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見袁綱不情不愿地點頭，頓時笑了起來大聲說道。
“既然百姓沒有田地種就會餓死，而士紳卻不會。那么，孰輕孰重想來也不用本官敘述了吧？”
百官頓時竊竊私語起來，不過大多數人都是點頭贊同魏明的看法。
就連朱棣也露出了笑容，他看向魏明的目光透著十分滿意的意思。
唯有袁綱氣急敗壞地盯著魏明，鼻孔里面喘著粗氣，猛地朝朱棣跪下哀求道。
“皇上，可士紳也是皇上在子民，難道皇上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田地撂荒嗎？”
魏明眼睛一瞇，不給袁綱絲毫辯解的機會，直接大聲說道。
“種什么因，就會結什么果！當初他們不斷給百姓漲佃租，逼迫百姓賣兒賣女的不在少數。現在百姓不愿意租種他們的田地，那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本官就不信，若是士紳與人為善，能夠接濟鄉親，百姓租種了皇莊的田地，就不會再去租種他們的田地！”
朱棣聽著微微點頭。
百姓只會覺得田地少，哪里會覺得田地多？而且皇莊也沒有多少田地能夠租給百姓，都是優先租給沒有田地的百姓，而且還會限制租種的規模。
一個五口之家，租種二十五畝田地，對現在田地的產量來說，僅僅是勉強夠不讓全家人餓著肚子罷了，根本就不算是富裕。
如果那些士紳能夠把佃租降下來，難道百姓還會不愿意去種了？
百姓不愿意租種士紳田地，無非不過就是士紳不愿意降低佃租，百姓覺得租種并不劃算罷了。
袁綱又急又氣，神色激動甚至帶著一些哭天搶地的模樣，痛呼道。
“皇上，可是士紳也是您的子民啊。沒有佃戶給他們種地，大片田地撂荒，他們早晚也會餓死的啊！難道皇上就忍心讓他們活活餓死嗎？”
不等朱棣開口，魏明就呵呵一笑，戲謔地看著袁綱。
“餓死什么？佃戶不種，他們還可以自己種嘛。他們自己不愿意種，那還可以讓他們的家丁去種啊。據我所知，幾乎所有士紳都養著不少家丁的，不讓他們去種地，白養著他們吃干飯嗎？”
“你！”袁綱恨得咬牙切齒，指著魏明的鼻子大聲道。
“士紳怎么可以去種地？你這樣胡作非為，是會天下大亂的！”
“天下大亂？”魏明冷笑一聲，沉著臉喝道。
“從古至今，只有百姓吃不上飯才會天下大亂，從來沒有聽說過士紳能夠讓天下大亂的。”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不是魏明看不起那些士紳，實在是只要能夠衣食無憂的人，都不會有勇氣造反。
相反，每次天下大亂都是因為百姓沒有吃的，不造反就只能夠活活餓死，這才改朝換代的根源。
所以，當皇帝的只要能夠讓百姓吃上飯，江山社稷就是鐵打的。至于士紳和官員，可以隨意的換。
“夠了！”
不等袁綱開口，傳來朱棣的一聲怒喝。
朱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袁綱，厲聲問道。
“是不是朕不答應，天下就會大亂？”
袁綱被朱棣的樣子嚇住，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他剛才不過是想要借此威逼魏明，沒有想到卻把皇上給刺激到了。
魏明也有些奇怪朱棣的反應，不過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朱棣本來就是靠武力奪取的江山，現在雖然四方平定，但是恐怕朱棣都很清楚，一定還有心向朱允炆的舊臣存在。
甚至朱棣說不定時時刻都在擔心，朱允炆會重振旗鼓卷土重來。
這種情況，袁綱用天下大亂來威脅朱棣，那就是找死！
“沒有！臣對皇上忠心耿耿，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袁綱立刻跪拜下去，急切地解釋道。
“臣就是為了皇上江山永固，才認為魏明此乃亂天下之法。皇上真正應該懲處的，是魏明！”
魏明瞪大眼睛看著袁綱，這還真是一只老狐貍啊。沒有想到在這樣的絕境，竟然都被他反手一推，把罪過栽到自己頭上。
朱棣豁然起身，擺手打斷魏明的話，根本就不給袁綱任何辯解的機會。
“朕看你是包藏禍心！”
“還是心慕偽朝！”
朱棣此言一出，整個奉天殿瞬間如同被置入萬年寒冰一樣，所有官員全部地下眉頭，再也不敢看袁綱一眼。
魏明深吸口氣，也低頭嘆息。
恐怕袁綱也沒有想到，他一句話竟然能夠把他自己給葬送。
“皇上，臣絕無此心啊......”袁綱渾身瑟瑟發抖，巨大的恐懼占據他全部的心神。
朱棣卻沒有給袁綱絲毫機會，大喝道。
“來人，下詔獄，抄家滅族！”
自從魏明提醒朱棣，對待貪官污吏可以采取追繳的方式來清繳欠款之后，朱棣就對抄家開始熱心。
只是沒有想到，第一個就落到袁綱頭上。
“皇上，臣冤枉......”袁綱看到兩個錦衣衛朝著他急匆匆走來，他頓時天靈蓋一陣頭皮發麻，拼命地喊道：“皇上，臣乃是監察御史，風聞奏事乃是臣之本分，臣無罪......臣無罪啊！”
可是錦衣衛不由袁綱分說，直接一左一右把他拖走。他們只聽從皇帝的命令，根本不理會袁綱的話。
奉天殿里一片鴉雀無聲，所有官員都沒有想到，皇上竟然一怒之下直接把一個監察御史下詔獄，并且抄家滅族。
按照朝廷的制度來說，袁綱的確是有風聞奏事之權......
