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窗口，身后站滿了九天皇朝的侍衛。
看清男人的臉后，沈棠腦海里第一個想法便是——他怎么會在這！?
男人是個獨眼，黑色的眼罩上鑲嵌了一顆祖母綠的靈石，幽光閃爍，宛如一只餓了三天的狼。
他的那只眼睛是怎么沒的，沈棠懷里抱著的傅漆玄是最清楚的。
那只眼珠子，是他親手挖下來的。
他曾經還有一個身份，叫做沈棠的四師兄。
但自從他在無極宗廣場倒戈，選擇站在紀清洲身后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不配稱是師尊的徒弟了。
“范明……”
沈棠唇齒間滾動著這兩個字，像是要把他給嚼碎了，傅漆玄能明顯的感覺到，沈棠捏著他的手用力了幾分。
真好，沈棠還沒倒出空來找他，他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范明嘴角勾著不屑的笑，抬手隔空和沈棠打招呼。
他這么有恃無恐，沈棠哪里還有藏著的道理？
沈棠也撥開了輕紗簾子，她凌厲的眼神與之隔空相對，殺意縱橫如決堤之水。
她和他今日一定要有一個下地獄。
沈棠要殺他，因他背叛師尊，和紀清洲沆瀣一氣。
范明要殺她，因她不死，他就活不成。
從無極宗逃出來之后的每個午夜夢回，他都會夢魘，夢見師尊和沈棠來索他命。
無形的火花，凌空炸響，迸發出扭曲的弧度。
山雀姐渾然不知上面發生了什么，喜上眉梢地將天罡蘊靈玉交給了來取寶的小廝之后，繼續上最后一件壓軸的寶貝。
“今日的壓軸珍寶可是大有來頭……”
只是她才剛掀起紅布來，還沒來得及說全話，滾滾黑霧，便如幕布般從天而降，頃刻將七寶閣拍賣天井的每一個角落吞沒。
剎那間，翳目塞光，魔霧籠罩。
黑暗之中，傳音亂竄。
一個包間里：
【哥，現在動手？】
【有些亂，再等等……】
另一個包間：
【此處怎會有魔霧？】
【沒想到會在這里再遇見我那有趣的徒孫?！?/p>
【她也是來拿寶貝的？】
【放心，她搶不到的?！?/p>
三樓包廂，范明唯一的眼睛圓睜著大吼一聲。
“起陣！拿下通緝犯沈棠！”
范明拔劍，他今日有備而來，八師弟說的沒有錯，天罡蘊靈玉真的把沈棠給引過來了。
魔尊已經死了，沈棠再沒有什么倚仗，他元嬰期對金丹，就跟殺雞一樣簡單。
而且他還準備了殺傷性極強的困靈陣，沈棠今日必死無疑。
范明胸有成竹，沖著黑霧里高聲。
“沈棠！你還說你沒有修煉魔功！烏煙瘴氣，你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師尊若是見到你如此，泉下如何瞑目？！”
“范明?！?/p>
恍然間，沈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彌漫的霧色中，她的紅唇若隱若現，呼出一口墨色霧氣，似鬼魅，刺骨寒。
“你也有臉提師尊？”
臉？他當然有，這么長時間，無數個夜晚，范明就是靠不斷的麻痹自己才熬過來的。
“沈棠，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與魔族茍且，師尊偏袒你，縱容你，八師弟不得已才痛下殺手的！”
范明舉劍劈去，卻劈了個空。
沈棠根本不在那里。
“呵，好一個不得已，你自己騙自己有意思嗎？你是不是想說你也是不得已？到底是誰在助紂為虐？”
沈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范明只覺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場墨色的龍卷風中。
沈棠到底在哪？那些人在干什么怎么還不起陣？
范明再次發出起陣的訊號，卻石沉大海般，沒有任何回應。
“范明，不會有人幫你起陣了?！?/p>
沈棠的身影再次于黑霧中顯現，傅漆玄為她織的霧障里，只有沈棠能清晰視物，任意穿行。
而外面那些布陣的人，一露出苗頭，便被靈鷲給敲暈拖走了，紀清洲想要引君入甕，沈棠自然也可以甕中捉鱉。
沈棠早就預感紀清洲會冒尖，又怎么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單刀赴會？
他們都早已不是剛入門時，那種單純的少年少女了。
那九個單薄參差的身影，在無極宗宗祠前同師尊一起虔誠禮拜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復返。
時光如刀刮去了他們身上的稚氣，也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千刀萬剮，面目全非。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
“來人！起陣！”
范明不信邪，困靈陣的威力他見識過，為了今日拿下沈棠首級，他演練了千百遍，怎么可能就……
“不用喊了，這里只有你和我兩個人?！?/p>
范明在周圍再也感應不到活人的氣息，這是領域？
“不可能！沈棠你少故弄玄虛，你現在就是金丹的修為，別以為我不知道！”
沈棠冷笑，“是啊，明知道我只是金丹，修為低了你一階，還要用什么陣法困我，怎么就把你怕成這個樣子？”
范明雙手握緊了劍柄，就算沒有困靈陣他還有另一個底牌，這一次他不會再掉以輕心。
“那么，你還知道什么呢？比如紀清洲，他在哪兒？”
范明怎么能聽不出來，沈棠這是在套話。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但要等你死后，去你墳前說了。”
范明說著，動用靈力注入劍上鑲嵌著的血紅色的靈石中。
他不打算等了，他要主動出擊。
這也是他的底牌，雖然這樣做是有風險的，但他身為劍修，要的就是一擊斃命。
若是以前，大家用的都是無極宗的劍法，打三百個回合也分不出個勝負來，但這次來之前，紀清洲把了無仙君的劍訣傳給了他。
而且還給了他這顆喋血靈石，他這把靈劍【礪鋒】屬性上已經突破了天階。
“破！”
范明揮動礪鋒，劍身之上，紅光如血，刺破他身邊重重霧障。
霧氣短暫消散，范明看到了隱匿在其中的沈棠的身影，就這個距離，范明非常有把握一擊必殺！
“沈棠，受死吧！”
范明一擊用盡全力地朝著沈棠劈去，沈棠于黑霧之中，看到了哪抹刺眼的血紅。
沉寂的記憶，倏然從她腦海中蹦出來。
那個……那劍上鑲嵌著的紅色靈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