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號斗羅的威壓如萬載寒冰,客廳內的空氣幾乎要被凍結。
小舞和小藍早已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驚恐地看著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老人。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蕭塵宇,卻依舊站著。
他迎著獨孤博那足以讓魂帝都心神崩潰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前輩只知藥草有毒,卻不知醫毒本就不分家,更不知以毒攻毒的藥理么?”
一句話,讓獨孤博準備動手的姿態猛地一頓。
蕭塵宇沒有理會他的驚愕,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是藥三分毒,反之,毒也能入藥。砒霜、蛇毒、草烏,
這些世人皆知的劇毒之物,既可單獨使用來害人,
亦可在精妙搭配后,成為治病救人的良藥。”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前輩不妨先聽雁姐轉述一遍,我昨天是如何分析獨孤家所中之毒,
并給出了哪四種解毒之法,再做打算也不遲。”
說到這里,蕭塵宇嘴角微微一翹,目光掃過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小舞和小藍。
“況且,您覺得,這世上有什么勢力,會愚蠢到派我,和兩位先天滿魂力的妹妹,
用我們三個天才的性命,來設一個漏洞百出的局,只為謀害您獨孤家呢?”
這一連串的反問,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了獨孤博的心上。
以毒攻毒?醫毒不分家?
這些理論他聞所未聞,卻又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多年來研究毒理時,一直困擾他的某個瓶頸。
而最后那個問題,更是直指要害。
獨孤博的目光落在蕭塵宇身上那兩個刺眼的黑色萬年魂環上,
又瞥了一眼那兩個雖然嚇壞了,外表只有六七歲,
但魂力波動確實不凡且身具魂環的年輕小女孩。
三個百年難遇的天才,當做死士來用?
哪個勢力會有這么大的手筆?又會這么愚蠢?
他心中的殺意,不知不覺間已悄然退去大半。
客廳內那股冰冷刺骨的威壓緩緩消散。
獨孤博墨綠色的眸子閃爍不定,死死盯了蕭塵宇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好,老夫就給你一次機會,且留你片刻性命。”
得到許可,獨孤雁連忙將昨天蕭塵宇對她說的那些驚世駭俗的理論,一五一十地全部復述了出來。
從“異種毒素沖突”,到抗毒血清等四種治療方法……
獨孤博的表情,如同走馬燈一般變幻。
從最初的輕蔑,到震驚,再到駭然,最后,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呆滯。
他像昨天的獨孤雁一樣,被蕭塵宇那環環相扣、匪夷所思,
卻又偏偏合情合理的分析,震得腦中一片轟鳴。
這些……這些他耗費一生心血都未能想通的關竅,
竟然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分析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小舞和小藍,雖然聽得云里霧里,似懂非懂,但看著獨孤博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再看看自家哥哥那副風輕云淡的模樣,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崇拜。
哥哥也太厲害了吧!
面對封號斗羅的殺氣都面不改色,幾句話就讓對方收起了威壓,還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學識,這氣度,簡直……簡直帥呆了!
獨孤博眼中的震撼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復雜的審視。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二歲的少年,墨綠色的瞳孔里滿是探究與狐疑。
“你小小年紀,怎么懂得如此多奇異復雜的知識?”
這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客廳里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蕭塵宇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神色從容不迫,淡然開口:
蕭塵宇從容不迫的道:“小時候我曾經得到過一份上古醫道傳承,
其中就包含著許多關于奇花異草、奇毒神藥的記載。”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卻又無從查證。
獨孤博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閃爍得更加厲害。
對方的分析句句在理,直擊他心中最隱秘的痛處。
但生性孤僻,從無朋友的獨孤博還是有一絲的戒備,
他這一生經歷了無數齷齪陷阱與風雨。
萬一眼前這來歷不明的少年是高級騙子,任何輕信都可能導致他們爺孫倆萬劫不復。
信,還是不信?
就在獨孤博內心天人交戰之際,一旁的獨孤雁看出了爺爺的動搖。
她知道,必須再加一把火,讓爺爺徹底放下那該死的戒心。
獨孤雁猛地一咬銀牙,上前一步,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爺爺,我相信他!”
少女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
“如果需要試驗,就先在我身上試!我受夠了這毒的折磨與煎熬!”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獨孤博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瞬間失態,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與恐懼,厲聲喝道:“胡鬧!”
獨孤博一把將孫女拉到自己身后,動作粗暴,聲音卻在顫抖。
他蒼老的眼中滿是痛苦與疼愛,死死瞪著獨孤雁:
“要試也是在我這把老骨頭上試!我活了這么多年,
死了也無所謂,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是獨孤家唯一的根!”
“不!爺爺!”獨孤雁掙扎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您不能有事!要試就讓我來!”
祖孫二人為此激烈地爭執起來,一個愿意為對方赴死,一個寧愿自己承受所有風險。
蕭塵宇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觸動。
這份深沉的親情,在這冷酷的魂師世界里顯得尤為珍貴。
獨孤博松開了孫女,緩緩轉過身,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看著蕭塵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小怪物,我之前多次對你釋放殺意,你現在還愿意幫我們祖孫解毒?
你就不怕等我的毒一解,回手就殺了你滅口?”
