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看著于謙幡然醒悟的神情，心里一陣寬慰。
人無害虎心，但是虎總有傷人意！
于謙官宦出身，從小就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后來更是直接考入書院拜韓度為師。如此境遇，可謂是前半輩子都沒有吃過一絲一毫的苦。
耳邊聽到的都是別人恭維吹捧的話語，眼睛看到的都是別人對他和善可親的一面。沒有經(jīng)歷過困頓不堪，自然看不到人心鬼蜮、人性殘毒的一面。
這樣是不行的，雖然現(xiàn)在看于謙似乎一帆風順，看到的都是真善美的東西，但是只要他沒有意識到世界還有偽惡丑的一面，那他將來一定會栽跟頭。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是往后他栽的跟頭就會越大，甚至會到了一次就要了他命的地步。
因此，韓度才會借著朱瞻基來讓于謙看清楚人性丑惡的一面。結(jié)果卻是沒有想到讓于謙看到人心險惡的不是朱瞻基，而是朱棣。
本來韓度也是準備讓于謙看清楚之后嗎，便帶著他回大明的。可是現(xiàn)在，韓度改變了主意。
“或許，你可去找找朱瞻基？”
于謙一愣，隨后反應(yīng)過來，微微點頭：“的確是應(yīng)該和他好好談?wù)劻?.....”
看著于謙走出去，韓度微微一笑，沒有問于謙會和朱瞻基談些什么，也沒有等于謙回來之后再問的意思。
不管他們之間談了什么，只要于謙已經(jīng)醒悟那就足夠了。
......
細川持之這幾個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甚至就算是當初他們在茫茫大海之上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也沒有如今這么惡劣。
和他剛來新明的日子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地之別。明明他還是住在會同館里，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沒有絲毫改變，但是細川持之的心情已經(jīng)變了。
這些天他四處活動，甚至到處求見新明的高官勛貴，為此甚至不惜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送出去。
可是最后的結(jié)果，無一例外的都是沒有人敢收他的禮物。
哦，不對！還是有一個敢收的，那就是寧國公。
可是韓曙根本就不會幫他！
“言而無信......背信棄義......拿了好處不辦事......大明人都是卑劣的.......”
這樣的話，每當細川持之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接連不斷地從他嘴里冒出來，絡(luò)繹不絕。
“咚咚咚......”
細川持之抬起頭，看到下屬正在門口躬身等候著。
“進來。”細川持之沒好氣地朝門口說了一句，等下屬走進之后十分不耐煩地問道：“什么事？”
“大人，陛下回信了。”
“什么？快，趕快給我看看！”細川持之正處于迷茫和手足無措之際，聽到這消息他瞬間就有了精神支柱。
對于小松陛下的智慧他是十分信服的，現(xiàn)在他正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能夠得到陛下的指示，這對于他來說簡直如同天降甘霖一般。
下屬連忙把信筒呈上。
細川持之一把抓過之后，仔細檢查著信筒上的暗記和封印等等，在確定的確是小松陛下的密信之后，才放下地打開。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細川持之的臉上就一改剛才的陰霾，哈哈大笑起來。
下屬不知道細川持之在笑什么，又不敢開口打擾他，只好繼續(xù)躬身等著。
隔日一大早，新明京城的市井之間，就逐漸流傳出一些關(guān)于韓度的消息。
新明百姓雖然也是大明人，但是這些人當初大多數(shù)都是北平周圍幾個省的人。他們對燕王朱棣十分信服，甚至愿意拋家舍業(yè)，也要跟隨朱棣來到幾萬里之外的美洲，由此可見這些人對朱棣的忠誠度。
而不要忘了，當初朱棣之所以沒有能夠奪取天下，就是因為韓度在金陵城下破了朱棣五十萬大軍。
這五十萬大軍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這些百姓的子嗣。
可以說這么說，這些人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韓度，但是對韓度的仇恨可是一點都不少的。
只是后來，因為韓曙在新明的亮眼表現(xiàn)，再加上大家都比較接受成王敗寇的思想，這才讓百姓逐漸對韓度不再那么恨了，算是原諒了韓度。
但是原諒歸原諒，有看韓度笑話的機會，這些百姓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一時之間，關(guān)于韓度的流言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有傳的越發(fā)離譜的趨勢。
“沒有想到堂堂大明鎮(zhèn)國公，竟然會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
“什么始亂終棄？我聽說是搞大了人家的肚子，還生了孩子......”
“什么叫搞？我聽到的是強迫別人，你也不想一想人家雖然怎么說也是倭國公主，怎么會和他搞到一起去......”
謠言就是這樣，每個人在傳謠的時候都會不假思索地加入自己的幻想進去。
但其實只是加入幻想還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加入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
一處酒樓里面，幾個醉漢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關(guān)于韓度的謠言。
經(jīng)過大家不停地吹噓，韓度已經(jīng)從一個大明第一的鎮(zhèn)國公，變成了人厭狗嫌的浪蕩子。沒有辦法，吹牛打屁就是這樣，只要有一個人說的話突破了下限，其他人肯定會不堪落后地繼續(xù)把這下限拉低。
要不然，還不被旁邊的人嘲笑，甚至還以為他和韓度是一伙的呢。
可就在眾人都覺得自己說的話十分離譜的時候，忽然冒出來一個聲音。
“韓度就是一個賣鉤子的......”
此話一出，上一刻還熱鬧非凡的酒肆，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回頭盯著說出這話的人。
他們批判韓度始亂終棄也好，和倭國公主亂搞也罷，這些都是針對的韓度個人的層面。但是此人這句話，可就是針對的整個韓家的名譽了。
要知道，寧國公還在新明呢。而且寧國公的人品威望都是有目共睹的，你這樣敗壞韓家的名聲，豈不是連寧國公都一起得罪！
可是此人絲毫不懼，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他，甚至還感覺到十分的興奮。
立刻就繪聲繪色地開始描述起如何賣鉤子，具體的時間地點比較模糊，但是對于賣鉤子細節(jié)的描述那可謂是清晰無比，簡直就讓眾人如同親臨現(xiàn)場一樣。
這讓眾人開始懷疑起來，說得這么詳細，難道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