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攸倫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陽戟城那巨大的拱形城門下時,早已收到消息的道朗·馬泰爾親王,以及攸倫的父親科倫·葛雷喬伊、母親珊莎夫人、葛雷喬伊的親族、還有許久未見的莉莎與鐵群島的各島島主或者重要人物,已在此等候他們的到來。
多恩的熾熱陽光灑在風塵仆仆的旅人身上。
眾人的目光幾乎立刻就被亞夏拉·戴恩懷中那個用柔軟多恩絲綢包裹著的小小襁褓所吸引。
不等任何人開口詢問這突兀的嬰兒從何而來,亞夏拉便主動上前一步,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平穩地迎向所有好奇與審視的目光,自然地解釋道:“我們在路上遇到了這個孩子,一場戰火后的悲劇……他已無父無母,孤苦無依。我們不忍心將他遺棄在荒野之中,便決定收養他,將他視作我們自己的孩子撫養。”
她的話語流暢而自然,仿佛這便是不容置疑的事實。道朗親王深邃的目光在嬰兒、亞夏拉以及攸倫之間緩緩掃過,他睿智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微微頷首。科倫·葛雷喬伊則發出了一聲粗獷的、屬于鐵群島老派領袖的哼聲,似乎對這種“婦人之仁”不甚贊同,但也并未出言反對。
這個被命名為戴倫的嬰兒,就這樣在陽光與沙塵的見證下,以“葛雷喬伊家族養子”的身份,第一次踏入了陽戟城,開啟了他被謊言包裹,卻也充滿未知的人生。
短暫的歡迎與擁抱之后,亞蓮恩·馬泰爾——道朗親王的長女,帶著多恩公主特有的熱情與不容置疑,一把挽住亞夏拉的手臂,巧笑倩兮地說道:“好啦,我親愛的未來葛雷喬伊夫人,按照規矩,婚禮前新郎新娘可不能見面。”她不由分說地將亞夏拉,連同她懷中的嬰兒,一同帶離了人群,朝著宮內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進入充滿多恩風情、掛著輕薄紗幔的私密房間,亞蓮恩臉上的戲謔笑容便收斂了幾分,她關上門,壓低聲音,帶著姐妹間的熟稔與一絲好奇,悄聲問道:“跟我說實話,亞夏拉,這小家伙……”她指了指襁褓中安睡的嬰兒,“該不會是攸倫在外面和哪個不知名的女人留下的風流種,現在讓你來接手吧?”
亞夏拉聞言,立刻瞪圓了她那雙美麗的眼睛,里面沒有絲毫心虛,只有被冒犯的、火辣辣的多恩式怒氣:“亞蓮恩!你胡說什么!”她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拔高,但隨即意識到不能吵醒孩子,又立刻壓低了聲線,語氣斬釘截鐵,“當然不是!你再亂猜,我就把你小時候偷喝親王酒窖里青亭島金葡萄酒,然后醉倒在噴泉里的糗事告訴所有人!”兩人嘻嘻笑著鬧作一團。
次日清晨,陽戟城最大的廳堂在朝陽下敞開了雕花的拱門。
道朗·馬泰爾親王端坐于高位,兩側分別是多恩的貴族與鐵群島的使團。
儀式由道朗親王親自主持,亞瑟站在他的身旁。道朗親王進行“血統宣誓”程序,侍從們展開巨大的馬泰爾家族日芒長矛紋章,與戴恩家族的墜落星辰紋章并列。一位身著淡綠長袍的僧侶,遵循多恩古老的信仰,以悠揚的聲調誦讀兩大貴族綿延數代的譜系,確保這對新人絕無三代以內的血親關聯。
多恩律法對近親聯姻的禁令,在此刻顯得格外莊嚴。
隨后科倫·葛雷喬伊大步上前。這位鐵群島之王并非遞交羊皮紙卷,而是從隨從捧著的木匣中,取出一柄以海藻包裹、帶著濃烈海腥味的古老石斧——這便是“海鹽王的憑證”。他將石斧重重頓在地上,朗聲宣告其子攸倫“經受風浪考驗,未被神明詛咒”。按照鐵群島千年傳統,任何受詛咒者觸碰到這圣物都將引發異象,而此刻石斧靜默如常,證明這場聯姻已獲淹神首肯。
