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心看著秦楓，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凝聚。
“秦楓。”
秦楓的眉頭動了一下。
“君霓凰那邊，你當(dāng)真能完全控制住？”
秦楓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里帶著十足的自信。
“萬無一失！”
四個字，斬釘截鐵。
常在心點了點頭。
“那便好。”
“老夫再問你一句。”
“你可有幫她重新掌控魔族的想法？”
秦楓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氣憋在胸口，又緩緩?fù)鲁鰜怼?/p>
“說起這個，你們知道現(xiàn)在魔族是誰在掌權(quán)嗎？”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十二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沒人吭聲了。
秦楓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往下撇了撇。
“行。”
“你們知道。”
“那我問你們當(dāng)時那什么魔帥莫洛斯，潛藏在顧長歌身上，你們說絕對殺死了。”
“可現(xiàn)在呢？”
莫如烈的臉漲紅了。
他哼哧哼哧地喘了幾口氣，沒好氣地開口：
“畢竟是十萬年前的頂尖人物，身上神通那么多，豈是那么好殺的？”
秦楓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呦？”
“呦呦呦？”
他學(xué)著莫如烈的語氣，一連“呦”了三聲。
“這會子這樣說了？”
莫如烈的胡子都翹起來了。
“你——！”
“剛才你們可是一個比一個能裝，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現(xiàn)在輪到魔帥莫洛斯了，就成了豈是那么好殺的？”
莫如烈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眼瞅著兩人又要掐起來。
由明浩急忙開口打岔：
“行了行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你只說有沒有這個心思。”
秦楓的眉頭挑了一下。
他看著由明浩，又看了看常在心，又掃了一圈其他長老。
“想如何？”
“不想又如何？”
常在心捻著胡須，聲音沉穩(wěn)，沒有絲毫掩飾：
“若你想，仙門可為助力。”
“若你不想，那便不想。”
“仙門自己也有章程。”
秦楓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他們會回答得這么痛快。
痛快得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殿內(nèi)安靜了幾息。
秦楓在心里盤算起來。
仙門這些老登，雖然能藏，不藏不裝那還能叫老登嗎？
但這些老登，他還是信得過的。
若僅憑長生教，拿下魔族也不是問題。
只不過時間的周期可能會長一些。
若有仙門幫助，那速度就會直線飆升。
秦楓又想起那個神秘女人托他父母轉(zhuǎn)交的話。
“剩下的時間，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最好帶著咱們那個小世界一起成長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fù)鲁鰜怼?/p>
良久后，他才說道：
“確實有這個想法。”
“若君霓凰能重新掌控魔族，那么人族的威脅，就只剩下妖族了。”
“你們靈爆前想的，是力量越多越好。”
“但我覺得，內(nèi)部的問題，才是真正要命的問題。”
“無論妖族如何說，也是不可信的。”
常在心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然后他喃喃地開口：
“妖族的事情，暫且不說。”
“他們剛剛輪回蘇醒，自家的事情都忙不過來。”
他放下茶盞，看著秦楓。
“你既然有幫助君霓凰重掌魔族的想法，可有計劃？”
秦楓沉默了。
殿內(nèi)安靜得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人都期待了起來。
十二個老登，十二雙眼睛，都帶著期待，看著他。
秦楓抬起頭：“沒有。”
兩個字。
干脆利落！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莫如烈直接站起來。
“你！”
“你小子！”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秦楓那邊沖。
“老夫今天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秦楓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由明浩伸手攔了一下。
“老九啊。”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嫌棄。
“他現(xiàn)在境界可比你高。”
“你單挑，可不一定能打得過他。”
莫如烈僵在原地。
他看看秦楓，又看看由明浩。
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
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只是小聲嘀咕著，罵罵咧咧地坐了回去。
秦楓看著他坐回去，笑了一聲。
然后他站起身來，走回那張椅子前，坐下。
“那就趁此商量商量吧。”
他看著對面那些老登。
“畢竟老登最會陰人。”
“我還得向你們學(xué)習(xí)。”
莫如烈又瞪起眼睛。
“你說話就說話，別總夾槍帶棒的！”
秦楓沒理他。
他看著常在心。
常在心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三息。
然后常在心懷中的拂塵輕輕一揚。
嗡——！
大殿四周，一層淡淡的光罩升起來。
隔絕外界。
大陣開啟。
殿內(nèi)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些。
水流聲也聽不見了。
只剩下十二個坐在蓮花臺上的老登，和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
“魔族的事，仙門查過一些。”
“莫洛斯帶領(lǐng)全魔族，修煉了一種禁術(shù)。”
