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么可能？”老鬼失聲叫道。
孫大為盯著牛雪華，一言不發。
牛雪華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捋頭發的動作。
而實際上，牛雪華有著一頭黑白參差的長發，扎了一個馬尾，頭發不見半點凌亂，根本就不會有頭發垂下來。
所以這個捋頭發的動作，捋到的只有空氣。
“不好意思，打攪了。”孫大為道歉后轉身就走。
等到孫大為離開包廂，兄妹三人愣是沒反應過來這胖子是干啥來的。
回到自己的包廂，孫大為看向老鬼。
“不可能，她如果是我老伴兒的話，我怎么可能會認不出來？”
“再說了，我老伴兒已經去世了，是在我懷里停止呼吸的，是我親自捧著她的骨灰盒下葬的。”
“我們一起生活了40多年，就算是換了個模樣，我也依然能認出她。”
孫大為搖了搖頭道：“我看過你的記憶。”
“在你老伴兒去世之前，你的記憶是完整的，就像是一部完整的電影。”
“而當你老伴兒去世之后，你的記憶中開始出現了缺失。”
“就好像電影院版的《泰坦尼克號》和電視上放出來的差別。”
電影院版的當然是完整版，而電視里放出來的，最好看的杰克給露絲畫畫那一段給……掐了。
“而切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你的記憶變成了碎片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老鬼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
“你從你老伴兒去世開始，就有了老年癡呆癥的征兆，而且病情越來越嚴重。”
“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你以為你的男保姆是因為要結婚才辭職離開的嗎？”
“不全是，其中有大部分是因為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老年癡呆癥分為三種，一種是呆，就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就像是電腦宕機了一樣。”
“第二種是動，就是犯病的時候就開始走，沒有目的性的亂跑。”
“而你是第三種暴躁，當你犯病的時候，你會摔東西、砸東西，搞破壞，甚至于……傷害自己。”
“所以，就算不是因為結婚，你的男保姆也會選擇辭職的。”
老鬼的記憶開始翻涌，他和牛雪華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開始浮現出來。
他睡覺的時候有踢被子的習慣，而牛雪華在成為他的保姆后，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好幾次給他蓋被子。
他犯病的時候，牛雪華會緊緊的抱著他，直到他的情緒穩定下來。
牛雪華會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笑著對他說：“我就是你的拐杖。”
老鬼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牛雪華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會感覺很松弛。
老鬼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牛雪華燒的菜，他吃的津津有味。
老鬼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家里的物件擺設還和亡妻在的時候一樣。
他想要什么東西，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尋找，總是能夠在那個地方找到那個東西。
原來，老伴兒確實已經去世了，卻又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了自己的身邊。
可他卻因為老年癡呆癥，完全沒有認出來與自己朝夕相處，同床共枕了數年時間的女人，是他深愛著的老伴兒。
孫大為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喝起茶來。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門外傳來了有些雜亂的腳步聲，以及男女對話的聲音。
不過這些聲音很快就由近及遠，最終消失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請進！”孫大為道。
門開，牛雪華推開門走了進來，并且隨手將門關上了。
牛雪華走到茶桌旁坐下，目不轉睛的看著孫大為。
“你之前在包廂里對我說的話，只有我老伴兒跟我說過。”
“一個陌生人，莫名其妙的闖入別人的包廂，說出了一番只有我知道的話……”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來帶我走的吧？”牛雪華認真的說道。
“你是韓玉華？”孫大為問道。
“嗯！”牛雪華點了點頭。
“說說看，發生了什么事情？你應該知道自己已經去世了吧？”孫大為道。
牛雪華再次點了點頭。
“我記得我躺在我老伴兒的懷里睡著了，然后身體就飄了起來。”
“我能看到我老伴兒緊緊的摟著我，無聲的哭泣。”
“再然后就是我的尸體被送進了焚化爐，我老伴兒親手給我下葬。”
