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么樣？”
　　其實到了現在，季云信早已經分不清楚，他對九歌的情誼究竟是自己內心的執著，還是當了帝王之后，對王權的不容置疑，亦或者是他心底深處，對于自己沒有去救九歌的愧疚之情。
　　但現在這個答案，似乎也沒有這么重要了。他清楚的知道他想要九歌留在身邊，他決不能看到九歌與他人在一起，遠離自己。
　　“只要你答應朕，永遠留在朕的身邊，我就放過他，不僅放過他，我還會給他這一生想要的任何榮華富貴，錢財女子！”
　　“娶一個心不在你這的女子，何苦呢！”九歌看著一臉決絕的季云信，再做最后的掙扎。
　　季云信已經捏緊了她的死穴，她無力反抗。
　　“只要你留在朕的身邊，早晚會發現朕的好！我不相信，我究竟哪一點比不上云禮！為什么，為什么，你死都不愿意嫁給我！”季云信已經歇斯底里了。
　　“你想知道？”
　　季云信瞪著眼睛，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就請問，陛下這皇位究竟是怎么來的？”
　　“先王所立儲，順勢繼承，朕的皇位來的光明正大！”
　　“真的是光明正大嗎？”九歌怒視反問道：“攻打桐城前，你與云禮在朝中勢均力敵，以先王對云禮的寵愛，恐怕立他為儲也不是不可能吧！”
　　九歌的話讓季云信啞口無言，這一點是他心底深處最不愿面對的事實，也是他一直想逃避的問題。
　　九歌瞪了一眼默不作聲，卻低下了頭的季云信，繼續道：“你利用了云禮對我的感情，在先王重病之時，讓他去北魏找我，寒了先王的心，這才選擇立你為儲！我可有說錯？”
　　被說中了心事的季云信，一下子癱軟的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心底最黑暗的地方被自己最愛的人就這么點明了出來，他羞愧無比。
　　“就憑這一點，你便永遠比不上云禮！他永遠不會利用我！”九歌蓋棺定論，“是，也許你是愛我的，但現在恐怕你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執著還是愛情了吧！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但從當年陳燃將軍到后來憶汐宮的事，再到桐城之戰，每一次你利用我對付云禮，你以為我真的毫無察覺嗎？難道這就是讓你自己都感動的愛情？”
　　“你……”季云信想反駁，但卻發現自己無從開口，九歌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這些話就像一把劍，愣生生的劈開了他心底最不愿意面對自己的那扇門。
　　“你現在已經貴為陛下了，一統天下也是指日可待，為什么，為什么偏偏容不下我和云禮呢！”九歌話音一軟，“陛下，你放過我和云禮吧！我保證，我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呵呵呵，說到最后，你還是要走！”季云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神情忽然變得狠辣了起來，“是，我是利用了你，但我也是真心實意要幫你。季云禮，季云禮就一定干凈嗎？他為什么娶程依，你難道不清楚嗎？更何況他院子里還有一個來路不明的青樓女子，這些你都可以不聞不問，為什么，為什么對我就這么不公平！”
　　“因為我不愛你！”九歌淡淡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季云信，他的臉上，先是震驚，接著是難過，繼而變得狠辣，狠狠的甩了袖子，轉身，一言不發的向殿上那個寶座走去。走的很慢，卻很堅定。
　　“既然在你心里，我是如此一個人！那我就壞人做到底！”季云信轉身坐在王座上，雙手撐著面前的案幾，十指緊緊抓著桌邊，逼自己說：“你留在朕身邊，我就放了他。否則，你就等著給他收尸吧！”
　　殿內是良久的沉默，其實被抓回來的那一刻，九歌就做好了準備，剛剛那一番激辯，不過是她最后做出的努力。這一刻，她真的寧愿死在北魏的天牢之中。
　　季云信就這么惡狠狠的盯著九歌，卻也不出聲，就這么盯著。許久，九歌緩出一口氣，認命一般閉上了雙眼，道：“好！”
　　季云信聽到這一聲，卻并沒有之前的高興，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碎了，碎成了渣滓，生生把自己扎的生疼。
　　“不過，我想最后見云禮一面，和他把話說清楚！”九歌打定了主意，若不讓云禮徹底死心，恐怕他放出來也不會好過。與其如此，不如就讓云禮恨她吧。也許恨的久了，也就忘了她了。
　　“好！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
　　去見云禮之前，九歌特意沐浴更衣，擦了許久沒擦過的胭脂水粉，佩戴了她并不常佩戴的珠寶首飾，照著鏡子，鏡子中的她唇紅齒白，嬌俏可人，看著看著流轉的眼波中便有淚珠滾了下來，冰涼。
　　穿成這樣去見云禮，他會欣喜嗎？誰又能料到打扮的這般美麗，竟是要去說這世間最痛的話。
　　“你說什么？”獄中的云禮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九歌。“九歌，剛剛那番話是有苦衷的對嗎？你不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你看著我，看著我！”
　　九歌抬起頭，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和情誼，故作決絕的說道：“看你又能如何？你看看你現如今的模樣，你什么都給不了我！季云信已經答應我了，只要我肯，我就是皇后，將來還可以母儀天下！母儀天下，你知道嗎？我的夢想要實現了！”
　　“狗屁！你的夢想是救濟天下蒼生，何時變成母儀天下！你別以為你這樣就能騙了我！九歌，我告訴你，我不怕死，你不要答應他，不要！”九歌說的話，云禮一個字都不信。
　　“你別自以為了解我了！母儀天下才能救濟蒼生啊！云禮，你總是這樣天真，不切實際！我再說一遍，你我緣盡，你還是盡早死了這份心吧！”
　　說完九歌轉身就要走，她的手緊緊的撰在袖口里，手心里已全是汗水。
　　“他季云信坐擁后宮，他不是真心愛你的！九歌！九歌！”
　　“那你呢！你又能好多少？有著知書達理的正妻，卻還是娶了勾欄里的女子，你有什么資格說他！”九歌扭頭，“你我就各安天命，各自安好吧！別再心生別的幻想了！”
　　說完，九歌也不管身后傳來的咆哮聲，走出了天牢，抬頭讓眼淚回流，卻被熾烈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