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把手指頭上的煙塞進嘴里，也用火柴點燃香煙，吸了一口，然后笑道：“香煙的味道大同小異，都差不多。”

薛仁祥走到一旁的車廂連接處，秦墨白也走到他的身邊，兩個人淡淡的聊著。

秦墨白說道：“你們八一鋼鐵廠，現在是在走下坡路，雖然看起來，還是在上坡。”

薛仁祥一愣，此時的他對這個在火車上遇見的人，并沒有太多的防范，但是這么說，他是同意的，包括這次去開會提到相關的問題。

薛仁祥笑道：“你從哪方面能看到出來，雖然我支持你的看法，但是，你能說說你的理由嗎？”

秦墨白看了一眼薛仁祥，笑道：“我想當時的八一鋼鐵廠受限于設備和技術，其高爐利用系數、噸鋼能耗、鋼材品種和質量都與國際先進水平有代差，我想這點無論如何，你們都應該承認吧？”

薛仁祥點點頭道：“是的，我們在高爐上和國內外的先進技術，還是有代差的，這種代差短時間之內，是無法趕上，而且在市場和資源利用上，也是存在問題的。”

秦墨白笑道：“我建議八一鋼鐵廠，特別是你們這些領導人，最好是能夠走出去看看，眼光要放在各大洲鋼鐵廠，要盯著他們最先進的技術去看，這樣才能可能明白你們和他們之間，到底有哪些差距。”

薛仁祥笑道：“這不是沒有機會嗎？你說說，我們廠到底差在哪？”

“哈哈，”秦墨白大笑起來，“好，我說了，你可千萬別見怪。”

“不會，咱們就是聊聊天！”薛仁祥說道。

秦墨白沉思了一會，道：“按照我的建議，八一鋼鐵廠完全有可能做得更好。但這種更好必須在計劃經濟體制、地緣政治環境和工業基礎的剛性約束下尋找有限但關鍵的優化路徑。”

“推廣當時國內已有的成熟技術，這個是最可得的第一個方法。高爐的大風、高溫、精料操作，在現有設備上，通過改進焦炭質量、優化爐料結構、提高風溫，能在不增加投資的情況下提升產量10%-20%，降低能耗。”

“同時，連續鑄鋼的提前布局，世界主流已開始淘汰模鑄，轉向連鑄，節能、提效。八鋼在今年或者明年可爭取立項，建設小方坯連鑄機。盡管投資大，但能從國家爭取到新技術試點項目，為未來奠定巨大優勢。”

“還有，我們要考慮的資源利用，構建起資源利用的循環經濟思維。”

“煤氣回收利用，高爐、焦爐、轉爐產生的煤氣大部分被放散。可建設簡易的煤氣回收管網和發電設施，實現廠內能源自給率大幅提升，這在能源緊張的新疆意義重大。”

“鋼渣、礦渣的綜合利用，我們也要推廣用高爐渣生產礦渣水泥的技術，變廢為寶，既能創造效益，又能減少污染。”

薛仁祥聽了之后，插話道：“你這些想法挺好的，第一項推廣國內已有的成熟技術，我是非常支持的，但是后面的小方坯連鑄機，這一塊真的影響有那么大嗎？”

“還有煤氣回收利用，鋼渣、礦渣這些，真的能變廢為寶？”

秦墨白點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關鍵在于人，關于人這個問題，我們后面會講。”

薛仁祥要掏出煙來，派了一支給秦墨白，然后點燃，秦墨白透過層層煙圈，又道：“還有管理，現在的管理講究的是要和諧，但是我建議，管理創新，在大鍋飯中植入效率基因。”

“推行模擬市場的內部核算，在計劃經濟統購統銷外殼下，在廠內各分廠、車間之間建立內部價格體系和成本核算制度。雖然原料和產品不進入真實市場，但可以模擬市場機制，將產量、質量、成本與職工獎金部分掛鉤，打破絕對的平均主義，激發生產積極性。”

“建立技術革新小組文化，系統性地鼓勵工人和技術人員組成質量控制小組，針對生產中的具體問題，如降低油耗、提高成材率進行小改小革，并給予精神和物質獎勵。”

“這在當時鞍鋼憲法的參一改三結合框架下是完全可以操作的。”

說到這里，秦墨白停下來，又抽起香煙，默默看著薛仁祥，薛仁祥并不說話，在內部推進模擬市場的內部核算，還有建立技術革新的制度，這個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難題。

但是，要進行改革，想要挽救八一鋼鐵廠的命運，就必須要在這個時候，下這種決心。

薛仁祥嘆息一聲，道：“沒有想到，你比我更加了解八一鋼鐵廠，要不是你現在的身份，我都想把你弄回去，當個領導算了。”

秦墨白笑了笑，道：“還有，前面這些只是開胃菜，要想發展，后面的這些才是你們需要做的。”

薛仁祥吐出一口氣，道：“好吧，你就說出來，我想現在的我，已經能夠接受了。”

秦墨白說道：“接下來，我們要打開戰略視野，為未來布局關鍵資源。”

“地質勘探與資源儲備，利用與兵團和地方的密切關系，加大對新疆境內焦煤和鐵礦資源的勘探力度，特別是尋找富礦和易采礦山。掌握資源數據，能為后續出現的項目爭取項目和投資贏得先機。”

“人才培養與技術儲備，在工農兵學員的框架下，更有計劃地選拔優秀青年工人到北京鋼鐵學院等高校代培，專業不僅限于冶金，更應涵蓋機械、電氣、自動化。同時，建立廠內技術檔案庫，系統收集翻譯國外鋼鐵技術資料，為未來的技術引進做好知識儲備。”

“產品結構的前瞻性思考，在以滿足量的需求為主的同時，可以小規模試驗生產新疆急需的特殊鋼材，如石油工業用的套管、農機具用的耐磨鋼等。雖然規模小，但能積累經驗，確立在區域市場的不可替代性。”

秦墨白笑著看了看薛仁祥，最后對他說道：“我無法讓八一鋼鐵廠變成寶武，但完全有可能將其打造成為計劃經濟體制下技術最先進、管理最精細、效益最突出、人才儲備最充足的邊疆鋼鐵標桿企業。在任何一個時代，尊重科學、崇尚創新、注重效率、珍惜人才，都是一個組織走向卓越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