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不知道這位新晉左侍郎暫代署理工部魏大人的這第一把火會燒向哪里......
工部衙門里面,整整齊齊的兩排人在等候著點卯,這些人心里念頭各自不同,紛亂復(fù)雜。
有擔(dān)心新來的魏大人把火燒到自己身上的......
有希望趁機給魏大人留個好影響,以便抓住機會更進一步的......
但是所有人的心情都沒有一個人復(fù)雜,那就是李文!
李文站在最前面,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早就將工部尚書之位看做是他的了,魏明剛剛冒出一點苗頭,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魏明趕走。
事實證明他的擔(dān)憂并不是沒有理由的,但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魏明提前一步成了左侍郎,看似和他相當(dāng),但是魏明署理工部,就連他都要被魏明轄制......
魏明姍姍來遲,從側(cè)門走到主位上坐下,笑著說道:“讓諸位久等了,有點事耽擱了一下,還請見諒。”
“大人客氣,我等也沒有等太久。”幾乎所有官員都俯身齊齊回道。
魏明是主官,他可以客氣,但是他們這些屬官卻不能有絲毫怠慢。
笑了笑,魏明低頭看著面前的名冊,隨手翻開:“開始點卯吧。”
“唐澄。”
“下官在。”
“丁鈞儒。”
“下官在。”
工部官員很少,除了魏明和李文兩個侍郎之外,就只有四個清吏司,每個清吏司各一個郎中。
現(xiàn)在虞衡清吏司連郎中都沒有,是魏明管著。
很快就點到最后一人。
“李文。”
魏明等了幾秒,沒有聽到李文回話,眼睛微微抬起朝著李文看去。
李文臉皮一陣抖動,見魏明看著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頭,十分艱難地抬起手:
“下官在。”
魏明淡淡一笑,一下子將名冊合上,說道:“好了,點卯完畢,諸位各自去忙吧。”
“謝大人,下官等告退......”眾人朝著魏明拱手行禮。
就連李文心里也松了口氣,連忙跟著行禮。
正當(dāng)李文轉(zhuǎn)身就要離開的時候,魏明輕聲叫住了他。
“李侍郎還請留步。”
李文剛剛邁出去的腳步頓時僵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其他人見到,紛紛側(cè)頭看了李文一眼,連忙轉(zhuǎn)過頭去假裝沒有聽到,連忙加快腳步離開。
不過十來秒鐘,整個堂內(nèi)就剩下魏明和李文兩人。
李文深吸口氣,轉(zhuǎn)身朝魏明躬身一拜說道:“下官以往多有得罪大人,還請大人處置。”
魏明笑吟吟地看著他,搖頭道:“李大人這說的哪里話,你又沒有犯錯,本官何來的理由處置你呢?”
若是你犯錯了的話......那本官處理你就是名正言順!
李文混跡官場多年,不會連這樣的話都聽不明白。他抿了抿嘴唇,咬牙瞬間朝魏明跪下,痛哭流涕地說道:“下官以前是豬油蒙了心,還請大人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一定痛改前非,一定為大人馬首是瞻!”
豬油蒙了心......魏明看著李文,想到他當(dāng)初帶著錦衣衛(wèi)沖進虞衡清吏司的樣子,這可不像是被豬油蒙了心啊。這是不惜和錦衣衛(wèi)勾結(jié),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李大人誤會了,咱們都是為皇上效力,只要李大人一心一意做事,以往的事情本官自然會既往不咎。”魏明笑呵呵地看著李文。
現(xiàn)在工部就只有這么大貓小貓三兩只,李文再怎么說也是右侍郎,還是能夠發(fā)揮不小的作用的。
當(dāng)然,最關(guān)鍵的是魏明并沒有證據(jù)。既然不能一下子打死他,那魏明寧愿暫且先放一放,等到李文按捺不住跳出來的時候,再對他一擊斃命。
“多謝大人寬宏大量,下官必定痛改前非,竭心盡力為大人辦事。”李文也不管魏明的話是真是假,先過了眼前這一關(guān)再說。
“去吧。”魏明看著李文淡淡地道。
“下官告退。”李文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連忙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魏明目光一直落在李文身上,就這么看著他離開。過了片刻問道:“名懷,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不信。”陳名懷沉吟片刻之后搖頭。他在工部待的時間比魏明還要長,他可是從李文來工部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的。
雖然以前的他并不能接觸到李文這樣的高官,但是這樣他反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李文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可以說,從李文來到工部開始,他就將工部視為囊中之物,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了。
“大人,李侍郎在工部根深蒂固,大人還要小心才是。”
魏明笑著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不過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為皇上造火器。只要能夠盡快造出皇上需要的火器,其他都是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若是不能,恐怕再小心李文也沒有什么用處。”
那時候就不是李文的事情了,而是朱棣要找自己算賬。
陳名懷聽著微微點頭,和皇上的旨意比起來李文的確算不上重要。
不過陳名懷還是再次提醒道:“小人曾經(jīng)聽說過唐澄是李文的心腹,大人要小心他。”
唐澄,營繕清吏司郎中。魏明腦海里立刻回憶起唐澄的樣子,剛才點卯之后唐澄可是一眼都沒有多看李文,便直接離開。不知道他的想要和李文劃清界限,還是想要迷惑自己,這樣的人的確要小心一些。
“本官明白了。”魏明笑著點頭,朝陳名懷示意道。
陳名懷松了口氣,他現(xiàn)在可是和魏明綁在一起,魏明若是倒霉了,工部根本沒有他這個小小的筆帖式立足之地。
魏明伸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一道任命,扔給陳名懷。
陳名懷下意識接過,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吃驚地抬頭望向魏明,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大人,這,這是?”
