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剛要出口的話,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抿了一下嘴唇,魏明點頭道:“讓臣來主持也行,不過還請皇上答應臣一件事。”
“膽子不小啊,敢跟朕討價還價了?”朱棣呵呵冷笑著看向魏明,見魏明抬頭望著他。
想了一下,朱棣身軀朝椅背上一靠,兩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神情隨意地道:“好吧,那你就說來聽聽。”
“臣想要再邀請一人擔任編撰總裁。”魏明淡淡一笑道。
“誰啊?”朱棣眉頭一挑。
“道衍。”魏明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朱棣先是一愣,隨后立刻坐正起來,盯著魏明沉聲問道:“你怎么會想到他?”
“道衍學究天人,經史子集僧俗醫道無一不精,既然皇上想要修一部包羅萬象的宏大巨著,那自然是少不了他的。”魏明耐心解釋道。
朱棣摸了摸下巴,并沒有出聲,顯然還是有些不滿意。
“朕以為有陳濟擔任編撰總裁便足夠,不需要讓道衍來了吧?”
魏明沉默了一下,只好說道:“皇上,陳濟或許能夠修正史,但是他也只能修正史啊!”
嗯?這是什么意思......朱棣一愣抬頭看向魏明,隨后反應過來。
修史這件事,歷朝歷代都會修。新朝來修舊朝的史書,這已經成了慣例。而且修史的目的是什么?當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抹黑前朝,讓自己坐天下顯得名正言順。
歷史上大規模修書倒是不多,朱棣修《永樂大典》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修書。畢竟以前也沒有人這樣修過,沒個參考朱棣也不知道這書究竟該怎么修。
現在魏明卻提醒了他,修書也要像修史一樣,不說貶低前朝,那也至少也要讓自己顯得偉光正,這才算是沒有白花那么多錢吧?
而在這一點上,沒有人比得上道衍。
“好,朕就賜道衍編撰總裁之位,讓他入宮修書。”朱棣其實也想要道衍來到宮里,只是因為道衍之前一直拒絕。而朱棣又不好逼迫他,畢竟道衍靖難之役功勛卓著,若是連功勞如此之大的道衍都要受到逼迫,那其他功勛重臣豈能心安?
魏明見朱棣答應,便微微躬身告辭離開皇宮。
至于為何魏明一定要把道衍拉進來,當然是為了報復啊。道衍之前說什么都不肯幫自己,還說什么他不方便進京。
呵呵,當初他來找自己幫忙的時候,怎么隨隨便便就進京了呢?現在整天躲在天界寺里,忽悠誰呢?
道衍不是不肯進京嗎?那魏明就讓非要讓他進京來。
還有一點就是,只有道衍成了編撰總裁,魏明才能夠心安。魏明本來就對現在的書并不了解,讓他來主持修書其實并不合適。不過好在有陳濟在前面頂著,魏明也不需要做些什么。
但是要讓朱棣感到滿意,這就很微妙了。究竟要把書修到什么程度,朱棣才會滿意?并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或者說哪怕是你修得再好,朱棣一句不滿意就能讓魏明前功盡棄。
而且修書這件事,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其中不乏想要取魏明而代之的人。別的不說魏明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根本不可能每天都來盯著修書,況且就算是魏明盯著也未必就能夠震懾住其他人的黑手。就算是為了防止這些人搗亂,魏明都需要一尊大佛來坐鎮,才能夠震懾住這些人。
道衍,就是魏明請來的大佛。
只要把道衍拉進來,就不怕有人敢搗亂。
......
道衍接到圣旨的時候,滿臉都是懵的表情。當他聽宦官說是魏明向皇上建議的時候,道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無奈地收下圣旨,道衍立刻起身氣沖沖地踏出天界寺大門。
來到魏明府上,直接沖進去。
“這位大師......”守門的仆人看到道衍,剛要躬身行禮,就看到道衍直接越過他朝著里面走。
仆人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連忙驚呼道:“大師,大師不能擅闖啊......”
可是道衍哪里會理會他,臉色陰沉腳步飛快地闖進魏明的院子。
“大師你不能擅闖啊......”
魏明聽到動靜側頭朝著院門看去,一眼就看到怒氣沖沖的道衍和著急想要攔住他的仆人。
“大人......”仆人見攔不住道衍,正想要和魏明解釋。
魏明淡淡擺手,示意他先離開。
“是,大人。”仆人如蒙大赦,連忙轉身離開。
魏明朝著道衍笑了笑,故作驚訝地道:“哎呀,原來是道衍大師,許久不見。不過聽說大師不是一直都待在天界寺的嘛,怎么今日來京城了?”
道衍冷冷地看了魏明一眼,忽然嗤笑一聲:“你以為是貧僧想來嗎?還不是被你逼來的?”
魏明淡淡一笑沒有否認,自己的確是逼著道衍來的京城。誰讓道衍不守信用呢?明明當初說好的自己幫他一次,往后他也會全力幫自己一次。
可是自己去找他,他卻推三阻四想要用幾句話把自己忽悠走。什么無能為力,這話去騙鬼還可以,用來騙魏明那還差得遠。
道衍目光深邃地看了魏明片刻,沉聲道:“就因為貧僧當初沒有幫你,你就這樣報復貧僧?”
魏明呵呵一笑,冷嘲道:“你也知道,你當初沒有幫我啊?”
若是不給道衍一個教訓,他還以為自己的三歲孩童還蒙騙呢。
“貧僧早就告訴過你,貧僧真的無能為力......”道衍神情十分無奈地搖頭。
魏明盯著他,嗤笑道:“咱們當初可是說好的,我幫你一次,你也要全力幫我一次。可是你自己捫心自問一下,這次的事情你想過竭盡全力幫我嗎?”
