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發生在午后小院的深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陳飛和楚燕萍之間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算是被徹底捅破了。
關系雖然沒有明確地用“男女朋友”來定義但那種心照不宣的親密卻已經融入了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楚燕萍不再刻意地在他面前保持著商界女王的強勢和疏離。
她會像個小女人一樣在他看書的時候從背后抱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也會在他因為思考問題而皺眉時伸出手去撫平他眉間的川字紋。
而陳飛也不再僅僅把她當成一個值得尊敬的“燕萍姐”。
他會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在飛燕中心的空中花園里散步。
也會在她因為工作而忙到深夜時端著一碗親手熬的粥出現在她的辦公室。
這種溫情脈脈的改變讓整個飛燕中心的人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去八卦。
只是在看向他們時眼神里都多了一份善意的祝福。
尤其是楚燕萍的助理方晴。
她看著自家老板臉上那日益增多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和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幸福光彩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她知道這個堅強了半輩子的女人終于找到了她真正的港灣。
感情在穩定地升溫。
事業也迎來了新的方向。
拒絕了廣城鄭家的邀約后陳飛便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他那個新的思考中。
如何在保證核心藥效的前提下降低“飛燕安神飲”的成本擴大它的產能讓它能夠真正地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飛燕安神飲”之所以效果卓著價格昂貴。
其核心就在于兩點。
一是頂級的藥材。
二是蘇文山老爺子那不計成本、不計時間的“古法炮制”工藝。
這兩點也恰恰是限制產能、推高成本的根本原因。
如果要降低成本擴大產能。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這兩點上做文章。
比如用普通品級的藥材代替精挑細選的道地藥材。
比如用現代化的烘干、萃取設備代替繁瑣的人工炮制。
但是這樣一來“飛燕安神飲”也就失去了它的靈魂。
它會淪為市面上那些平庸的工業化產品。
藥效必然大打折扣。
這是陳飛絕對不能接受的。
“我們不能為了降低成本而犧牲品質。這是我們的底線。”
在研究院的專題會議上陳飛明確地提出了他的原則。
“我們要做的不是妥協。而是創新。”
戴維斯教授帶領的西醫團隊很快就提出了一個方案。
“陳我們可以嘗試用超臨界二氧化碳流體萃取技術來代替部分的傳統煎煮過程。”
戴維斯教授在白板上畫著復雜的分子結構圖。
“這種技術可以在常溫、高壓下將藥材中的有效成分高效地提取出來。既避免了高溫對某些熱敏性成分的破壞。又能大大提高提取效率。”
“理論上用這種方法提取出來的藥液其有效成分的濃度和純度甚至會比傳統的水煎更高。”
這個方案聽起來很誘人。
但是陳飛在仔細思考后卻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么?”戴維斯教授有些不解“這是目前最先進的植物提取技術了。”
“教授你說的是‘有效成分’。”陳飛耐心地解釋道“但是中藥的療效并不僅僅取決于某幾種單一的有效成分。”
“它是一個復雜的體系。”
“一味藥材里除了我們目前能夠檢測出的那幾種所謂的‘有效成分’外還有成百上千種我們尚未知曉的微量物質。這些物質單獨拿出來可能沒什么作用。但是當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卻可能會產生‘1+1>2’的協同效應。”
“更重要的是中藥講究‘君臣佐使’的配伍。不同的藥材在一同煎煮的過程中會發生復雜的化學反應。生成一些新的物質。這些新生成的物質往往才是一副藥方能夠起到神奇療效的關鍵。”
“如果我們只是簡單粗暴地把每一味藥材的有效成分單獨提取出來再混合在一起。那就完全失去了中藥配伍的精髓。那不叫中成藥。那叫‘植物成分雞尾酒’。”
陳飛的這番話讓戴維斯教授和他的團隊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是西醫科學家。
他們的思維方式是線性的是還原論的。
他們習慣于把一個復雜的問題拆解成一個個單一的變量去研究。
而陳飛所說的這種東方的整體論和系統論的思維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認知領域。
“我明白了。”戴維斯教授點了點頭由衷地說道“陳你又給我們上了一課。看來中藥的現代化不能簡單地用西藥的邏輯去套用。”
“那我們應該怎么辦?”楚燕萍在一旁問道。
她聽得云里霧里。
但她抓住了核心問題。
陳飛沉吟了片刻。
“我們需要找到傳統工藝和現代技術的一個平衡點。”
“既要保留‘古法炮制’的核心精神。又要借助現代化的手段來提高效率和穩定性。”
“這件事只有一個人能幫我們。”
“誰?”
“蘇沐白。”
陳飛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倔強而又認真的徽州少年的身影。
蘇沐白是濟世堂的少東家。
他從小耳濡目染對祖傳的“古法炮制”有著深刻的理解。
同時他又是在英國留過學的高才生。學的還是企業管理。
他懂傳統也懂現代。
他的腦子里沒有他父親蘇文山那樣根深蒂固的保守思想。
他是連接傳統與現代的最好的橋梁。
“我要把他叫到海城來。”陳飛做出了決定“不是把他和濟世堂最核心的那批老師傅都請到海城來。”
“我們要在飛燕研究院里成立一個‘中藥炮制現代化研究室’。”
“由蘇沐白擔任研究室的主任。”
“由戴維斯教授擔任技術顧問。”
“讓最懂傳統的人和最懂現代科學的人在一起碰撞交流。”
“我就不信我們找不到一條真正屬于中藥自己的現代化之路!”
陳飛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每一個人都被他描繪的這個宏偉藍圖所深深地感染了。
楚燕萍看著他那神采飛揚的樣子眼神里滿是驕傲和癡迷。
她知道這個男人又要開始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了。
她立刻拿出手機對方晴說道:“方晴馬上以飛燕中心的最高規格向徽州濟世堂的蘇沐白先生和他的技術團隊發出邀請。機票、住宿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到最好!”
“另外立刻在研究院騰出最好的一個樓層。按照陳院長的要求籌建‘中藥炮制現代化研究室’!要什么設備買什么設備!要多少預算給多少預算!不設上限!”
“明白楚總!”
一通電話打了出去。
遠在千里之外的徽州。
正在為了日益增長的訂單而焦頭爛額的蘇沐白接到了這個來自海城的召喚。
當他聽完電話里傳達的陳飛的想法時。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去海城?
成立研究室?
探索中藥的現代化?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激動和惶恐同時涌上了他的心頭。
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他也害怕。
害怕自己會辜負陳神醫的這份信任。
更害怕自己會背離祖宗傳下來的那份手藝。
他握著電話手心全是汗。
“我……我需要跟我爸商量一下。”他聲音沙啞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