聽獨孤博這么一說,蕭塵宇就知道,對方已經信了九成九。
他淡然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許。
“您以不超過七級先天魂力的碧鱗蛇武魂,不依靠任何勢力,
孤身一人苦修至封號斗羅之境,謹慎早已刻進了您的骨子里,您會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背后也無魂宗之上的強者撐腰,所以我能理解,甚至有些欣賞。”
“而且,我與雁姐一見如故,已經接受了她的友誼和幫助。
單是為了這份人情,我也愿意傾我所學,幫助你們。”
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捧了對方一手,又表明了自己坦蕩的立場。
獨孤博眼中的寒冰,終于開始融化。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或許是個真君子,但我不敢賭,我寧愿做個真小人。”
“我可以讓你試,也可以帶你去我偶然尋得的寶地,尋找那些仙珍寶藥。
但是,作為代價,你必須吃下我的‘碧鱗蛇皇丹珠’。”
一邊說著,獨孤博嘴巴一張,一道碧綠色的光華從他口中吐出。
那是一顆通體碧綠、龍眼大小的珠子,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和驚人的能量波動。
綠珠在獨孤博的魂力控制下,迅速向蕭塵宇飄去。
小舞和小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艱難挪步想要拉扯阻止,
獨孤雁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拉著獨孤博的胳膊想要開口阻攔。
然而,蕭塵宇只是平靜地伸出右手,任由那顆碧綠色的珠子落在掌心。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便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把將丹珠吞了下去。
“不要!”
“哥哥!”
小舞、小藍和獨孤雁的驚呼聲同時響起,卻已經晚了。
獨孤博也徹底愣住了,他剛準備開口解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小子……就這么吞了?連問都不問一句?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才把到嘴邊的話說了出來:
“這丹珠乃是我由碧鱗蛇皇進化為蛇皇后,耗費本源凝聚而成。
如果我死了,或者我察覺到你有任何不軌的意圖,它會直接在你體內引爆。”
“別說是你,就算是封號斗羅,也承受不起這種來自體內的爆炸。
但只要你不耍花樣,丹珠對你的修煉只有好處,會促進魂力凝聚。
等你治好了我和雁雁,我自會出手將它引導出來。”
說完,他看著一臉平靜的蕭塵宇,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真不知道該說你坦蕩自信,還是無知沖動的好。”
“爺爺!你怎么能這樣對我的朋友!”獨孤雁有些埋怨地瞪著獨孤博。
蕭塵宇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信任是相互的。”
他的目光直視著獨孤博,平靜而坦然:
“前輩愿意以自己的性命做賭注,那搭上我這條性命,也很公平。”
這句話,平靜,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獨孤博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果決從容的少年,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賞與凝重。
“行了,我也不和你廢話。”
獨孤博沉聲開口,語氣中再無半分輕視。
“如果你真的能夠解除我和我孫女身上的毒,那么,我不但可以不殺你,
而且還可以答應幫你做三件事。三件不觸犯到我底線的事。”
他看著蕭塵宇,一字一頓,顯然這個承諾分量極重。
“現在跟我走一趟吧。”
獨孤博的目光轉向自己的孫女,“雁雁,你和這兩個女孩就留在這里,我要帶他去的地方有些危險,不可久留。”
‘而且這樣一來,就可以自己就可以先替孫女做試驗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在蕭塵宇身邊。
根本不給幾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獨孤博枯瘦的大手一撈,抓住蕭塵宇的肩膀,兩人便在一陣綠光中憑空消失。
只留下滿臉錯愕的獨孤雁,和兩個還沒從哥哥被抓走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小女孩。
……
斗轉星移,天旋地轉。
即便以蕭塵宇如今的體魄,也被封號斗羅級別的急速移動搞得有些氣血翻涌。
當腳下再次踏足實地時,一股奇特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半熾熱如巖漿,一半陰寒如九幽。
蕭塵宇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處山谷之中。
一個巨大的山洞之內,洞頂鑲嵌著發光的奇石,將下方的一切照得通明。
而山谷中央,是一個面積不算太大的奇特水潭。
水潭被一道無形的曲線分割,一半的泉水呈現乳白色,
散發著森森寒意;另一半則呈現朱紅色,蒸騰著滾滾熱氣。
兩種泉水涇渭分明,卻又奇妙地共存于一處,不斷相互沖擊,在交界處形成一片氤氳的霧氣。
水潭周圍,更是生長著無數常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花異草,
在兩極泉水的影響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異香。
“如何?小子。”
獨孤博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炫耀與自得。
這地方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身為毒斗羅的根基所在。
他很期待,想看看這個總是一臉平靜的小怪物,
在見到這等天地奇景時,會露出怎樣震驚的表情。
“此地乃是一處寶地,這泉水,一邊極寒,一邊極熱,
旁邊的花花草草也都是稀世珍品,可惜,老夫一株也不認識。”
獨孤博背著手,語氣中充滿了高人風范,等待著蕭塵宇的驚嘆。
然而,蕭塵宇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在乳白與朱紅交匯的泉眼處停留了片刻,便淡淡地吐出了五個字。
“冰火兩儀眼。”
獨孤博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小子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連他自己都只是模糊地稱此地為“寶地”而已!
蕭塵宇沒有理會他見鬼般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解釋:
“此地陰陽調和,兩種極端屬性的泉水相互激蕩,形成了一個獨特的能量場。
普通植物在這里根本無法生長,但對于這些秉承天地靈氣而生的奇珍異草而言,卻能讓它們的生長速度提升十倍。”
“而人類或者魂獸若是在此地久居,身體會被兩種極端的能量沖擊,用不了多久就會爆體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