當雙方傳統均得到驗證后,道朗親王輕輕揮手。侍從將馬泰爾的金色長矛與戴恩的流星紋章并列刺繡在婚約綢布上,旁邊則刻上了葛雷喬伊的金色海怪。陽光穿過彩窗照射在交融的紋章上,仿佛為這場跨越海峽的聯姻鍍上神恩。
接下來,是簽訂“婚姻盟約”的雙方互贈,攸倫將送出他給予新娘的禮物,亞夏拉則帶來她的嫁妝。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攸倫·葛雷喬伊向前一步。
當攸倫聲稱他的禮物過于龐大,需要眾人移步時,好奇的人流便跟隨著他,涌向了被初升朝陽染成一片金紅的沙灘。
海風輕拂,浪濤低吟。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不遠處的海面突然隆起一個巨大的陰影,海水如同瀑布般從它光滑的皮膚上滑落。那生物緩緩探出上半身,其規模已然超過了停泊在港口的最大戰艦。
它有著魚類般的流暢下半身,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彩虹般的光澤,而上半身卻呈現出貓的輪廓,圓潤的腦袋上頂著兩只可愛的、能夠靈活轉動的耳朵,一雙巨大而清澈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岸上的人群。它前肢末端是收攏起來的、看似鋒利卻又透著憨態的爪子。
這巨大的“海貓”發出了一聲低沉卻絕不駭人、反而如同雷鳴般咕嚕嚕的歡快叫聲,它微微低下頭,將那巨大的腦袋溫順地湊近沙灘上的亞夏拉。
攸倫的聲音帶著一絲海風般的笑意與自豪:“這是我的禮物,一只忠誠而聰明的海貓。它將聽從你的號令,亞夏拉。”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亞夏拉毫無懼色,她向前走去,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撫上了那巨大生物濕潤而冰涼的臉頰。海貓享受地瞇起了它那巨大的豎瞳,喉嚨里發出更響亮的、滿足的咕嚕聲,震得腳下的沙粒都在微微顫動。
亞夏拉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堅定,回應著攸倫的贈禮:“我以多恩的名義,接受你的禮物。”
這句宣告,恪守著多恩的傳統——新娘必須主動回應,象征著在這段婚姻中,雙方從起點便是平等的。
亞瑟·戴恩上前一步,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松,聲音沉穩有力:“作為亞夏拉的兄長,星墜城的戴恩家族,為我們的新娘準備的嫁妝是——綠血河商船隊的全部十二艘槳帆船及其所有貿易權。”
這份嫁妝并非土地或城堡,而是掌控多恩母親河“綠血河”貿易命脈的船隊,其價值與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沙灘之上,巨大的海貓、微笑的新娘、豪邁的新郎與慷慨的兄長,構成了一幅奇異而和諧的畫面。
三日后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剛剛染紅多恩的沙海,陽戟城便蘇醒過來。
清晨在多恩被視為“吉時”,初升的太陽象征著生命與希望,正契合婚禮“新開始”的寓意。