秦楓的眉頭動了一下。
“禁術(shù)？”
“對。”常在心點點頭，“那禁術(shù)能令境界快速提升。”
“但代價也極大。”
“修煉此術(shù)者，必定心境不穩(wěn)，必定嗜殺。”
秦楓的眼睛瞇起來。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這段時間魔族鬧得這么兇？”
由明浩在旁邊接話：
“不只是鬧得兇。”
“他們內(nèi)部也殺得厲害。”
“莫洛斯用這種禁術(shù)控制魔族，誰敢不服，殺了便是。”
“服了的，修煉禁術(shù)，慢慢也變得嗜殺。”
“到最后，整個魔族都會變成一群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秦楓沉默了。
他想起君霓凰說過的話。
十萬年前的魔族，雖然與人族為敵，但至少還有規(guī)矩，還有底線。
“所以仙門才會直接和你打起商量來。”
“因為這事，已經(jīng)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商議。
十二個老登，加上秦楓，十三個人，在那座被大陣隔絕的長生殿里，商量了整整半天。
當(dāng)秦楓從殿內(nèi)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
繁星滿天。
銀河橫貫蒼穹。
他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抬起頭，看著那片璀璨的星空。
夜風(fēng)從遠處吹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
敖蒼從云層里探出頭，落在他面前。
巨大的龍首湊過來，在他身上蹭了蹭。
秦楓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后一躍而起，落在龍首上。
他躺下來。
枕著手臂，看著天上的星星。
敖蒼緩緩升空，往北飛去。
龍首上。
秦楓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機關(guān)傀儡。
巴掌大小，木頭雕的，雕工很粗糙，勉強能看出是一個人形。
但那些關(guān)節(jié)處，卻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時不時用手指撥弄一下那些關(guān)節(jié)。
老登們想留他住幾天。
他婉拒了。
估計那群老登也沒真想留他。
事情商量完了，各忙各的。
他還得趕回長生教論功行賞。
那一仗打下來，活著的弟子要賞，死了的弟子要撫恤。
寶庫里的東西要分，戰(zhàn)利品要清點。
一大堆事等著他。
還有君霓凰那邊。
也得回去和她通個氣。
秦楓翻了個身，側(cè)躺著，看著下方掠過的云海。
星光灑在云層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想起剛才在殿內(nèi)，和那些老登商量的事。
“敖蒼。”
身下的巨龍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
“再快點。”
敖蒼的尾巴甩了甩。
速度陡然加快。
夜風(fēng)呼嘯而過，把秦楓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躺著，看著頭頂?shù)男强铡?/p>
星星一顆一顆從眼前掠過。
同一片星空下。
長生殿內(nèi)。
十二個老登，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沒有人動。
大陣已經(jīng)撤了。
水流聲又響起來，潺潺的，在安靜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
由明浩捻著胡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多虧了秦楓身邊有個君霓凰。”
“要不然，魔族這事，只怕難以善了啊。”
莫如烈哼了一聲。
“那臭小子。”
“氣人歸氣人。”
“但畢竟是身懷大氣運、大機緣的人。”
“有此運氣，不足為奇。”
他捻了捻自己的胡須，又補充了一句：
“只不過，總感覺冥冥之中的，也太順了些。”
“順得有點夸張了。”
由明浩偏頭看他。
“夸張？”
“對。”莫如烈點點頭，“你想想，他才多大？”
“二十不到。”
“真仙境。”
“身邊一個魔族圣女，一個妖帝，一條仙靈龍。”
“滅了八家隱世，和西疆結(jié)了盟。”
“現(xiàn)在又和我們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對付魔族。”
“這不夸張？”
由明浩沉默了。
角落里，一個輕柔的笑聲響起。
眾人看去。
唯一的女長老，常可怡。
她掩著嘴，眉眼彎彎。
“也不盡然，靈爆之前，他不是一直被天道針對嗎？”
“八歲那年，更是差點沒讓其直接隕落。”
由明浩的眉頭皺起來。
“這就是更奇怪的事情了。”
他捻著胡須，慢慢思索著。
“按理說，身懷大氣運、大機緣的人，怎么可能被天道針對？”
“磨煉他？”
“那也不能下這么狠的手啊。”
他看向常在心。
所有人也都看向常在心。
常在心坐在最中間那個位置，一襲白袍，雙眼微闔。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他捻了捻胡須。
然后睜開一只眼睛。
“只有天知道。”
莫如烈咂了咂嘴。
“等于沒說。”
常可怡又掩嘴笑起來。
由明浩搖搖頭，站起身來。
“行了，散了吧。”
“那小子都走了，我們還坐著干什么？”
他往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常在心。
常在心依舊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由明浩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外走。
其他長老也陸續(xù)起身，往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殿內(nèi)只剩下常在心一個人。
他依舊坐著，雙眼微闔。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
看著殿外的夜空。
繁星滿天。
他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像風(fēng)：
“只有天知道。”
“可天，又知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