朱棣惱怒的目光朝著群臣看了一眼，見沒有一個敢抬頭與他對視，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
“退朝！”
說完，朱棣拂袖而去。
百官面面相覷，還是躬身拜道。
“恭送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明也在看著袁綱被下詔獄，心里十分痛快。還是袁綱自己作死，竟然敢在朱棣面前用天下大亂來坑害自己。沒有想到，自己沒有被他陷害，反而把朱棣給激怒了。
袁綱本來就不是什么硬骨頭，一進入詔獄光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刑具就大小便失禁。根本不用刑訊逼供，錦衣衛問他什么，他就招供什么。
很快，一封供詞送入宮中。
然后便是錦衣衛緹騎四出抓人，前前后后接連有十幾個官員被抓，這其中就包括李文。
到了這時候魏明才發現，原來李文竟然還不死心，繼續和袁綱沆瀣一氣陷害自己。
“大人，李文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陳名懷看到魏明沉默，連忙出聲寬慰道。
魏明點點頭，擺手說道：“本官知道，放心，本官還沒有傻到為一個千方百計想要坑害本官的人產生同情。”
不過李文的事情也讓魏明心里敲響了警鐘，官場如戰場，真的是兵不厭詐！
一句發誓、幾個保證，真的沒有絲毫用處，這和職場完全不一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后面對敵人，一定要做到除惡務盡。
看到陳名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魏明皺了一下眉頭，問道：“怎么了？”
“皇莊那邊傳來消息，好像是打......鬧起來了。”
看陳名懷吞吞吐吐的樣子，魏明就知道不會是“鬧”這么簡單。
“走，去看看。”
魏明直接來到工部，騎上馬直奔皇莊而去。
......
皇莊這邊。
佃戶們自從得了修建沼氣池的辦法之后，家家戶戶都開始修起來。
沼氣池本來就簡單，再加上皇莊還給他們提供水泥。佃戶需要付出的，也就只是一些石板和沙子而已。
雖然泥瓦匠一時之間十分緊缺，但是有不少聰明的人看上一遍也就知道該怎么修建了。等不到泥瓦匠，他們干脆自己動手開始修。
短短幾天，幾乎所有佃戶都修好了沼氣池。
可是沼氣池雖然修好了，不過他們卻找不到那么多的人畜糞便填進去，不少人都選擇去割草填進沼氣池。
就在這個時候，宮里的糞車到了。
這些糞車以前在佃戶眼中就是寶貝，現在有了沼氣池他們更加明白這東西的重要。
一時之間就在皇莊門口爭搶起來，紛爭不可避免地就發生了......
魏明來到皇莊，看到滿地的污穢和臭氣熏天，不由得皺起眉頭捂上鼻子。
老石頭看到魏明來了，連忙上前問候。
“大人......”
魏明臉色難看，朝著地上一指問道。
“這是怎么回事？”
老石頭尷尬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這個......唉，幾個不懂事的小伙子鬧了起來，倒是讓大人見笑了。”
魏明聽了，目光朝著坐在不遠處的兩群人掃過去。
那些看到魏明目光的佃戶，紛紛側頭避開不敢和魏明對視。
收回目光，看著老石頭鄭重問道。
“有傷亡沒有？”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老石頭兩手舉起連忙搖擺，隨后干笑兩聲，小聲地解釋道。
“就是......就是有幾個破了點皮，不過大人放心，并沒有什么大礙。”
魏明抬頭朝著兩邊的佃戶看去，雖然看到幾個人鼻青臉腫，甚至有的鼻子下面還有兩道血痕。不過他們還有精力惡狠狠地盯著對方，正如老石頭說的那樣，沒有什么大礙。
魏明大步走過去，站在兩撥人中間。
眾人看到大人來了，紛紛低下頭，不敢看向魏明。
魏明掃了眾人一眼，大聲說道：“打啊！怎么不打了？”
眾人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魏明才不管他們怎么想，直接就在中間坐下，大聲說道。
“打！現在就打，誰打贏了，這些東西就是誰的！”
此話一出，有年輕的佃戶就要抬起頭來說些什么，卻立刻被一旁的年長的同伴一巴掌給拍了下去。
魏明也沒有想到，這些佃戶竟然會為了一點糞水而爭搶地打起來。
看到他們如此沒有出息的樣子，心里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老石頭看到魏明滿臉怒容，連忙上前勸說道：“大人，鄉下人械斗慣了，讓大人見笑......”
聽到械斗兩個字，魏明頓時抬頭看著老石頭問道。
“械斗？難道他們不是同一個里的嗎？”
“不是，一個里最多只有一百一十戶，皇莊這么多田地光靠一個里可種不完。”老石頭笑著解釋。
魏明聽了微微點頭，他記得皇莊的田地是租給大概一千余戶，也就說至少有十個里的百姓。
其實還不止，因為一個里一百一十戶百姓，不可能每一戶都沒有土地，都是佃戶。
而按照魏明的規定，只有沒有土地的百姓和土地很少不足以養家糊口的百姓，才能夠租種皇莊土地。
也就是說，租種皇莊土地的佃戶，起碼是來自三十個里，甚至更多。
“那他們為何分成兩邊針鋒相對？”在魏明看來，這也太奇怪了，來自幾十個不同里的百姓，怎么可能剛好分成兩撥人呢？
“大人誤會了，這就是兩個里的人。”老石頭苦笑著解釋。
魏明一愣，疑惑問道：“那其他人呢？”
老石頭尷尬一笑，嘆了口氣說道：“其他人距離太遠，還沒有得到消息......只是這兩個里離得近......”
好家伙，這才兩個里的百姓得到消息，就把這里打得亂七八糟。這若是后面幾十個里的百姓都得到消息，那還不把這皇莊給拆了？
教訓！一定要給他們一個教訓，否則他們還不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