攸倫·葛雷喬伊騎乘著一匹雄健的“沙漠馬”,這是陽戟城贈予的禮物。馬身被精心繪上了鐵群島的金色海怪紋路,海怪的觸須隨著馬匹肌肉的律動而蜿蜒,仿佛真的在沙海中游弋。他身后跟隨著十二名最精銳的鐵群島武士,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油亮皮甲,頭戴造型猙獰、雕刻著海怪圖騰的頭盔,沉默地列隊,在多恩的晨曦中投下威嚴的陰影。隊伍穿過蘇醒的城郭,直抵亞夏拉所在的太陽塔。
亞夏拉已在城門前靜立等候。她的姐妹們——包括亞蓮恩公主——簇擁在她身旁,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她身著多恩的傳統婚服:一襲潔白的亞麻長袍,用料輕盈透氣,剪裁簡潔而優雅。長袍上以金線和紅絲繡著馬泰爾家族的赤日與戴恩家族的流星交纏的圖案。她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輕薄的白紗,朦朧地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雙沉靜而明亮的眼眸,如同沙海中最珍貴的星辰。
攸倫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走到亞夏拉面前,相隔三步,依照傳統,獻上“淹神的問候”,他的聲音在海怪頭盔后顯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以淹神的浪濤,攜著鹽與風的力量,前來叩響多恩的門扉。”
亞夏拉迎著他的目光,透過薄紗,她的回應清晰而堅定,蘊含著多恩的驕傲與綠洲的包容:“我以多恩的綠洲,承載著沙與星的祝福,在此擁抱你的海洋。”
誓言般的對答之后,亞瑟·戴恩走上前來。
亞瑟已卸下白袍,換上了戴恩家族的盛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然后鄭重地牽起她的手,向前一步,將其穩穩地放入攸倫等待的手掌中。
“她是我星墜城最珍視的星辰,是我戴恩家族的光芒,”亞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充滿了托付的重量,“現在,我將她交到你的手中,攸倫·葛雷喬伊。”
攸倫鄭重點頭,合攏手掌,緊緊握住了亞夏拉的手。
兩只手,一只代表著多恩的沙與星,一只象征著鐵群島的鹽與鐵,在初升朝陽的見證下,牢牢握在了一處。兩人面向眾人,將緊握的雙手高高舉起,迎來所有觀禮者的歡呼。
亞蓮恩、伊莉亞在下方觀禮行列之中,她們的表情復雜,有祝福、有羨慕、有不甘、有無奈……但都用笑容掩蓋住,避免被人發現。唯有奧柏倫時不時的撇過來一眼,眼神中有一絲擔憂和心痛。
陽戟城的“心樹廣場”靜默無聲,千年魚梁木的蒼白枝干在晨光中如骨骸般伸展,樹冠的血紅葉片仿佛無數只凝視的眼睛。
攸倫與亞夏拉攜手行至古樹前,雪白婚紗與漆黑鎧甲在樹根處交織跪坐,宛如鹽與沙的盟約。
綠袍僧將綠血河水倒入雕有日芒紋的銀壺,清水在壺壁折射出翡翠光澤。
僧侶吟誦七神禱文:“以沙漠的呼吸纏繞你們的命運,以星墜城的光輝澆灌你們的血脈——”亞夏拉捧起銀壺,攸倫覆手其上,兩人共同將河水傾瀉在樹根裂痕中。
水流滲入蒼白樹皮的瞬間,竟有嫩綠新芽從裂隙間萌發,觀禮的多恩貴族們發出低低的驚呼。
攸倫取過銹跡斑斑的銅制海螺,將亞夏拉的右手輕輕放入螺口,海螺內壁立刻泛起珍珠般的光澤:“淹神的浪濤刻蝕千年礁石為證,我攸倫·葛雷喬伊愿以艦隊龍骨為誓,守護你亞夏拉·戴恩,直至四海枯竭、海怪化作塵沙!”
亞夏拉牽引攸倫的左手按在心樹滲血的刻痕上。當掌心觸及溫熱血痕,樹冠紅葉無風自動:“多恩的綠洲銘記每粒沙礫的軌跡,我亞夏拉·戴恩愿以綠血河奔流為契,擁抱你攸倫·葛雷喬伊,直至赤日熄滅、沙丘覆沒星辰!”
