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兩刻。
被南韻滅了三次火的任平生神清氣爽和南韻回到大離,用過早膳,前往宣政閣。
政思臺的政思丞和丞相府、御史府、學(xué)宮、廷尉署等各大朝廷直屬機構(gòu)的政思丞都早已到了宣政閣的偏殿。他們有的靜坐,有的閉目養(yǎng)神,有的竊竊私語,但都疑惑、好奇秦王著急他們開會的目的。
前來奏事的官員見這么多政思官,也是十分好奇。有人向相識之人詢問,得知是秦王召集他們開會,頓時聯(lián)想到秦王在大離夢上宣稱要統(tǒng)一思想之言,覺得秦王應(yīng)是要深化這方面的行動。
有這樣的猜測的人不少,而他們當(dāng)中有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些許感慨:
高祖、文帝乃至英宗等歷代先帝雖多有這方面的行動,但如秦王這般直接設(shè)立政思臺,無論文武,從上至下,便是最底層的亭、郵、傳都安插進政思員,主抓底層小吏的政思工作,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具體成效,從各郡縣這兩年遞上來的匯報文書上看,底層吏治煥然一新,小吏欺壓百姓之事降了七成。
而這不僅是底層小吏接受政思教育的原因,單憑政思教育發(fā)揮不出如此大的作用,其背后邏輯是秦王借政思,提高了朝廷對縣鄉(xiāng)的掌控,瓦解了自英宗后,在那些儒臣有意縱容下,形成的“皇權(quán)不下縣”的局面。
當(dāng)然,這其中還有秦王通過在征討百越、匈奴中對各郡縣清洗的功勞。
不過,百年形成的弊病豈是這么容易解決的。朝廷如今縣鄉(xiāng)的掌控全賴于秦王個人的威勢,秦王百年后,各地必然會反撲。
就如昔年高祖滅六國后,六國舊地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高祖剛一駕崩,六國余孽便蠢蠢欲動。
若非文帝一邊安撫六國遺民,一邊鐵血鎮(zhèn)壓六國余孽,偌大的大離早就在六國余孽的不間斷的造反中分崩離析。
秦王定然是吸取這個教訓(xùn),是以借后世污名儒學(xué),罷黜儒學(xué),改造儒學(xué),推廣齊學(xué),立盛世宏愿,以一統(tǒng)思想。
試想,當(dāng)天下人人成為齊學(xué)子弟,奉政思為圭臬,待秦王百年后,世人只會如尊孔子般,尊秦王,將秦王奉為仙神、圣人。
且還不是孔子那般虛名,秦王憑借著往返后世的仙人手段,在百姓心中已然成仙。
百越、匈奴兩地的政思官都公開違背秦王不準(zhǔn)宣揚他是仙人的命令,向百越人、匈奴人宣揚秦王是仙人,秦王的子民是仙人的子民。
其效果極其顯著,那些本就在秦王鐵血威懾下臣服的百越人、匈奴人更加臣服,開始心甘情愿的配合工作,融入大離。其中百越人還以他們的風(fēng)俗給秦王立祠。當(dāng)?shù)氐恼脊僦獣院螅瑖樀眠B忙阻止。
因為離俗在這方面只給已故的先祖和神靈立祠,秦王雖是仙人,但還活著,給秦王立祠和詛咒秦王沒有區(qū)別。
言歸正傳,任平生自是不知政思官齊聚宣政閣,會讓前來奏事的官員有這些想法。他甫一坐下,便讓月冬派人通知政思官開會。
此次會議,任平生要達(dá)成的目的有二。其一,進一步明確政思官在各機構(gòu)的地位,提高政思官的話語權(quán);其二,增加政思員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更能發(fā)揮出作用。
會議一開始,任平生直截了當(dāng)?shù)淖屗麄冴愂鼋衲甑墓ぷ髑闆r。
政思臺的政思丞焦勇聞言,頓覺秦王定然是知曉他們的工作情況,對某些人的工作不滿意,于是便有了這次會議。
焦勇頓時緊張、忐忑起來。他是副手,職司是協(xié)助政思令處理事務(wù),但政思令征討西域的這些日子,政思臺的工作是由他一人獨攬。他本想能借著這難得的機會表現(xiàn)自己,結(jié)果現(xiàn)在似乎要搞砸了。
隨著一個個機構(gòu)的政思丞陳述完各自的工作情況,焦勇心中的忐忑逐漸蒙上一層茫然。他們陳述的工作情況和焦勇了解的一致,他沒覺得哪里有問題,莫非是他想多了,秦王忽然召開會議,另有目的?
任平生自然不知焦勇心中所想,也不在意焦勇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他聽完眾人的匯報,肯定了一件事:
這些政思官在各自機構(gòu)里雖然主管政思事務(wù),但各機構(gòu)的主官如巧兒一樣,沒拿他們當(dāng)回事。他們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只能對下,無法對上。
尤其是在左右丞相府、御史府的政思丞。其中在左丞相府的政思丞處境稍微好點,在右丞相府的政思丞,其官階是同右丞相府的長史相當(dāng),但話語權(quán)大大弱于長史,形同擺設(shè)。
這其中固然有右丞相府的官吏大多是姚云山的人的原因,更多還是其人自己缺乏主觀能動性,在右丞相府只對下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凡涉及姚云山及相關(guān)人等,會礙于姚云山的地位退讓,進而使政思工作受到掣肘,難以推行。
確定了這個情況,任平生沒有饒舌,直截了當(dāng)?shù)攸c出這個問題。
焦勇聞言頓時松了口氣,順著任平生的話,深化任平生點出的問題。
其他人也都紛紛說出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問題。
會議的走向看上去是向任平生想要的方向發(fā)展,但任平生、南韻都敏銳地發(fā)覺方向逐漸有些偏移,有人竟然有干涉具體事務(wù),過于拔高政思地位,讓政思壓過一切的傾向。
不過任平生、南韻都沒有急于出聲制止,而是等眾人都說完了,摸清楚了所有人的想法,這才開口否定“政思壓過一切”的傾向,并強調(diào)“政思只是用于保證官吏思想的純粹性,確保官吏在做事是為百姓著想,即官吏的思想建設(shè)。”
“政思官員不得借政思之名,肆意干涉、干預(yù)具體事務(wù)。而各部的主官不得視政思于無物,重大會議必須有政思官參與、表決。在官吏的舉薦、考核和晉升中,需通過政思考核、審查。”
其中政思考核、審查這一項,任平生設(shè)立政思臺之初,為便于百官接受、消除百官的抵觸心理,并沒有這項規(guī)定。如今推進這項規(guī)矩,便是為了提高政思官員的話語權(quán),相對削弱各機構(gòu)主官的權(quán)勢,增強朝廷的掌控力。
任平生說得很直白:“總之,你們的主責(zé)是監(jiān)督官吏,正人心、肅綱紀(jì)。這與御史府的職責(zé)有一定的重合,但二者的區(qū)別在于,你們不用彈劾誰,你們只需讓百官知曉,劍柄握在誰手里。”
焦勇、隗澤等人神色一凜,齊齊拱手應(yīng)道:“臣等謹(jǐn)記王命!必以整肅綱紀(jì)、正人心志為己任,使百官知所敬畏,亦知所歸向,刀柄所在,即皇命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