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回到家時，天已擦黑。
此前他一直覺得，那女殺手大概率是真的沒有同伙。
可公安部門始終緊繃著神經，愣是弄得他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干脆讓高曉霞等人停了做衣裳的活兒，叫他們等事情了結了再來。
反正慧蘭服飾那邊的銷量早已穩定了下來，并不需要趕貨。
穩妥點，總是沒錯的！
煮了一大鍋面條和鐵桶分著吃了，又把一批半成品送到烘烤房加工了出來，見夜色已深，陳大山便洗漱歇下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陳大山剛吃完早飯，門外邊傳來了汽車引擎聲響。
來的是市局的人！
領頭的公安同志亮明證件，說話十分客氣：“陳大山同志，打擾了，我們想重新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陳大山當即把人領到了屋里，按照之前的口徑，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經過復述了一遍。
他能察覺到，當自己說出有關幕后黑手是誰的猜測時，坐在對面的兩個公安同志，眼里都閃過了一絲了然。
可他們依然只是按照常規流程走了一遍，并沒有怎么追問。
陳大山很清楚，市局方面很可能還沒放棄調查當初闖入頤和公館的那兩個人是誰！
那件事本就算不上天衣無縫！
只是以現如今的刑偵手段，根本無法找到確鑿證據而已！
可現在又出了女殺手的事，他還直接點出了對京城那個人的懷疑，怎么可能不讓人多想？
但這些情況，他早就料到了！
之所以敢故意露出些破綻，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底氣。
經歷了郭家那件事，只要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人，就知道他在省里是有著硬靠山的。
女殺手的事才剛剛發生不到一天，省廳就已介入并派專人過來跟進，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而且港商投資的事，省里、市里也是格外重視！
熊家父子本身就是惡貫滿盈，所作所為令人發指！
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揪著不放，為了一些毫無證據的懷疑，替那種惡貫滿盈之輩出頭，惹陳大山背后的靠山不高興，影響合資項目的推進？
市局的人公式化地做完了筆錄，就客客氣氣的告辭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陳大山也沒急著去追問案情進展。
也就只是算著時間去郵局給徐蒼柏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一下省里派去的接待人員，有沒有接到何林淑儀。
他原本以為，既然自己讓賀振東那邊松了口，蔡建民必然是立馬就能拿到“證據”，然后急不可耐地帶人來抓他的。
卻不料一直等了三四天，那人都沒有任何動靜。
公安部門經歷了整整一周的設卡盤查和持續不斷的走訪，同時多次審問那個女殺手，終于確認了對方是真沒有同伙。
收隊那天，楊國宏和鄭局專門讓王立開車把他們送到李家村，跟陳大山見了一面。
陳大山原本以為他們是要給自己說說案情的。
結果還是只得到了一個“掌握重大線索，各級公安部門都在全力追查，對方已經無法對他產生威脅”的答案。
陳大山已經猜到了，蔡建民之所以始終沒來，應該是為了避開楊國宏。
果然，公安部門的人剛撤走兩天，李家村的平靜就又被打破了。
這天中午，一輛吉普車呼嘯而至，“吱呀”一聲停在院子門口。
身著筆挺制服的蔡建民剛一看到陳大山，嘴角就勾起了一抹譏諷的冷笑，那副“我拿捏住你了”的架勢根本藏不住。
他揮手讓隨行的兩個年輕民警守在門口，自己則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語氣滿是勝利者的快感：“陳大山，你事發了！”
不等陳大山回應，這人就徑直走進堂屋，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隨即將手里的筆記本“啪”的一聲拍在了八仙桌上。
本子上滿篇都是密密麻麻的數據！
他冷著臉挑了挑眉，用俯視的目光盯著陳大山，手指戳著紙面，聲音陡然拔高：“你自己看吧！”
“我們查得清清楚楚，你這七葉膽茶，每個月至少都賣了兩萬多盒！”
“每盒賣八塊錢，兩萬盒就是十六萬！”
“你這買賣做了多久，相信不用我來說吧？”
“半年！”
“每個月十六萬，半年就是近百萬！”
“近百萬吶！”
這人格外夸張地喊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仿佛這近百萬的營收是什么十惡不赦的罪過似的。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無比冷冽地看著陳大山，語氣里滿是恐嚇：“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就因為你這七葉膽茶，整個昌河市的物價都被拉高了！”
蔡建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作響：“國家三令五申穩定市場物價，你這茶成本撐死兩塊，賣八塊，就是哄抬物價！”
“物價管理暫行條例，可是擺在那兒的！”
他的臉上帶著一股子病態的潮紅，眼里更是透著一股狠勁：“還有你這規模！”
“個體經營搞這么大動靜，早就超出‘拾遺補闕’的范疇了！”
“這叫投機倒把，破壞國家經濟秩序！”
“你知道這是什么后果嗎？”
這人說著，便又格外“貼心”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報紙拍在了桌上：“你自己看！”
“報紙上這幾個案子，涉案金額也就幾萬，結果都是判刑的判刑，槍斃的槍斃！”
“條例里寫得明明白白，投機倒把情節特別嚴重的，可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直至死刑！”
“你這都已經上百萬了，只要我一報上去，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吃槍子兒！”
陳大山目光幽幽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和報紙，神色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看向蔡建民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演技拙劣的小丑。
一直等到這人“演”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格外平靜：“蔡副局長，你不用在這兒拐彎抹角地嚇唬人！”
“想干啥就直說，別浪費時間！”
蔡建民格外夸張的表情，一下就僵在了臉上，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陳大山根本就沒跟他想的一樣，嚇到腿腳發軟，苦苦哀求！
反而像是把他徹底看穿了似的，用那平靜的目光，看得他心里一陣發慌。
“你這是什么態度？啊？”
蔡建民惱羞成怒，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咬牙切齒地吼道，“我這是在給你機會！”
“要是給臉不要臉，那我現在就把你抓起來，送去槍斃！”
陳大山聞言一笑，當即上前一步，直接就把雙手伸到了這人面前：“好啊，那你現在就把我拷上，把我抓起來帶走！”