兩人誓言落定,婚禮的儀式結束。
道朗親王撫掌輕笑:“七神與淹神今日共享婚宴。”接著侍從便抬上七桶金色葡萄酒,酒液傾入廣場酒池,此刻宣布,婚禮宴會正式開始。
棕櫚庭院頓時化作了歡樂與盛宴的海洋。
高大的棕櫚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環繞著中央那座不斷噴涌清涼水花的泉池,水光與燈光交織,映照著賓客們歡笑的臉龐。
侍者們端著鎏金的托盤穿梭其間,呈上多恩的熱情。晶瑩的琉璃杯中,盛滿了名為“夏日紅”的琥珀色葡萄酒,由沙漠邊緣飽經日照的葡萄釀成,入口是奔放的果香與恰到好處的醇厚。緊隨其后的,是游牧民族的珍饈——“烤駱駝峰”,肉質鮮嫩肥美,表面撒著多恩特有的紅辣椒粉與孜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香氣霸道而誘人。作為甜美的開端,用綠血河流域采集的蜂蜜精心腌制的“蜜漬椰棗”被盛在小巧的瓷碗里,色澤金黃透亮,象征著對新婚生活“甜蜜開端”的祝愿。
主菜的到來,標志著鐵群島元素的隆重登場。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鹽烤海怪鰭”。這是來自鐵群島冰冷深海的饋贈,巨大的肉鰭經過海水的長時間腌制,帶著濃郁的咸鮮,烤制后外皮微焦,內里肉質卻異常緊實彈牙,充滿了海洋的力量感。與之搭配的,是鐵群島人的主食“黑麥海藻面包”,深色的面包體里混合了曬干碾碎的海藻,咀嚼間不僅有黑麥的樸實香氣,更有海藻帶來的獨特鮮味與淡淡咸息,是鐵民們熟悉的味道。
連接著海洋與沙漠的,是一道“綠血河鮮魚”。這肥美的河魚產自多恩的生命之河——綠血河,象征著兩地共享的資源與未來的聯系。魚身被煎得外皮金黃焦脆,內里的魚肉卻雪白鮮嫩,淋上少許檸檬汁與香草,口感層次豐富,贏得了兩地賓客的一致贊賞。
空氣中,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芬芳、海產的咸鮮與香料的辛辣熱烈地交融,正如這場婚禮本身,是多恩的沙與鐵群島的海一次酣暢淋漓的擁抱。
棕櫚庭院內,當美酒的醇香仍在空氣中縈繞,盛大的贈禮儀式拉開了帷幕。
來自世界各地的使者與七國的權貴們,依次向新人獻上他們的祝福與賀禮,每一份禮物都承載著不同的寓意與考量。
里斯的使者獻上了由傳說中的“人魚之淚”寶石鑲嵌的項鏈,泰洛西的代表帶來了色彩濃艷得近乎妖異的織錦,而密爾則送上了一套巧奪天工的水晶透鏡。
來自布拉佛斯的鐵金庫特使,并未展示金錢,而是奉上了一紙契約——承諾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為葛雷喬伊家族提供一次無息的巨額貸款,這份禮物背后是冰冷的算計與長遠的投資。
高庭的提利爾家族與青亭島的雷德溫家族聯合獻上的賀禮,并非美酒,而是一件活生生的藝術品——一株被精心培育、盛開著金色與青銅色玫瑰的雙色玫瑰樹。這株罕見的玫瑰被栽種在一個巨大的、雕刻著藤蔓與海怪紋路的碧玉花盆中。
提利爾公爵的使者朗聲宣告:“高庭奉上‘金與青銅的誓言’——它的根莖源自河灣地最肥沃的土壤,象征著提利爾家族生生不息的活力與忠誠。”接著,雷德溫伯爵的使者上前一步,接口道:“青亭島為它澆灌了飽含海風鹽分的露水,愿它的芬芳,既能縈繞于多恩的沙丘,也能飄洋過海,抵達鐵群島的礁石。”
蘭尼斯特家族的禮物簡單而直接——數個沉重得需要壯漢才能抬動的鑲鐵木箱,那木箱與站在它旁邊的提利昂一般高大。打開時,里面整齊碼放的金龍幣折射出的光芒,幾乎蓋過了庭院的火炬。提利昂朝著攸倫眨眼:“這是我的提議,我想你一定喜歡這種比較實際的東西。”
攸倫笑著拍了拍提利昂的肩膀,很開心提利昂能親自參加自己的婚禮。
河間地的徒利家族送上了象征家族紋章的銀色鱒魚雕塑,由技藝精湛的匠人打造;谷地的艾林家族則獻上一對珍貴的幼鷹,它們銳利的眼神預示著高山的驕傲與自由。北境的贈禮顯得格外樸實,是幾大箱最上等的毛皮與厚實的天鵝絨,實用而厚重,一如北境人的性格。
最引人矚目的是兩件非同尋常的賀禮。
勞勃國王的賀禮由君臨金袍護衛親自護送而來——那是一具巨大而完整的龍骨,骨架森白,帶著遠古的威壓。它曾是坦格利安王朝權力的象征,如今被新王作為賀禮送出,對舊時代力量的徹底否定不言而喻。
攸倫記得,三叉戟河之戰前的那個夜晚,他曾與勞勃聊天時談笑著說,我將來要在我的大廳里放上一副巨大的龍骨,那一定非常威風。勞勃選擇它作為禮物,也是想要告訴攸倫:你跟我聊天時說過的話,老子都記得清楚著呢。我們是朋友!
