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敘文的話，又盯著他泛青發白的嘴唇，我好半晌都沒吭聲。
我能看得出來，他心里其實哆嗦和后怕。
但實話實說，整死阿珍那事兒，說大不大，在道上混，手里沒沾過血的大哥全嘰霸屬于紙糊的。
但說小也不小，阿珍是銀河集團的人，還是個能跟李敘文硬剛的狠角色，就這么沒了，銀河集團百分之百不可能善罷甘休。
“文哥，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養好自已！”
我掐了掐自已的鼻梁骨，丟給他個不算承諾的承諾。
我不想讓弟兄們全都變成視人命如草芥的劊子手，但也不愿意為此寒了大家的心。
“唉，確實怪我冒失了。”
李敘文咽了口唾沫：“那女的屬實太特么猛，拳頭跟鐵錘似的，我肋巴條子就是被她一拳給干折的！后來我實在扛不住也急眼了，仗著自已腳法比她靈活，繞到她身后，照丫挺后腦勺懟了三拳，也不知道是干到風府穴還是啞門穴上了，反正當時就沒氣了！那男的見狀是要跟我拼命的，但是響了幾聲哨聲，就是學生們跑早餐的那種小哨的動靜，才不情不愿的扛起她的尸體離開的，是輛黑色的現代轎車，我沒瞧清楚車牌。”
“確定沒留下任何痕跡吧？”
我追問了一句，這才是關鍵。
道上的仇可以慢慢報，但要是被帽子叔叔們給盯上，麻煩就沒完沒了。
“放心，龍哥。”
李敘文點點頭，“胡同里沒監控，他們撤了以后，我又返回原地重新打掃收拾了幾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和李敘文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
他跟我細說當時被伏擊的細節，我也把老畢跟我說的崇市那邊的情況，撿能說的跟他透露了幾句。
林夕的崛起，天津范的變化，兄弟們之間的小隔閡，這些事壓在我心里挺沉，說出來反而舒服了不少。
李敘文聽得很認真，不過既不插嘴也不打斷。
聊到后半夜，李敘文疼得實在熬不住，漸漸睡著了。
我找了張折疊床，就在病房角落湊合著躺下。
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糟心事，郭子慶的反常，阿珍的死，崇市的兄弟，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湊合了一小會兒。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走廊里醫生的吆喝聲吵醒，估計是送進來什么病危的患者。
看了眼手機，才六點多。李敘文和徐七千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安瀾的電話。
“醒的真早呀？我還想著九點以后再喊你呢，昨晚你肯定挺累的，臉上和身上的傷...”
電話那頭傳來安瀾軟糯的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不礙事了。”
我輕飄飄道：“咱倆好久沒一起了，今天我給你當導游，帶你好好在太原逛逛。”
“好呀，那我可得買好多東西哦。”
安瀾開心的接茬：“到時候不準心疼的直抽抽...”
掛了電話，我回病房跟李敘武交代了幾句，讓他好好照顧李敘文和徐七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隨后便離開了醫院。
在附近的早餐攤買了倆肉包子，一邊吃一邊往安瀾住的賓館匯合。
那會兒的太原城，迎澤區算是最熱鬧的地方。
而柳巷則屬于熱鬧的最中心，我倆碰上以后，直接打車去了那條老牌的商業街。
琳瑯滿目的商鋪，賣衣服的、賣小吃的、賣飾品的小店，都能勾起安瀾的興趣。
或許逛街買東西，是每個女人與生俱來的天賦吧。
只是過去在崇市時候，我們的經濟條件和時間都不允許，這傻丫頭才會強制壓下自已的喜好。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街邊的專賣店和小商品市場，吆喝聲、砍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煙火氣。
安瀾看的很新鮮，嘴上說要我出血，實際上一件貴重玩意兒都沒選。
無非是一會兒在路邊的小攤上挑發卡，一會兒又被烤紅薯的香味吸引，拉著我買上倆，還非要把大的塞給我。
我跟在她身邊，望著她開心的樣子，心里的煩心事頃刻間少了很多，但還是忍不住時不時走神，腦子里總亂七八糟的瞎琢磨。
“樊龍。”
