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的時光，足以讓喧囂歸于沉寂，也足以讓天守閣深處那方曾被精心打理的靜謐角落，徹底淪為一片狼藉的“試驗場”。
原本沿墻整齊碼放的青瓷藥瓶東倒西歪，有的瓶塞脫落，暗紫色的藥汁在描金桌案上洇出蜿蜒的痕跡。半開的錦盒里，曬干的琉璃袋與天云草實混作一團，被不知哪次實驗濺出的粘稠液體裹成了深色的團塊。空氣中彌漫著苦艾、硝石與某種不知名花草混合的怪異氣息，連屋角那根雕著云紋的紅木桌腿，都沒能逃過一劫——深色的污漬順著木紋向下蔓延，在地面積成了小小的水漬。
當這漫長又混亂的十五天終于走向盡頭時，林戲是被影半推著“請”出天守閣的。彼時影的神色里，早已沒了最初的縱容，只剩掩不住的嫌棄與幾分被攪亂清靜的無奈，連指尖凝聚的元素力都帶著點“再不離開就凍住你”的威懾意味。他身上到處沾著污漬，本綁好的辮子散亂開來，發(fā)絲黏結纏繞，模樣狼狽不堪。
早在第四天時，影便分出一道分身前往稻妻主城。彼時的稻妻因此前的鎖國與動蕩，經(jīng)濟如墜冰窟，商路停滯，百業(yè)蕭條。而這道分身一接手，便以雷厲風行的手段疏通商道、減免賦稅，短短十余天里，港口重新響起裝卸貨物的號子，祇園町的商鋪早早掛出了新的幌子，連鳴神大社山腳下的市集，都恢復了往日的人聲鼎沸。如今的稻妻，早已不是那個沉寂的島國，而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蓬勃生長，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要超越過往鼎盛時期的勢頭。
林戲確實累了，腰酸背痛，渾身乏力。十天未進飲食，對高修為的他而言不算什么，真正耗損心神的是這十五天里未曾停歇的實驗與忙碌。好在影也已厭煩了這混亂的局面，加之從他身上得不到更多所需，才順水推舟放他離開，讓他得以脫身。
高空之上，林戲撕裂虛空，輾轉穿梭。但這般趕路極其消耗神性，沒過多久便不得不改換方式——他心中暗忖，若能像絲柯克那般借用深淵的力量，在深淵裂隙中游走，想必會省時又省力。
暮色如血，林戲抵達影向山時，卻見山上排起了長隊，連上山的路都被堵住了。人群中，他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神里綾華身著漸變藍羽織與深藍色褶裙，裙上印著落櫻流水的花紋，胸腹部覆著黑色胴甲，裙甲兩側印有神里家的椿紋，身后跟著兩名侍女，也在排隊之列。林戲瞇了瞇眼，心中雖有上前搭話的念頭，但念及此行的明確目的，還是按捺住心緒，悄然落在了八重神子的宅邸。
神子此刻正在神櫻樹那邊，尚未返回，看樣子要到很晚才會回來。林戲在屋內閑逛，發(fā)現(xiàn)了不少藥材——有璃月特有的人參，楓丹常見的牡蠣，還有些奇奇怪怪的品類，似乎都是滋補身體之用。爐灶里還燃著火，鍋內正燉著雞肉，沸水翻滾，浮起幾顆枸杞。他并未多想，盛起一碗放溫后淺嘗幾口，雞肉燉得軟爛，湯味尚可，不算太差。這般廚藝，若是換做影來做，恐怕都能算得上是絕世美食了。
“呦呦喲，未經(jīng)允許擅自取用別人的東西，可不太禮貌哦。”
八重神子不知何時已然歸來，斜倚在門框上，手指纏著一縷秀發(fā)，腳尖微微踮起，露出一截潔白的小腿。
“你也知道禮貌二字？需要我向影提一提你那些小動作嗎？”林戲不甘示弱，向來不做虧本買賣。
“嗛，她又不是不知道。以我們的實力，哪里藏得住心思？她早就察覺了，只是懶得點破那個‘木偶’罷了。等她心情好了，我們三人聚聚，倒也有趣。”八重神子快步上前，纖纖玉手輕拂過林戲的胸膛，笑意盈盈，“你說，這樣好不好玩？”
“自然有趣。”林戲當即點頭，這般邀約，他求之不得。
“只喝一碗可不夠。你沒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氣息虛浮，神元耗損嚴重嗎？我可不喜見你這般狀態(tài)。”八重神子指尖一揮，七八只空木碗憑空浮起，鍋內的湯肉竟逆流而上，盡數(shù)盛入碗中。
“這也太多了，我一人哪里吃得完？”林戲面露難色。
“必須吃完。這里面加了我專門調制的補藥，對你恢復神元大有裨益。”八重神子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臂膀，“嗯，底子倒是不錯，好好補補便能恢復。”
“倒不如我進深淵待兩個時辰，那里時間流速緩慢，恢復起來或許更快。”林戲聳了聳肩，比起食補，他更傾向于借助深淵的環(huán)境。
“也好，吃完再去便是，我等你回來。”八重神子笑意盎然。
林戲眨了眨眼，接連喝了三四碗湯，隨后取出深淵之匙，轉身踏入了深淵之中。再次來到這里，他肉眼可見地察覺到空氣中飄蕩的深淵之氣愈發(fā)濃郁，那股令人心悸的幽沉氣息依舊彌漫不散。他翻山越嶺，斬殺了上百只魔物，待神元稍稍平復后，便即刻返回了鳴神大社。此時屋外依舊人聲鼎沸，奉香拜神的民眾尚未散去。
“回來了？過來吧。”
八重神子半倚在床上，朝他勾了勾手指。她身后十條狐尾輕輕浮動，毛茸茸的狐耳豎立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幾顆略顯尖銳的牙齒，平添了幾分妖異之美。她的身形窈窕，比例極佳，雖略遜影一籌，卻也遠超常人。
“來，你也喝兩碗。”林戲隨手調制了兩碗靈液，其中蘊含著穩(wěn)固心神、滋養(yǎng)神元的力量。
八重神子輕嗅鼻翼，微微張口，兩碗靈液便化作流光涌入她體內。“嗯，效果尚可……只是對我這白辰血脈的狐仙而言，作用不算太大。”
“知道了知道了，你身份尊貴，天生神體。”林戲扯著衣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指尖剛觸到領口便猛地一扯，“但在我面前，你也得乖乖靜下心來調養(yǎng)。”
“小毛孩，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八重神子尾音拖得綿長，指尖繞著發(fā)梢輕輕晃動，眼尾卻淬著幾分冷光，“陪你休整二十天，期間若有需要，你盡可以滾去深淵躲躲，也給你留條喘息之路。”
“嘰嘰喳喳吵死了。”林戲喉間碾過一聲低罵，周身神力驟然凝聚，一道凌厲的氣勁破風而出，直逼眼前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