說道:“抱歉,我在這里還有一個身份。”
虔女對于眼前發生的事情,似乎并不感到驚訝。
在她看來趙野能夠干掉陰符子在她看來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此刻趙野就算再翻出什么底牌,在她看來都是無濟于事。
反而這些,隱藏在北蠻王庭之中的人,能夠在此刻暴露出來。對她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趙將軍,我該喊您金吾衛鎮軍中郎將、還是該喊您天樞大宗主、還是該喊您玄影新冥主呢?”
看著對方臉上如此輕松的表情,趙野也是十分平靜的說道:“隨便,反正今日我從這里離開之后,你和拔都就應該側臥難安了吧。如果我猜的不錯,大汗王此刻應該已經帶著人去襲擊了瀘城了。”
“沒錯,斬了趙將軍、得了糧食、又殺了陰符子。對我北蠻王庭而言,一箭三雕。”
趙野拄著刀,向前走著。他眉宇低垂,對于此刻的場景,他早已心里有數。
但現在身體的虛弱的情況,讓他無法再擴大戰果。
殺了虔女,北蠻的辰月教是會陷入短暫的群龍無首狀態。
可干掉辰月之后,大阿薩還有和萬物天又會卷土重來。
反而是又幫拔都統一了內部,現在辰月教和大阿薩斗的不可開交。
要想讓他們繼續保持相爭狀態,自己反而還得幫著他們扶持辰月。
平衡之道還是太難啊。
只聽趙野開口道:“突圍!”
墨茶點了點頭一群人向著外面準備殺去。
虔女帶著洛女竟然在此刻,給趙野等人讓開了一條道路。
這反而令趙野有些不可思議。
只見虔女聳了聳肩,雙手平攤道:“我是秘師,我可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和您這樣一位武夫硬碰硬。”
當趙野等人踏出地宮的范圍時,便聽到馬蹄聲響起。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大貉,手柱白色圣杖的老人從外面走了過來。
而他背后則是數千北蠻最為精銳的秘紋武士。
北蠻大阿薩·赫脫·柏古離
他是曾經整個北蠻的三號人物,因為辰月教的興盛,而被迫隱居于幕后。但是這時他卻出現了。
甚至帶著北蠻最為精銳的秘紋武士出現在這里。
他遠遠地看著虔女,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聽得到,顯然是使用了什么秘法。
“虔女大人,他就是趙野嗎?”
“沒錯大阿薩,現在該您收網了。”
看著秘紋武士將自己等人包圍,大阿薩緩緩開口道:“趙野,你在塞木城斬殺的柏古離,是我的養子。今天留在這里吧。”
趙野扭頭看向虔女開口道:“為了殺我,你們居然聯合在了一起,這點我沒有想到。”
虔女笑了笑,他看著趙野臉上依舊是那副嬌媚的表情。
“是趙將軍你,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價值。在我眼里,你不光是斬殺了陰符子的高手。更是大乾未來20年最厲害的將軍。您活著,我北蠻王庭將永無出頭之日!這點我明白,大阿薩更明白。”
“哈哈哈,原來最了解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敵人啊。很好,我喜歡。”
趙野緩緩抬起刀,整個人佝僂的身軀,瞬間變得挺直。他直接刀指前方,平靜的說道。
“諸位玄影高手,請助我殺出去。”
沒有人回答趙野,玄影出身的他們,注定和普通士兵不一樣。
但他們此刻卻用行動來證明了自己。
墨茶一人很快這群人便撞入前方秘紋武士的軍陣之中。
而趙野身形一閃,竟然來到虔女那邊,直接將刀架在了洛女的脖子上。
他選擇在此刻挾持洛女離開。
一路砍殺,本來在所有人想象之中的趙野已經進入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趙野竟然還可以提刀繼續死斗。
這是所有人怎么想都沒有想到的。
不斷有玄影北蠻部的人倒下,但趙野此刻來不及回救,他要做的便是在此時此刻殺出去!
奇怪的是,身邊的洛女被自己挾持,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想法。
任由自己將她從地宮那邊帶了出來,反而是有些擔憂的說道。
“你使用了大椿術,很快身體的反噬就會過來,到時候你整個人全身功力都會消失。”
“持續時間會有多久。”
“不知道,就看你在地宮之內借用了多少力量。”
趙野沒有再說話,當他帶著洛從這個陰影地宮的地界殺出之后。
直接來到了北蠻王都的東城區。
而此刻街道上空無一人,但很快馬蹄聲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北蠻貴族服飾的男人,身后帶著一群騎兵,看到趙野還有洛女之后,臉上竟然露出幾絲猙獰的笑容。
“他們在這里!我找到他們了——”
一群人直接圍住了趙野,還有洛女。
那人手里的彎刀直指趙野,只聽他發出一聲訕笑。
“趙野是嗎?大乾武魁,也不過如此!去死吧——”
說著便是手起刀落,直接一刀向趙野頭上斬去。
至于身旁的洛女,就是完全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就這時,一道火箭直接命中了他,只聽他在火焰中發出一聲凄慘的哀嚎。
“小旗官,我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