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神色淡定的離開了，可是騎在馬背上的他隨著前后顛簸，心情也開始左右搖擺起來。這種狀態(tài)，直到他走到朱棣身邊都還沒有回復(fù)過來。
朱棣非常奇怪的看了道衍一眼，要知道今天這場與韓度見面的戲，可是在道衍的強(qiáng)烈要求之下，他才同意道衍去對韓度試探一二的。
明明是試探韓度的虛實(shí)，怎么現(xiàn)在道衍反而變成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你不是要去和韓度見面的嗎？這是怎么了？”
聽到朱棣的話道衍才反應(yīng)過來，他竟然就這么一路回來了。而他對如何回來的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顯然剛才他在想著韓度的時(shí)候，牽扯住了他全部的心力。
側(cè)頭看向朱棣，道衍微微一聲嘆息，“已經(jīng)見過了。”
朱棣瞳孔微微一縮，既然已經(jīng)見過，那道衍這副神色難道是因?yàn)楹晚n度說了什么？還是......
“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衍這個時(shí)候已經(jīng)回復(fù)過來，神思逐漸清明。沒有回答朱棣的問話，反而抓住機(jī)會向他詢問道：“王爺，你覺得貧僧的法號如何？”
朱棣不知道道衍為什么要問這個，皺了皺眉頭，疑惑不解的問道：“道衍，你究竟想要說什么？”
道衍無聲的發(fā)出一陣長嘆，然后才開始說起和韓度見面的事情，“......韓度問貧僧姓名，被貧僧以出家忘了俗家姓名給擋了回去，然后他有問起貧僧法號，貧僧告訴他，法號道衍......”
聽著道衍的訴說，朱棣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他好似有所感覺道衍就要說出，他為什么會這樣的原因了。
“然后，韓度便開口問起貧僧法號的出處?！?/p>
“出處？你這法號真有出處？本王怎么不知道，從來都沒有見你提起過啊。”要是道衍沒有提起來，朱棣都不會去想一個法號會不會有什么出處。
現(xiàn)在既然道衍提起這一茬來，那顯然他這法號的出處肯定非同一般。
“你告訴他了？”
雖然一個法號的出處并不是什么非常緊要的大事，但是既然當(dāng)初道衍對自己都沒有說，那隨隨便便就告訴韓度的話，總歸是讓朱棣有些芥蒂。
道衍忽然察覺到朱棣話語里的懷疑之意，心里猛然咯噔一下?，F(xiàn)在大業(yè)未成，若是朱棣就對自己起了疑心，那就啥也不用干了。要不趕緊躲到深山老林里，困頓中了此殘生。要不就洗干凈脖子等著，讓人找上門來把他和朱棣一起弄死。
道衍瞬間清醒過來，要是不給朱棣解釋清楚的話，以他那多疑的性子，這件事一定會成為他心里的一個死結(jié)，早晚會爆發(fā)出來。
“貧僧自然不會告訴他。”一提到韓度，道衍臉色就忍不住的陰厲。
緊接著又是一聲無奈的嘆息，向朱棣解釋道：“可是殿下信嗎？韓度竟然在聽到貧僧法號的一瞬間，就猜到了貧僧法號的來處?！?/p>
朱棣確定了道衍說假話，神色頓時(shí)緩和下來，一副淡定的樣子看著道衍，等著他的下文。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這就是貧僧法號的出處?！闭f完，道衍微微嘆息一聲。原本他在取這法號的時(shí)候，可謂是豪情萬丈，打心里想要干一翻轟轟烈烈的事業(yè)。
可是在韓度一聽到他的法號之后，便能準(zhǔn)確的猜到他的想法，道衍就感到一陣害怕。這世上竟然還有人能夠一眼識破他心里的想法，他就算是想要淡然處之，都難以做到。
他絕對不信這是巧合，像他這樣聰明的人根本就不把運(yùn)氣放在眼里，他相信的是‘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朱棣聽了，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的看了道衍一眼。意外的是他也沒有想到道衍的這個法號，竟然還有這個出處。高興的是，道衍能夠?qū)n度抱著如此濃重的敵意，那就說明他還是可以信任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道衍......你好大的氣魄。”
“哈哈哈，貧僧若是連這點(diǎn)氣魄都沒有，怎敢放言能夠助王爺？”道衍輕笑了兩聲，用只有兩人才能夠聽的清楚的話，附耳在朱棣耳邊說道。
朱棣不僅對道衍的張狂沒有絲毫的反感，反而心里頗為贊同的點(diǎn)頭。的確，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可不僅僅是掉腦袋那么簡單，一個不好闔族盡誅就是最好的下場。
兩人坦誠相待的對視良久，彼此交心，更進(jìn)一步增加了相互之間的信任，為了他們共同的目標(biāo)奮斗。
朱棣對于道衍的坦誠非常滿意，可是想到韓度，頓時(shí)皺了皺眉，思忖道：“這韓度竟然能夠一口道出你法號的出處，的確是智慧非凡?！?/p>
說著，朱棣眼睛瞇起望向前面的虛空，就好似在看到將來韓度對他造成的阻礙一樣，臉色頓時(shí)陰沉下來。
道衍也點(diǎn)頭附和，沉吟一下，說道：“這韓度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沒有見到他之前，貧僧也只以為他不過是少年得志罷了。沒有想到，他不僅心思縝密，而且才思敏捷。”
見自己的話，讓朱棣的臉色越發(fā)難看。道衍胸有成竹的朝朱棣一笑，說道：“不過，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咱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他的底細(xì)了，而他卻對咱們一無所知?！?/p>
朱棣聽著下意識的點(diǎn)頭，贊同道衍的看法。隨即臉上浮起一股笑容，只是這笑容里面充滿著透入骨髓的寒意。
......