來自石階列島及爭議之地的海盜聯盟代表,攸倫的老朋友、新的盟主艾德溫·拉米雷斯,他雙手獻上一頂由黑鐵、黃金和各類海怪牙齒鑲嵌而成的石階列王之冠。石階列王之冠,它象征的意義遠遠超越它本身的價值。這份來自海上法外之徒的禮物,是一種隱晦的試探與效忠,看到它后,反應最為明顯的便是里斯、泰洛西和密爾的使者。
禮單如畫卷般展開,從自由貿易城邦的精巧與財富,到七國貴族的權衡與象征,再到國王的震撼贈禮與海盜的王冠,陽戟城的這場婚禮,已然成為各方勢力展示實力、傳遞意圖的微妙舞臺。
棕櫚庭院的盛宴在音樂與歡笑的浪潮中推向高潮。
多恩的樂師撥動著形制獨特的魯特琴,琴聲急促而熱情,如同沙漠的驟雨;其間混雜著鐵群島沉郁厚重的海螺號角與戰鼓,兩種旋律起初各自為政,漸漸竟奇異地交織,為接下來的表演拉開了序幕。
首先登場的是聞名七國的多恩毒蝎舞。舞者們并非柔美的女子,而是一群精悍的男女,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上繪著象征蝎足的白色紋路,指尖戴著銳利的金屬指套。他們的舞蹈充滿了一種危險的、充滿張力的美感,身體如毒蝎般伏低、扭動、驟然彈起,每一個停頓都仿佛下一秒就要發出致命一擊。他們的眼神銳利,與賓客們進行著大膽的挑釁與交流,將多恩人骨子里的火辣與不羈展現得淋漓盡致,引來陣陣喝彩。
多恩的余熱未散,鐵群島的武士們便以一聲整齊劃一、仿佛能撕裂夜空的戰吼宣告了他們的登場。他們沒有復雜的舞步,而是以最原始的力量進行表演。他們赤裸上身,展示著傷疤與強健的肌肉,用劍敲擊著盾牌,踏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他們的戰歌古老而蒼涼,歌詞講述著淹神的傳說、海上的征戰與逝去的英雄。每一次集體的跺腳與怒吼,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充滿了令人血脈賁張的野性力量,讓在場的多恩人也為之動容。
兩種表演,一種詭譎如火,一種剛猛如海,在棕櫚庭院中交替上演,將宴會的氣氛推至頂點。賓客們時而為毒蝎舞的驚險動作屏息,時而又被鐵群島的戰吼激得熱血沸騰。
當宴會的喧囂漸至尾聲,按照多恩古老的傳統,賓客們簇擁著新人,開始了入洞房前的最后儀式。空氣中彌漫著美酒與歡樂的氣息。
首先便是對攸倫的“考驗”——回答多恩的歷史掌故。
“星墜城因何得名?”一位戴恩家的長輩高聲問道。
攸倫不假思索,聲音清晰地穿透喧囂:“傳說一顆流星劃破夜空,墜落于此,戴恩家族的先祖便在隕落之處建立了星墜城,那流星的核心后被鑄成了族劍‘黎明’。”
“正確!”人群中爆發出喝彩,然而酒杯卻依舊遞到了他的面前,眾人笑道:“答對了更要喝!這是為了你,一個鐵民竟對我們多恩的歷史如此了解的獎賞!”
