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鑫和幾個族中老者臉上的囂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恐慌。
“秦王殿下!”陳鑫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里帶著顫音,“這是我陳家的祖地,朝廷為何要強奪?我們不服!”
“就是!不服!”人群里有人煽風點火,“今天能搶世家的地,明天是不是就要搶百姓的地?憑什么!”
朱樉目光掃過眾人,眼神冷得像冰:“憑什么?就憑你們陳家的地,來路不正!”
他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你們陳家如何得了這三萬畝地,真當朝廷不知道?洪武元年,你陳家遠親陳義利,本是個僅有薄田三畝的窮苦人,卻派人毆打王家村的壯丁,活活把人打死,再逼著人家的孤兒寡母,用幾兩銀子把地賣了。這地,是搶來的!”
“還有你陳家旁支陳立本!”
朱樉話鋒一轉,指向人群里一個面色慘白的漢子:
“他看上母豬山獵戶的寡婦,趁夜闖進門玷污了人家,還把人活活害死!若不是那寡婦死前攥著他的香囊,這冤案怕是到現在都沉在湖里!事后,母豬山的地,也成了你們陳家的。這地,是沾著血的!”
陳久仁適時補充了一句:
“諸位鄉親,咱們大明的律法,可沒說‘強搶民女、害人性命’能換地!陳家這些年官商勾結,吞了多少稅,占了多少百姓的田,今天咱們就得算清楚!”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之前還跟著陳家喊“不服”的百姓,此刻都變了臉色。
“原來陳家的地是這么來的……”
“王家村那事,我小時候聽我爹說過,原來是陳家干的!”
陳鑫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栽倒:
“殿……殿下,這都是誤會,是有人造謠……”
“誤會?”朱樉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后的陳久仁,“陳都督!”
“末將在!”陳久仁拔出腰間長刀,劍鳴聲讓人心頭發顫。
“前面這些阻礙朝廷辦事的,就地斬首!后面的婦孺先關押起來審問,只要手上沾了臟,一律押去刑場!其余跟著陳鑫抵抗的,按叛國處置,發去修河堤當勞力!”
命令一下,在場的官員和百姓都倒吸一口涼氣。
誰也沒想到,秦王居然真的敢下死手。
陳家的探子見狀,轉身就往家里跑。
朝廷這次是來真的了!
“將士聽令!按殿下旨意辦!”
陳久仁一聲令下,兵士們立刻行動,刀光閃過,前排幾個陳家元老瞬間倒在血泊里。
陳鑫這才真的慌了,褲子濕了一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念^:
“殿下!我錯了!地契!我馬上交地契!求您饒了我陳家!饒了我吧!”
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滲出血來,可他還在不停磕。
“現在醒悟,晚了?!?/p>
朱樉的聲音沒有起伏,居高臨下指著陳鑫:
“你縱容族中子弟目無王法,害了多少百姓?我饒了你,陛下饒不了你,百姓也饒不了你!殺!”
話音剛落,一個兵士已經走到陳鑫身后,手起刀落。
那顆頭顱滾在地上,沾了塵土,眼睛還圓睜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死了。
陳鑫一死,陳家徹底沒了主心骨。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可兵士們沒有停手,直到半個時辰后,祠堂前才徹底安靜下來。
甲士們把滿地的尸骸拖到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一次,足足殺了三百多人。
朱樉站在尸骸前,握緊了拳頭,轉身面對圍觀的百姓和官員,聲音響徹云霄:
“諸位記?。”菹碌闹家?,無人能違抗!從今日起,誰要是像陳家這樣,阻礙大明的發展,我朱樉,第一個斬了他!”
“陛下萬歲!大明威武!”
衙役們率先振臂高呼。
百姓們愣了愣,隨即也跟著喊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震得祠堂的瓦片都似在輕顫。
經此一事,朱樉清算嶺南大族產業、回收百姓地契的進程快了許多。
就算還有人不樂意,一聽說秦王在陳家斬了三百多人,也都乖乖把家里的地契交了出來。
……
今日是蘇河與朱元璋約定好的日子。
他一早便換了身利落行頭,在府門前靜候。
研究院選址在蓬萊府最近的城門外,出了城門再行數里便到。
此刻研究院的主體建筑僅完成七成,余下三成仍在工匠們加班加點趕工,但這絲毫沒影響內里的研發進程。
這群投身其中的皆是癡迷技藝的能工巧匠,滿心滿眼只有手頭的研究,外界紛擾全然不入他們眼中。
蘇河在門口的石凳上打盹,忽聞馬車轱轆碾過路面的聲響。
睜眼望去,遠處一輛金燦燦的龍輦正緩緩駛來,那規制氣度,任誰看了都知內里坐的是當朝天子。
果不其然,車簾掀開,先露出來的便是朱元璋那副看誰都帶著幾分不耐的神情。
“你這混小子,居然還在這兒打盹!咱們何時出發?咱告訴你,咱的時辰金貴得很,你敢耽誤,回頭第一個收拾你!”
朱元璋對蘇河說話向來沒什么好語氣,蘇河早已習慣,聞言只是輕笑:
“陛下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道理您還能不懂?冰兒,把黑子牽來?!?/p>
話音剛落,冰兒便單手牽著一匹黑馬來到門口。
此馬通體黑亮如緞,油光水滑,唯有四蹄雪白似霜,背長腰直,四肢筋腱壯實,一看便知是萬里挑一的良駒。
“好馬!妹子你快看,這馬品相,竟與皇宮里養的那些御馬不相上下!”
龍輦內的朱元璋一眼便相中了這匹馬,眼中難掩喜愛。
馬皇后也探出頭來,端詳片刻后輕聲道:
“重八你瞧,這馬的身形,竟與傳說中楚霸王項羽的坐騎烏騅馬有幾分相似,黑如濃墨,卻透著幾分勁健風骨?!?/p>
“嘶!妹子你這么一說,還真有幾分神似!這混小子哪兒來的好運氣,竟能尋到這般寶馬!”朱元璋嘖嘖稱奇。
蘇河接過冰兒遞來的韁繩,鼻尖忽然嗅到一絲酒氣。
他當即抬手拍了拍馬頭,沉聲道:
“好你個黑子,竟敢偷喝酒!冰兒,是誰給它的酒?回頭扣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