大軍出關(guān)，隨著一日日的行軍。周圍原本的崇山峻嶺慢慢的變得平坦，高大挺拔的樹木，也逐漸低矮，到最后變成了淺淺的草原。
韓度帶著山字營，跟在大軍當(dāng)中趕路。
幾日不見的朱棣，再次騎著馬，來到韓度面前。
“臣拜見燕王殿下。”對于朱棣的到來，韓度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還是熱情的先一步朝朱棣行禮。
朱棣雖然嘴上說在軍中不用多禮，但是對于韓度能夠如此對他表示敬重，他還是很高興的。
朝著韓度伸手示意一下，“快快起來吧，本王說過在軍中不用多禮?！?/p>
“謝王爺。”韓度也沒有減持，順勢直起身來。
朱棣身形魁梧，坐在馬背上，打馬和韓度并排走在一起，要高出韓度半個頭。
側(cè)頭低眉看了一言不發(fā)的韓度，朱棣笑著說道：“本王幾日未來了，也不知道你這里有什么難處沒有。有難處盡管說，本王一定會幫你的?！?/p>
韓度看了朱棣一眼，心道：我的難處就是那道衍和尚，現(xiàn)在就去幫我把他砍了吧。
可惜，韓度這話只能夠藏在心里，甚至都不能表露出分毫來，以免打草驚蛇。
“多謝王爺關(guān)切，臣心領(lǐng)了。不過現(xiàn)在臣這里一切都好，若是以后真有難處了，臣肯定會向王爺求助的。”韓度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心情激動的看著朱棣。
韓度的熱情，讓朱棣都有些吃驚。仔細(xì)看了韓度幾眼，見他神情不像是作假，便放下心來。
忽然，朱棣瞥了韓度身后的馬車一眼。改裝過的馬車輪子怪異，一下子就引得朱棣注意。
原本朱棣只是以為這些馬車被韓度弄的奇怪了一點(diǎn)，可是等他看到車輪留下的車轍之后，瞳孔猛然一縮。
回過頭，直接向韓度問道：“本王看你這些馬車，留下的車轍怎么只有淺淺的一層，甚至是連草都沒有壓到土里？本王可是見過隨軍的馬車的，那些運(yùn)糧草的馬車，少說也要留下一寸深的車轍。難道你這些馬車都是空車，什么都沒拉？”
“王爺神目如炬，不過臣的這些馬車可都是拉了很重的東西的。”韓度諂笑著拍了朱棣一記，解釋道。
“不可能！”朱棣直接搖頭，根本不信韓度的話，緊盯著韓度說道：“若是你的馬車?yán)匚锏脑挘擒囖H應(yīng)該和其他的一樣深才對。”
見朱棣盯著自己不放，韓度只好抬手指著馬車，笑道：“王爺有沒有發(fā)現(xiàn)臣的馬車車輪，和尋常的馬車不同？”
朱棣早就發(fā)現(xiàn)不同之處了，淡定的點(diǎn)頭說道：“的確，車輪要比尋常馬車寬了許多?！?/p>
韓度吐了口氣，旋即露出笑容：“這些馬車之所以沒有陷進(jìn)去，就是因?yàn)檫@些車輪的緣故。車輪變寬，車輪和地面的接觸面積就會增大，同樣的重量下壓強(qiáng)就會變小，這樣就不容易陷進(jìn)土里?！?/p>
什么接觸面積？什么壓強(qiáng)？這些都是什么東西？
朱棣聽的一臉懵圈，滿眼的疑惑。
韓度見了，歉意的咳嗽一聲，微笑著解釋道：“這些都是書院里面教授的東西......”
朱棣從小就不被老朱重視，甚至是連一個好的先生都沒有給他請。因此，就導(dǎo)致朱棣對于四書五經(jīng)、千古文章之類的知識極為欠缺。而他自己也對讀書不感興趣，相反對行軍打仗極為踴躍，也極有天賦。
朱棣連正統(tǒng)的文化教育都沒有接受過，對于書院教授的數(shù)理化更是一概不感興趣。他只是聽說過大明皇家書院教授數(shù)理化，但是對于這數(shù)理化究竟是什么東西，他完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