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工作室頂層辦公室。
燈光調得昏暗。
蘇蕪手指在光滑的辦公桌上敲了兩下。
“今晚服務器系統升級。”
“B棟機房區域需要絕對安靜，拉最高警戒。”
林周站在旁邊，腦門上冒出細汗。
他翻著手里的記事本，聲音有點抖。
“老板，可是安保部大部分人都輪休了。”
“南宮隊長和掌眼顧問值班，人手恐怕不夠。”
蘇蕪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不夠？”
“那就對了。”
“人多了，還怎么請君入甕。”
陸亦辰從沙發上彈起來，理了理自己花襯衫的領子。
“嫂子，我呢？我干啥？”
“今晚這么大的樂子，不能沒我這個最佳男主角啊。”
蘇蕪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
“你的任務最重。”
“去，把你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找個全京城最吵的大排檔。”
“喝酒，擼串，發朋友圈。”
“務必讓全世界都知道，你今晚玩得很開心，什么都不知道。”
陸亦辰打了個響指，表情瞬間切換成浮夸的演員模式。
“收到！”
“保證完成任務！”
他掏出手機，已經開始在聯系人列表里劃拉。
“喂？小葉啊，叫上咱們市場部的兄弟，今晚我請客！”
“對，就是上次那家，腰子烤得最地道那家！”
“經費？經費找林總監報銷！”
林周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蘇蕪，欲言又止。
蘇蕪放下茶杯，終于抬眼看他。
“有問題？”
林周趕緊搖頭。
“沒，沒有。”
“我就是覺得……咱們公司這個報銷流程，越來越看不懂了。”
蘇蕪拿起一塊橘子，慢條斯理地剝開。
“看不懂就對了。”
“商戰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你的財務總監都看不懂賬本。”
……
夜晚九點。
京城，東四環，老馮燒烤大排檔。
塑料椅子，油膩的桌子，空氣里飄著孜然和炭火的混合香氣。
陸亦辰一腳踩在啤酒箱上，手里高舉著一扎冰鎮的青島純生。
“來！兄弟們！”
“為了我們涅槃工作室光輝的未來！”
“干了！”
葉梟和十幾個市場部的員工，扯著嗓子跟著吼。
“干了！”
啤酒沫子橫飛。
陸亦辰仰頭灌下半扎啤酒，豪邁地用袖子一抹嘴。
他拿出手機，對著滿桌子的烤腰子、烤羊排、小龍蝦，“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閃閃發光。
他熟練地打開朋友圈，編輯文字。
【老板不在家，嗨皮到天亮！】
下面配上剛剛拍的照片，再附上一個精準的定位：老馮燒烤。
葉梟湊過來，看著那張照片，眼皮直跳。
“陸少，這……是不是太高調了？”
“萬一老板看見……”
陸亦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看見？就是要讓她看見！”
“你懂什么，這叫‘飽和式公關’！”
“我今晚越浪，就越沒人懷疑我。”
他對著葉梟擠了擠眼睛。
“搞情報的，心都臟。”
葉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不太適合這家公司。
……
深夜十一點半。
樂高樂園，B棟，地下二層。
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
掌眼穿著一身保潔的工服，推著一輛清潔車。
車上放著拖把、水桶，還有一袋垃圾。
他的腳步很輕，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被無限放大。
南宮鐵柱穿著保安制服，跟在他身后幾米遠的地方。
他手里拿著一個對講機，裝作警惕地四處觀察。
實際上，他正按著通話鍵，壓低聲音。
“報告老板，已到達B-2區走廊。”
“目標情緒穩定，心率一百一，比上次體檢還低。”
“演技有待提高。”
耳機里傳來蘇蕪平靜的聲音。
“收到。讓他自然點。”
南宮鐵柱清了清嗓子，對著掌眼的背影喊了一聲。
“老張，你快點啊！磨磨蹭蹭的！”
“打掃完這層，我還得去總控室打卡下班呢！”
掌眼被他嚇了一跳，回頭瞪了他一眼。
“催什么催！地板不要拖干凈啊？”
他嘴上抱怨著，心里卻給南宮鐵柱點了個贊。
這聲吼，把他剛才那點不自然的僵硬感全吼沒了。
他推著車，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核心機房非請勿入】。
旁邊還有一個紅色的電子鎖，閃著微光。
掌眼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磁卡。
這是“篡改者”給他的萬能通行證。
他把卡在電子鎖上輕輕一刷。
“滴——”
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篡改者”的意識，通過掌眼佩戴的微型視覺共享眼鏡，看到了門后的景象。
一排排整齊的服務器機柜，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無數藍綠色的指示燈，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在安靜地閃爍。
空氣里，是服務器風扇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一股冰冷的、屬于高科技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篡改者”的數據流，出現了一瞬間的劇烈波動。
就是這里。
涅槃工作室的心臟。
掌眼推著清潔車，走了進去。
南宮鐵柱守在門口，裝模作樣地探頭探腦。
“你快點啊，這里面輻射大，我可不想待太久。”
說完，他又按下了對講機。
“報告老板，內鬼已進入雞窩。”
“請求下一步指示。”
……
掌眼在機房里，緩緩走著。
他口袋里的那只金屬蜘蛛，仿佛在發燙。
他按照“篡改者”的指示，尋找著目標。
——主能源供給機柜，編號A-01。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一個比其他機柜都要龐大、通體漆黑的機柜。
上面只亮著一盞巨大的、血紅色的指示燈。
一股澎湃的能量感，從機柜里散發出來。
掌眼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了那只金屬蜘蛛。
就在他準備把蜘蛛按上機柜的接口時，他突然停住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市儈的算計。
“老板。”
“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遠在太平洋某處的“篡改者”，通過共享視覺看著這一幕。
他的數據流瞬間凝固。
這個貪婪的廢物！
在這種時候，還敢坐地起價！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怒意，跨越半個地球，籠罩在掌眼身上。
掌眼打了個哆嗦，但還是硬著頭皮，堅持著蘇蕪給的劇本。
這是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叫“敲骨吸髓”。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就在掌眼以為自己要被滅口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一千萬。】
【最后一次。】
掌眼口袋里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一條銀行短信通知，赫然在目。
掌眼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謝謝老板！老板大氣！”
“您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的！”
他不再猶豫，一把將那只金屬蜘蛛，狠狠按進了A-01機柜的一個USB接口里。
“咔噠。”
一聲輕響。
金屬蜘蛛的八條腿，瞬間伸展開，死死扣住了接口。
它背上的藍色電路紋路，猛地亮起。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數據流，順著接口，瘋狂涌入機柜。
機柜上那盞巨大的紅色指示燈，開始以極高的頻率閃爍。
機柜內部，傳來了“嗡嗡”的轟鳴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激活。
……
頂層總控室。
凌溪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一個烤箱的3D模型正在旋轉。
模型旁邊，一行數據清晰無比。
【型號：老板牌-至尊豪華版電烤箱】
【當前狀態：正在接收外部病毒數據包……】
【……數據包解析中……】
【……解析完畢。】
【啟動“燒烤模式”。】
屏幕上的烤箱模型，內部的加熱管，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一行新的數據，跳了出來。
【預熱中……】
【目標溫度：250°C】
【預計時間：15分鐘】
蘇蕪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通知陸亦辰。”
“可以開始第二場了。”
“讓他在朋友圈，發一張流淚的自拍。”
“配文：我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