道衍頓時沉默起來,以他的身份若是不顧一切幫助魏明當然可以幫到。但是他覺得此事十分麻煩之后,便放棄了幫助魏明的打算。既然幾句話就能夠把魏明打發,那他為何還要去費勁?
算起來,魏明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當初他為了避免麻煩,的確是沒有竭心盡力。
“可是你也不應該如此坑貧僧吧?”道衍臉色黑成一片,惱怒地道:“修書管貧僧什么事?你為什么要讓貧僧來擔任編撰總裁?”
“什么叫我讓你當的?這明明是皇上讓你當的。”魏明呵呵一笑,他就喜歡看道衍氣急敗壞的樣子。
若是不給這和尚一個教訓,那還真當自己的泥捏的。
道衍深深地看了魏明一眼,低頭認錯道:“好吧,貧僧之前的確是沒有竭盡全力幫你,但是你也坑貧僧一次了算是扯平了,如何?”
魏明微微點頭,給道衍一個教訓就足夠了,沒有必要把他往死里逼迫。就連朱棣都不敢這樣,魏明當然不會認為自己可以。
“大師就安心的擔任編撰總裁吧,若是能夠修出讓皇上滿意的書來,到時候皇上肯定會不吝賞賜。”
道衍無奈地白了魏明一眼,他若是想要賞賜,只要他立刻向朱棣點頭,什么賞賜沒有?還需要靠修書來立功?
“你可是修書的主事,若是有功勞,那也是你的。”
道衍的意思很簡單,他根本就沒有想過什么功勞,倒是魏明很需要。他之所以答應愿意幫忙修書,就當是補償上次沒有幫魏明。
“那就多謝了。”魏明朝道衍拱拱手,淡淡的說道。
此事就這么定下,但是魏明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相信道衍了。下次道衍再想要他幫忙,魏明多半也是能躲則躲。
道衍也是無所謂,反正這世上能夠難住他的事本來就少,上一次那是特殊情況,他不認為還需要魏明幫忙。
正當兩人默不作聲的之后,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兩人齊齊抬頭望去,看到徐輝祖正滿臉笑容地走進來。
可是當徐輝祖看到道衍的瞬間,臉上笑意一下子沒了,變得十分警惕。
道衍看了徐輝祖一眼,回頭看向魏明淡淡一笑道:“看來你羽翼漸豐啊。”
魏明疑惑地看了道衍一眼,不解地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道衍呵呵一笑,探尋地看了魏明一眼,笑瞇瞇地道:“難道不是嗎?你身邊不僅僅有著徐輝祖,還有著陳濟,若是再加上你自己,真是讓人不可小覷啊。”
這和尚是在點我呢......
魏明眼神沉凝地看著道衍,自己擺了他一道,剛剛都還在要和自己握手言和呢,豈料下一刻就開始惡心自己。
果然,這老和尚根本就靠不住。自己以前也是自信過頭了,才會認為這樣的千古大陰人會靠得住。
不等魏明開口,徐輝祖就做到道衍對面,沉聲道:“大師此言差矣,咱庶民一個,連自己都顧不上,哪里還能夠成為別人的羽翼?”
魏明也點頭附和著笑道:“至于你說的陳濟,他也只是一個白身而已。”
“呵呵,是嗎?”道衍輕笑一聲,看向魏明道:“陳濟乃是當世大儒,深得皇上信任。雖然只是白身,但是只要他肯出仕,高官厚祿自然不在話下。而且這次陳濟也是編撰總裁,只要等到書修成,恐怕就要出仕了吧?”
魏明不由得抬頭看了道衍一眼,這老和尚真是厲害,竟然一眼就看破。
道衍見魏明臉色一變,頓時笑了起來側頭看向徐輝祖,“還有你,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的庶民,但是你真的是庶民嗎?”
說著,道衍呵呵一笑,搖頭道:“貧僧活了一輩子,就沒有見過哪個庶民能夠住在魏國公府里,而且還住得心安理得的。以你和皇上之間的情誼,恐怕只要你一點頭,馬上就會恢復爵位吧?”
魏國公府可是大明第一勛貴,雖然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不顯,但是在勛貴當中的影響力卻是極大。
別看現在似乎是靖難功臣占據勛貴的主導,但是魏國公府哪怕面對靖難功臣也絲毫不遑多讓。
徐輝祖深深地看了道衍一眼,呵呵搖頭笑道:“哪里有你說的這么簡單?要不,勞煩大師去和皇上說一聲,讓咱恢復爵位?”
道衍的臉色頓時一沉,他腦子有病才會去和朱棣說恢復徐輝祖的爵位。即便是他要做,那也必須要從中得到好處才行。像現在這樣,他一點好處沒有,道衍難道白白幫徐輝祖?
徐輝祖見道衍吃癟,更是笑了起來說道:“至于說,魏國公府......”
嘎嘎笑了兩聲,徐輝祖玩味地看著道衍道:“咱現在是住在這里,可沒有住在魏國公府。”
魏明也點頭附和道:“是啊,他現在無家可歸,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流落街頭吧?唉,沒有辦法,我這個人一向就是心善。”
道衍想要以這個來抓自己和徐輝祖的把柄,魏明怎么可能讓他如愿?反正大明律也沒有規定,不可以讓別人住到自己家里,甚至讓別人住到自己家里還是兩人關系親密的表現。
道衍深深地看了徐輝祖和魏明一眼,微微搖頭不再說什么。魏明可不是好相與的,之前他以為幾句話就把魏明給忽悠走了,結果魏明反手就對他報復回去。
若是他再插手魏明的事情,恐怕魏明也會毫不猶豫地再次對他出手。他都已經決定躲在天界寺里當和尚度過余生了,還管魏明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