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并無大礙，諸位大人無需過多擔憂！”
“太子監國，有諸多事務尚不熟悉，我等理當全力輔佐太子才是！”
胡惟庸一邊笑容滿面地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大臣，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可對于某些特殊的人，他卻瞬間換了一副面孔。
“幾位侯爺，萬歲爺如今的真實狀況，實在難以捉摸啊！”
“但太子殿下一直在推動查稅之事，若是繼續下去，我這邊恐怕是招架不住了！”
被他這般威脅的兩人，正是陸聚和趙庸。
聽聞此言，二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鍋底般難看。
老朱這些時日一直在追查他們的事情，準確地說，目前雖尚未牽連到他們，但以老朱的手段，遲早會查到他們頭上。
如今皇帝對外宣稱病重修養，他們本以為能松一口氣。
然而，經過幾日的觀察，二人卻驚覺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想要貪污稅糧，絕非一兩個人就能辦成的事兒，必定是從地方到戶部，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陸聚和趙庸所涉及的稅糧數目，雖比不上后來震驚朝野的郭桓案那般龐大，但也足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朱標……太子爺還在繼續推動調查嗎？”
陸聚和趙庸嚇得面如土色，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
“戶部改革，稅改，本就是太子殿下大力推動的，這可是他最為重要的政績！”
“如今皇帝深居簡出，連馬皇后也不見蹤影，陛下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倘若陛下真有個萬一……你們覺得，太子會怎么做？”
陸聚和趙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老朱的脾性他們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他要是安然無恙也就罷了，可若真有什么意外，他必定會想盡辦法抬高朱標的威望。
朱標雖號稱歷朝歷代最有實權的太子，但畢竟還未曾真正全面主理過政務，這無疑是對他極大的考驗。
這場考驗，若是能有個最好的結果，那便是朱標能辦成一件大事，從而徹底震懾百官，壓服群臣。
而用幾位公侯的人頭來祭天，或許不失為一個絕妙的主意。
陸聚和趙庸聽著胡惟庸的一番分析，只感覺如墜冰窖，整個人都不好了，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其實幾位侯爺也不必過于擔憂，畢竟我大明如今正是蒸蒸日上之時，朝廷還需要幾位侯爺領兵打仗的卓越本事呢！”
胡惟庸面上帶著似有似無的安撫神情，可話里話外，卻像是在不動聲色地嚇唬陸聚與趙庸這兩位侯爵。
他心里暗自琢磨，打仗，他倆確實有些本事，可真能和朱亮祖相提并論嗎？
朱亮祖那可是戰場上勇猛無畏的悍將，在沙場上的拼殺經驗豐富無比。
再瞧瞧徐達，那可是威名遠揚，指揮千軍萬馬如同臂使，戰場上的雄圖大略豈是一般人能及？
還有李文忠與馮勝，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立下赫赫戰功？
要是陸聚和趙庸真有那本事，此刻早該在烽火連天的戰場上縱橫馳騁，而不是窩在應天府，陪著自己這個丞相聊天了。
這二人心中也明白，若朱元璋真的龍體抱恙，新皇上位，為了立威，大概率要拿幾個老臣開刀。
放眼望去，似乎再也找不到比他倆更合適的人選了。
“胡相，您可一定要救我們吶！”
終于，這兩位平日里威風凜凜的侯爵，此刻被恐懼徹底籠罩，“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中滿是哀求，向胡惟庸發出絕望的呼救。
胡惟庸心中暗自竊喜，獵物終于上鉤了，但表面上卻依舊沉穩，不露一絲聲色。
“本官與你們同在一條船上，自然會伸出援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思索對策，接著說道，“不過目前本官還未想好萬全之策，你們先回去吧！”
好一番軟磨硬泡，胡惟庸終于把陸聚和趙庸送出了門。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門后，他轉身走進會客廳的里間。
只見姚廣孝正站在那里，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么高深的難題。
“大師，又想到什么妙策了？”
胡惟庸開口打破了沉默。
“貧僧在想，這次或許是胡相苦等已久的機會？”
姚廣孝緩緩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機會？
胡惟庸瞬間明白了姚廣孝話中的深意。
在這個行事作風有些瘋癲的和尚眼中，所謂的機會，恐怕只有造反這一條路了。
現在就造反？
胡惟庸覺得姚廣孝簡直瘋了。
即便他胡惟庸平日里行事再怎么大膽，再無法無天，也從未覺得自己此刻有能力掀起一場改朝換代的造反大業。
這些年，他確實逐漸收攏了不少權柄，與皇帝對抗，他也勉強能鼓起幾分信心。
可問題是，這些權柄能否順利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誰也說不準。
仔細想來，大家支持他，無非兩個原因。
其一，朱元璋對南方地區的管控過于嚴厲，開發北方的舉措，本質上就是在搶奪南方的財路。
老朱行事風格向來霸道，這無疑激起了地方豪強的強烈不滿。
這些豪強們聯合起來，就形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
他們通過自身的影響力，將自己的訴求都寄托在了胡惟庸身上。
如此一來，胡惟庸自然而然就成了這些人的代表。
其二，他利用手中的權力，將不少人強行拉到了自己的戰車上，就像陸聚和趙庸。
一旦他胡惟庸出了事，這些人也得跟著陪葬！
但話又說回來，真心實意支持他的人終究是少數，那些南方豪強支持他對抗皇帝，可不代表他胡惟庸就真有能耐登上皇位。
所以，這怎么可能是造反的好時機呢？
根本就不現實啊！
“如今朝廷中，那些有威望的將領，基本都在外帶兵征戰，這應天府中，手握兵權的勛貴可不多！”
姚廣孝沒有理會胡惟庸此刻的糾結，自顧自地拿著應天府的地圖，仔細研究著。
“可惜呀，如果皇帝不是真的病入膏肓，胡相想要成功，幾乎沒有可能！”
姚廣孝的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胡惟庸的心坎上，驚出他一身冷汗，卻又讓他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心里確實有造反的念頭，可真要付諸行動，那影響實在太大了！
“老實講，胡相若沒有一個大義的名分，此事著實艱難！”
姚廣孝繼續分析道，“你能做的，只有進一步激化皇帝與南方那些人的矛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即便如此，恐怕依然行不通！”
姚廣孝微微皺眉，“因為那些勛貴們都還健在，尤其是老三。
只要應天府這邊稍有風吹草動，他就敢帶著徐達的大軍殺回來！”
姚廣孝這個“瘋子”，居然開始一本正經地分析起胡惟庸得天下的可能性，這倒讓胡惟庸逐漸安靜了下來。
畢竟，造反這種事，本身就如同天方夜譚，所以胡惟庸從始至終都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他原本的想法，是通過十年的精心經營，慢慢尋找合適的機會。
可自從察覺到皇帝似乎在算計自己后，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潮水般侵襲他的全身，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與焦慮之中。
“胡相繼續給陸聚和趙庸施加壓力，他們二人或許能成為你造反的主要力量！”
姚廣孝接著說道，“如今皇帝自顧不暇，錦衣衛那邊沒了主心骨，必然會群龍無首！
還有朱標，他能不能鎮得住朱元璋留給他的那些老臣，都是個未知數！
接下來，咱們就好好瞧瞧這位殿下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