接著,更多刁鉆的問題接踵而至,如“戴恩家族的‘劍與流星’紋章有何傳說?”攸倫大多能從容應對,展現出他對此番聯姻所做的準備與尊重。
但無論對錯,結果都是一樣——被熱情的多恩人與豪邁的鐵民同胞們輪番灌酒。這已非考驗,而成了一場賓主盡歡的狂歡。
傳統的“力量祝福”環節,則被眾人心照不宣地跳過。攸倫在赫倫堡比武大會前曾挑戰了幾乎大半個多恩的戰士并屢戰屢勝的壯舉,早已證明了他的勇武無需再用任何儀式來確認。
歡鬧之后,儀式轉向莊重。
兩名侍女手持燃燒的橄欖油火把,象征著為新人照亮前路的光明,引導著攸倫與亞夏拉離開庭院,走向為他們準備的洞房。
洞房的門楣上,懸掛著一面特意為今夜編織的“雙族掛毯”。掛毯的左半部分,是戴恩家族的“黎明”圣劍與劃破夜空的流星;右半部分,則是葛雷喬伊家族的金色海怪在鋼鐵般的浪濤中翻涌。兩個家族的象征在織物上緊緊相鄰,預示著血脈與命運的聯結。
在洞房門外,陽戟城的綠袍僧與鐵群島的淹人祭司并肩而立,分別用兩種古老的語言,為他們獻上來自不同神祇的祝福。
綠袍僧的聲音溫和而悠遠:“愿七神的祝福纏繞你們的床榻,帶來大地的穩固與生機;愿他的枝葉蔭庇你們的夢境,守護長夜的安寧。”
淹人祭司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仿佛帶著海風的咸澀:“愿淹神的浪濤洗滌你們的疲憊,賜予你們深海般的活力;愿風暴為你們的愛情導航,愿大海的鹽為你們的誓言增添滋味。”
祝福聲落,房門被輕輕合上。
門外是兩個世界交融的祝福,門內則是一段始于聯盟,卻未知未來的嶄新人生。
當最后一抹喧囂被厚重的門扉隔絕在外,婚房內終于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與燭火的暖香,取代了宴會上酒氣與人聲的混雜。持續整日的儀式、無數需要微笑以對的面孔、接連不斷的碰杯……所有的疲憊與緊繃,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攸倫轉過身,雙手輕輕攏住亞夏拉的手,將它們完全包裹在自己堅實、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的掌心中,緊緊握住。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望進她的眼底。
他的新娘就站在他面前,身姿高挑挺拔,一如多恩筆直的棕櫚。深色的發絲在燭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映襯著白皙如玉的肌膚。而最動人心魄的,是她那雙紫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面對賓客時的端莊持重,只余下如水般的溫柔與純粹的善良,正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一股洶涌的、近乎不真實的幸福感將他淹沒,比他征服任何一片海域、贏得任何一場戰斗所帶來的滿足感都更加強烈,更加深沉。
亞夏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指尖微微一動,反過來也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作為一個無聲卻堅定的回應。她仰著臉,在他專注的凝視下,白皙的臉頰無法抑制地泛起一層嬌艷的緋紅,如同多恩黎明時天邊最美的霞彩。
她看到攸倫緩緩地、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鄭重,向她低下頭,湊近。她的心跳如擂鼓,長長的眼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隨后,順從著內心的牽引與此刻無邊的靜謐,她輕輕地、滿懷期待地閉上了眼睛。
滿室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