“司務(wù)廳司務(wù),從九品。”魏明笑著說道:“品級是低了點,不過你先將就干著。等到以后有機會,本官再想辦法給你升上一升。”
這......這叫將就?陳名懷不敢置信地望著魏明。
工部內(nèi)設(shè)司務(wù)廳,設(shè)司務(wù)兩人,協(xié)助工部尚書處理事務(wù)。也就是說,這司務(wù)等于是工部尚書的秘書,只是叫法不一樣而已。
別看司務(wù)只是從九品,但宰相門房七品官。司務(wù)可是工部其他官員和工部尚書之間的聯(lián)系紐帶,除了左右侍郎之外,就算是各司郎中對司務(wù)也是客客氣氣的。
完全是一個品級小,但是權(quán)力極大的官位!
反正用一個郎中和陳名懷換司務(wù),他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多謝大人,大人再造之恩,下官赴湯蹈火也難以回報萬一!”陳名懷直挺挺地朝著魏明跪下,五體投地說道。
“好了,不用如此多禮。”魏明擺手示意陳名懷起來,“本官說過,只要你用心為本官做事,本官是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陳名懷感動地一邊流淚,一邊感謝魏明。
要知道像他這樣的筆帖式,最難的就是由民到官這一步。工部里面的筆帖式,不乏干了幾十年,從年少有為熬到垂垂老矣卻還只是一個筆帖式的。
而陳名懷現(xiàn)在還不到三十歲,也就是說未來只要他穩(wěn)步晉升,到老也有極大的可能混個六品官做做。
魏明安撫住陳名懷的情緒之后,沉吟著說道:“本官現(xiàn)在肯定不能夠像以前那樣整天待在虞衡清吏司里,那邊你要幫本官多照看著。”
“是,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不會讓大人失望。”陳名懷擲地有聲地說道。
正是因為對陳名懷放心,魏明才會把這件事交給他。陳名懷本來就是虞衡清吏司的人,對虞衡清吏司的事務(wù)非常了解,后來跟著自己更是明白自己對虞衡清吏司的態(tài)度,由他來照看著是最好不過的了。
“還有就是李文。”魏明盯著陳名懷的眼睛,囑咐道:“派人給本官盯著他,不求他為本官做事,但絕對不能讓他從中搗亂。等忙完眼前的事情,本官再來收拾他。”
“是。”
“下去做事吧。”魏明笑著朝陳名懷點頭示意,笑著說道:“先去把你的官服領(lǐng)了。”
“下官告退。”陳名懷捧著任命,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禮,然后轉(zhuǎn)身出去。
沒過多久,陳名懷穿著一身官服來了。
魏明看到他的樣子,一邊點頭一邊嘖嘖有聲地道:“不錯嘛,果然是很有威儀。”
“在大人面前,下官哪里有什么威儀。”陳名懷知道魏大人是在調(diào)侃他,連忙苦笑一聲說道。
然后他連忙躬身,拱手一禮說道:“大人今日剛剛走馬上任,對工部其他各司恐怕還不熟悉。大人要不要到各司走走,下官好提起告知下去。”
魏明沉吟一下,覺得陳名懷說得有理。自己執(zhí)掌工部,若是連工部本事都不熟悉,那就太敷衍了。
正要點頭,卻忽然看到一個筆帖式急匆匆地走到門口。
“什么事?”魏明朝著門口看過去。
陳名懷連忙轉(zhuǎn)身,看到門口的筆帖式他臉色一變,連忙上前詢問。
片刻之后,陳名懷揮手將筆帖式打發(fā)走。來到魏明身邊,低聲說道:“大人,外面有宮里的人前來找大人。”
宮里的......魏明頓時起身點頭,說道:“本官知道了,巡視各司的事情你先和他們通個氣,時間等本官有空閑再說。”
“是。”陳名懷拱手一禮,沒有跟著魏明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