“然后我就跟了上去，跟著我老伴兒回到了家里，看著我老伴兒生活的亂七八糟，我是既感覺生氣，又感覺無奈。”
“后來我老伴兒找了個男保姆，他的生活終于有人照顧了，我也松了一口氣。”
“我覺著，我應該去我該去的世界了。”
“可是我老伴兒得了老年癡呆癥，犯病的時候總是會搞破壞，還會罵人打人。”
“我特別的心疼，我多想留在他的身邊照顧他啊！”
“可這是不可能的啊！”
“我就去了街上，漫無目的的飄著，我想要找個能看到我的人，能聽到我說話的人，請他幫我照顧我老伴兒。”
“然后有一天，我來到了一個很簡陋，很破舊的出租屋，一個女人躺在床上，就快要死了。”
“不知道為什么，當我看到那個女人的魂魄離開身體的時候，那個身體傳來一股吸力，一下子把我給吸了進去。”
“等我再次醒來，我就變成了這個女人，她叫……牛雪華！”
“然后我就按照牛雪華的記憶，找到了男保姆，我給了他我僅有的1500塊錢，讓他把我介紹去當我老伴兒的保姆。”
“這個糟老頭子還是跟我死之前一樣邋遢，犯病的時候，我真想給他捆椅子上……”
牛雪華絮絮叨叨的說著，卻沒有看到，孫大為身旁站著的老鬼，早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孫大為等到牛雪華說完了，這才敲了敲桌子。
“接引使9527，出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包廂當中。
“少爺！”
“哎？白哥？你怎么來了？9527呢？”孫大為驚訝的問道。
出現在包廂中的，并不是接引使9527，而是有很久沒有見到的……白無常！
“地府那邊出了點亂子，所有接引使都在各自轄區調查。”
“地府也會出亂子？”孫大為驚訝道。
白無常無奈的點頭道：“嗯！”
“前一段時間地府查賬的時候發現，有一些鬼本應該在十八層地獄當中受刑，可十八層地獄當中卻查無此鬼。”
“然后我們辦公的地方的電腦中了木馬病毒，判官的電子生死簿出了問題。”
“有些人明明陽壽已盡，可卻依然在陽間活的好好的。”
“有些人明明時辰未到，可卻死了。”
“不是……白哥你先等會兒。”孫大為連忙叫停。
“地府也有電腦？”
“有啊！早就有了。”
“我還有這個呢！”白無常手一翻，一個銀白色的東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臥槽，手機？還是水果的？”孫大為定睛一看，整個人都驚了。
“嗯！這是西方地獄那邊送來的年禮，說是一個叫喬布斯的家伙弄出來的。”白無常點頭道。
孫大為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
“呃！白哥您繼續吧！”
白無常接著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反正就是有鬼蓄意搞事情。
還涉及到了一些內部鬼以權謀私的事情。
亂子不太大，但卻比較麻煩。
地府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把逃離地府的鬼全都抓回去，然后想辦法把生死簿上弄錯的事情給糾正回來。
再給那些枉死之人一些彌補，看能不能把賬給平了。
孫大為等到白無常說完后，指了指牛雪華，而后將牛雪華的事情說了一下。
白無常苦著臉道：“這就是地府那邊的亂子引發的陽間的麻煩事兒。”
“少爺，這位是您發現的，那您來決定如何處置吧！”
“啊？我來？白哥你為啥不來？”孫大為驚訝道。
白無常道：“我來的話，她現在立馬就得死，然后魂魄我會帶回地府去。”
“我倒是沒啥問題，不過少爺您可就麻煩了。”
孫大為剛想問啥麻煩，頓時明白過來。
牛雪華要是嘎一下死這兒了，對白無常來說，不過是帶著兩個鬼去地府報到而已。
可對他來說，他的包廂里面多出來一具尸體。
尤其是走廊中有監控，包廂里沒有啊！
警察只要一調監控，就知道牛雪華在進入他的包廂之前還是活蹦亂跳的。
可進了包廂之后……死了！
就算孫大為有國桉的身份也要接受調查啊！
“謝謝白哥！”
“你還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嗎？”孫大為看向牛雪華問道。
“沒有了，我老伴兒去世的時候，我就想跟著一起去了，可我擔心我要是死了，警察會找到我的兒女，畢竟……”
孫大為點頭表示明白。
為了錢鋌而走險的人多了去了。
雖然老鬼的三個兒女不差這20萬，但警察可不會這么想。
“這樣，你跟我走吧！省得麻煩別人。”
“白哥，麻煩你也跟著我一起吧！”
“好的少爺！”
孫大為將牛雪華帶去了特殊事務部冰城分部，跟于老爺子打了個招呼。
尸體會有人處理，不需要孫大為費心思。
而后，在一間屋子中，牛雪華躺在了床上。
白無常抬手打了個響指，韓玉華的魂魄就從牛雪華的身體中飄了出來。
“老頭子！”
“老伴兒啊！”
韓玉華在看到鬼狀態的龔琳后，二老抱頭痛哭。
“行了，你倆先別哭了，去地府報到的路上，你倆再慢慢聊吧！”
孫大為說完后，對白無常點了點頭。
白無常輕輕一揮手，地府之門出現在了房間中。
“走吧！”白無常看在孫大為的面子上，倒是沒有強行拘魂。
“對了，大師，我口袋里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6個1，里面是我兒女轉給我的20萬，麻煩你把這筆錢……”
“捐了吧！”
“好的，那我代表那些貧困患者，感謝您的捐贈。”孫大為憨笑著點了點頭。
“白哥，有事兒您說話。”
“好的少爺，那就回見！”
“回見！”孫大為擺手與白無常道別，目送白無常帶著韓玉華和龔琳走進了地府之門。
孫大為不知道的是，他這句話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