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著急了？”
京師，福母宮外，徐子夫凝視周成。
這么多年過去，她一直在用盡各種辦法折磨周成。
身體上的折磨，心靈上的打擊，甚至寵幸面首刺激周成，都毫無作用。
可此時，她卻在周成眼中看到了一瞬間的慌亂。
這讓她不由得停下腳步。
“子夫，你不可以這么做，不可以！”
周成搖頭，他的確慌了，但不是因為害怕徐子夫胡來，而是害怕徐子夫后悔。
雖然有些事早已注定，但沒走到那一步，他真的不想徐子夫明知故犯。
“怎么，你心疼了？”
“原來你也會心疼，原來你也會心慌啊！”
“你是怕他死，還是害怕他死后，你也活不了？”
“呵呵呵……原來這些年，你的平淡都是裝出來的。你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無論怎么樣你都無所謂！”
“而眼下，你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你終于再也繃不住了是嗎？”
徐子夫笑了，周成的慌亂，恐懼，一直都是她想看到的。此時，她終于如愿以償了。
“子夫，你若覺得我的卑微能讓你高興，這些年我已經卑微到了泥里，你為何還不滿足？”
“你以為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傷害到的是我嗎？還是那個孩子？”
“不，從一開始，你傷害的便只有你自己，你明白嗎？”
周成搖頭，任由徐子夫提著自己的脖子，一臉的懇求。
他希望徐子夫能回心轉意，不要真走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我不明白！”
“你少在這里給我大義凜然！”
“這些年，你的嘴臉我早就看夠了。你不是緊張嗎？”
“你越緊張，越慌亂，就越證明我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既然有些事天生注定，那就不應該改變！”
“他要死，你也該早日從我的世界消失！”
“你就帶著你的大義凜然，帶著你的慌亂與恐懼，永遠離開我的世界。從此以后，我人生逍遙，又怎會后悔的？”
徐子夫眼神一厲，說話間，她身上殺氣涌動，冷冽的氣息，瞬間席卷整個京城。
“轟隆隆……”
整個京城瞬間冷風席卷，天空中烏云密布，電閃雷鳴。
上一刻還明亮的天空，只一轉眼間，就已經變得黑壓壓一片，大有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感。
這一幕引起了無數人的關注，所有人抬頭看天，都莫名的緊張起來。
無形中，不僅僅是人，天地萬靈，似乎都在冥冥中感受到了一種恐懼，一種滅世的恐懼，一種即將結束一切的恐懼。
這種恐懼以整個京城為起點，不斷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輻射出去，很快便彌漫了整個玄黃大地。
緊隨其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在輕微震動，一種莫名的氣息，令人恐慌，自大地之下彌漫而出。
“這是……地煞之氣！”
有有識之士察覺到了什么，臉色劇變。
每當地煞席卷，天地間必有殺劫，那是比天煞之劫還要更恐怖的存在。
天煞之劫，針對的一般都只有少部分生靈，而地煞之劫不一樣，這是整個大地都將發狂的征兆。
一個人若發狂，距離死亡也就不遠了。
而大地發狂，距離滅世也就不遠了。
這是真正的滅世之劫啊！
福母宮內，周麟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變化，更感受到了一股陰寒之氣自大地之下席卷而來，令人渾身戰栗。
饒是周麟樂觀，此時此刻，他也不自覺的皺緊了眉頭，身體逐漸緊繃起來。
“陛下！”
一旁，同樣已經白發蒼蒼的辰玄趕忙上前，攙扶著周麟。
周麟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福母宮外。
那里，有人在緩步走來。
是徐子夫，在她手中，還提著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人，一個老翁，正是周成。
此時的周成抿著嘴，胡須顫動，眼中滿是苦澀與不甘。
徐子夫則神情平靜，眼神冷冽，周身殺氣騰騰，與這天地大劫融為一體。
她的目光在死死的盯著大殿中，神像前站著的一個人。
那是周寶玉。
此時的周寶玉已經叩拜結束，他站起身來，面對神像，背對外面，也背對著真正的徐子夫。
他也感受到了天地間的變化，或者說，這種變化，他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感受到了。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而已。
以前沒有在乎過，現在同樣如此。
對于徐子夫的到來，他一清二楚，但他并沒有回頭，而是任由徐子夫走到身后不足三尺距離停下，他這才緩緩開口：“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你想好了嗎？”
周寶玉的聲音平靜而淡漠，似乎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待得有些不耐煩了。
聽到他的聲音，徐子夫頓覺無名火起。
還是這般的平淡，還是這般的漠視一切。
他憑什么對一切都不在乎。
對他好的人他不在乎，甚至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他到底還有什么可在乎的。
此時此刻，在徐子夫心里，周寶玉簡直就是一塊萬年寒冰，一塊無論怎么捂都捂不熱的寒冰。
試圖捂熱他的人，最后不是被他冰凍，便是被他傷透了心。
徐子夫真不明白，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自己為什么要對他付出那么多。
值得嗎？
不，根本就不值得！
“我想的很清楚！”
“既然一切早已注定，就不該猶豫！”
“連你都覺得你不該活著，我又何必留你？”
“倒是你，真的想好，要死在我的手中？”
徐子夫深吸一口氣，看向周寶玉的眼神，更加殺意澎湃。
“來吧，我也該結束這場輪回了！”
“一切都該結束了！”
周寶玉回頭，張開雙臂，面對徐子夫。
此時此刻，他仿佛看到源初之門在自己面前敞開，只需要擺脫這一世因果，斬斷這最后一點牽扯，他的一切都將圓滿。
恍惚間，天地時空之中，似有無數道果匯聚，只待他融入，便可將諸多道果融為一體。
這些道果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即便是此刻的他都不清楚。
但只要結束了眼前這一切，便都會真相大白。
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許久了。
“好，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我成全你！”
徐子夫瞳孔一縮，周寶玉這求死的姿態，更是深深的刺痛了他。
仿佛在說，你再怎么留我又如何，我從來就沒把你放在眼里過。
你對我的保護，我不在乎，我更想讓你自己結束這一切。
這對徐子夫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諷刺。
諷刺的是她曾經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一切。
她抬起手，指尖逐漸變得鋒銳，幻化成一柄劍，一點點朝著周寶玉的心口刺去。
一旁，周麟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他似乎也早有準備。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緊閉呼吸，只覺心跳都要停止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