走到一處“名煙名酒”的店門前，安瀾吃著烤紅薯，突然停下腳步：“我當然喜歡你陪在我左右，但我更希望你是心無旁貸的陪伴，你有你要做和必須做的事情，我無法幫你承擔，所以能做的就是盡可能不讓你分神。”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被她看出來了，只好撓撓頭，笑了笑：“沒什么事啊，就是在想你穿什么顏色的外套最漂亮，想給你買件羽絨服去。”
“別騙我了。”
安瀾白了我一眼，眼神很認真：“你心里有事，不用寫在臉上了！我聽你的呼吸就能感覺得出來，是不是...想去給錢坤過生日？”
“我沒有，也不想。”
我直不楞登的搖頭，帶著點被人戳穿的窘迫。
“你呀，一天天最擅長的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苦，可有什么非要自已扛！”
安瀾拉住我的手，微笑道：“想去就去唄，大不了我陪你！別難為情，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人和人不是一定非要有什么固定的關系，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敵人，但法律沒規定，朋友不能變仇敵，仇敵也不是絕對不能當朋友，在你心里其實他是相當分量的，在解決完太原商會的大麻煩時候，你腦海里第一個想法是去見他，不論恨還是別的感情，都說明他在你的意識里是占據濃妝艷抹一筆的。”
這是實話，我打心眼里恨錢坤到入骨，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吃那么多的苦。
但經過昨晚拳拳到肉的對拼，我又不得不承認，心底的怨念似乎減弱了很多。
他既是我的仇人，也跟我我的亦師亦友，很多道上的規矩和經驗，我全是被動從他身上學到手的。
我很想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尤其是關于現如今龍騰公司分派分幫的情況，還有太原商會郭子慶、陳奎的事。
就算李敘文不說，我也能感覺到，這一次拔掉郭子慶大旗太過順利，順利到完全不符合邏輯。
郭子慶在太原運營了那么多年，當年能把伊獻逼到家破人亡，且連個訴苦的門道都沒有的狠角色，又怎么會那么脆弱，連我的一輪攻擊都扛不住？
他這么明顯的視敵以弱，故意讓我贏，幫著我把龍騰和樊龍的名號在太原揚起來，到底是圖了什么？接下來又想做什么？
憑我的資歷和閱歷太難讀懂，可他錢坤不一樣。
鯤鵬集團的對手肯定不能跟我們這些混子們同日而語，我一定有這方面的經驗。
無數的問題像團亂麻，纏在我心里，我想找個人好好聊聊，而錢坤這個狗坷垃，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在安瀾的勸說下，我半推半就地點了點頭：“那...好吧，提前說清楚了，是你想吃大餐，我可不想見那個狗籃子。”
“對對對，是我嘴饞了，跟咱龍哥半點關系都沒有。”
安瀾寵溺的推著我的后背往前挪腳。
半小時后，迎澤區友誼大酒店。
這家當時屬于太原比較高檔排面的酒店之一，此刻院內已經停滿了車。
宴會廳的專門前，一看就看到錢坤雙手背在身后，笑容滿面的杵在原地。
“繡花枕頭，外光里邋遢！”
我小聲嘟囔一句。
這個貨不管什么時候見面，總是西裝革履，頭發整整齊齊，就好像隨時打算開會似的商務模樣。
“感謝錢總抬愛，還親自到門口迎接。”
見我沒好氣的模樣，安瀾很會來事的揮手打了聲招呼。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
錢坤微笑著望向我，昨晚被我懟出來的熊貓眼經過一眼發酵好像更黑了。
這時候，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來啦，臭小子，咱馬局都等你半天了！”
我轉頭一看，只見喬鐵爐老爺子和一個中年男人，正樂呵呵的朝我走過來。
那中年男人圓頭方臉，氣質沉穩，正是先前在單位門口被二盼一把推開的那位。
余光瞟向錢坤，發現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剛剛還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轉眼變得臉驚訝和不悅。
切！氣死你丫的！
“朋友你剛才說知道啥？我來這兒跟你無關，快別自作多情了。”
我心里爽到不行，側身笑盈盈的看向喬鐵爐：“老爺子，今天這頓必須我買單昂，誰跟我搶，我跟誰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